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877815" ["articleid"]=> string(7) "688663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8026) "第1章:活棺材------------------------------------------。,窗棂钉了两层木板,只余拇指粗细的缝隙漏进一线月色。,膝上搁着半碗馊水,指尖沾水,一滴一滴往地面的裂砖缝里送。。,步子太碎,落地太轻,鞋底带着楠木香膏的味儿。,油灯从外头递进来,照亮了姜雪琬那张精心描画过的脸。“三妹妹,还没睡呀?”,手指继续往砖缝里送水。,嫌恶地扫了一眼满地稻草,让身后的丫鬟铺了块帕子才肯落座。“我今日来,是给妹妹带个好消息。”,语调掩不住的得意。“尚书府已经把聘礼单子递来了,整整六十四抬,纯金打底。”。“爹说了,你若乖乖上轿,姜家三房的欠债一笔勾销,你那个住在庄子上的姨娘也能搬回正院养老。”。

姜雪琬捕捉到这个细节,嘴角往上扬了扬。

“妹妹别怨爹心狠,实在是赵尚书点了名要你。”

“六十三岁的人了,前头死了三任正妻。”

她拿帕子掩了掩唇,压低了声音。

“听说最后那位,是被活活吓死在新房里的。”

“不过妹妹放心。”

她又坐直了身子,正了正鬓边的珠花。

“赵尚书说了,只要你伺候得好,他会替爹在吏部说话,明年考评定个优等。”

她站起来,居高临下望着地上那个单薄的身影。

“六十四抬聘礼换一个庶女,妹妹这辈子值了。”

姜雪宁终于抬起眼。

灯火昏黄,映着她不施粉黛却白得透明的脸,眼底没有泪没有怒,只是安安静静看着来人。

“姐姐今晚特意梳了朝云髻。”

姜雪琬一愣。

“赵尚书府的聘礼单,巳时才到的前厅,你酉时就知道了具体数目。”

姜雪宁把碗里最后一滴馊水送进砖缝,缓缓站起来。

“还换了髻式,补了脂粉。”

“姐姐不是来给我报信的,是来看我哭的。”

“你想看到我跪下来求你去跟爹说情,然后好拿这件事拿捏我一辈子。”

姜雪琬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三妹妹这话说的,我好心来看你……”

“好心?”

姜雪宁走到她跟前,声音轻得不带半点温度。

“那我也好心替姐姐算一笔账。”

“六十四抬纯金打底的聘礼,够把姜家三房的宅子翻新两遍。”

“赵尚书要的只是个年轻的暖床丫头,填房的名头不过是给姜家一个台阶下。”

“可姐姐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死在了赵尚书府里,爹的把柄就捏在赵家手上了。”

“一个卖女儿的七品言官,往后赵尚书让他咬谁他就得咬谁。”

“到了那时候,嫁女儿这种好事,爹会不会故技重施?”

柴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烧焦的细碎声响。

姜雪琬的脸色终于变了。

“你在胡说什么!”

“爹怎么可能把我……我是嫡女!”

“嫡女的聘礼更值钱。”

六个字。

姜雪琬的身子晃了晃,帕子掉在地上都顾不上捡。

“你别想拿话吓我!爹说了,后日一早就来人接你,谁也拦不住!”

她连滚带爬地冲出柴房。

门栓重新落下,脚步声急急远去。

姜雪宁站在原地没动。

她没有在吓唬姜雪琬。

赵尚书六十三,膝下无子,去年冬天已经连着咳了三个月的血,太医院的脉案封得死紧。

哪里是在娶妻,分明是找一个给他摔盆捧灵的年轻寡妇。

上了赵家族谱的姜家女,就是一根永远插在姜家咽喉里的钉子。

她蹲下来,把手指伸进那条被馊水泡了三天的砖缝里。

砖松了。

一块拇指长的碎砖被抠出来,露出底下一小截藏了许久的铁片。

半个月前偷偷磨尖的簪子残件。

姜雪宁把铁片塞进袖中,重新坐回稻草堆上,闭眼调息。

后日一早来人接。

明天夜里,是她最后的机会。

更漏的声音从院墙外头一下一下传进来。

子时三刻,巡夜婆子的脚步声经过柴房门口,停了一停。

“死丫头睡了没?”

另一个声音回:“门锁着呢,跑不了。”

“太太说了,明儿一早让厨房煮碗红枣汤灌下去,脸色好看些,别让赵府的人挑理。”

“三天没正经吃东西,脸白得吓人,那汤得多搁些枣。”

“白些好,赵尚书不就好这口?”

“嘁,六十三的老头子了。”

“嘘,你不要命了,这话也敢嚼。”

两人说笑着走远。

姜雪宁在黑暗中睁开眼睛,呼吸很稳,心跳平缓。

七岁那年被嫡母罚跪雪地三个时辰,膝盖冻裂了两道口子,血糊了一地,

她从头到尾没流过一滴眼泪。

不是因为坚强。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翌日,天光放亮,柴房门开了条缝。

“三姑娘,太太赏的红枣汤,趁热喝了。”

一只粗碗被塞进来,门又合上了。

姜雪宁端起碗,凑近碗沿,鼻翼轻动。

汤底有股极淡的甜香,不是红枣的味道。

软筋散。

嫡母想让她乖乖上轿的最后一重保险。

她把汤仔细倒进了稻草底下。

白天很长。

她需要等。

正午时分,门外又来了人。

男人的脚步,沉重而急躁。

“雪宁。”

姜家老爷姜仲海的声音。

“爹来看你。”

门开了。

姜仲海穿着半旧的青色官袍,脸上是一个父亲该有的慈爱和关切,眼底却浮着未散的宿醉红丝。

“这几天委屈你了,爹也是没办法。”

姜雪宁跪在地上,低着头。

“爹。”

“赵尚书那头催得紧,说最迟后天要见人。”

姜仲海叹了口气,蹲下身,捏着她的下巴抬起来看了看。

“瘦了点,但底子好。”

他的目光从她的眉眼滑到下颌,又滑到锁骨,带着验看货色的仔细。

“爹,我能问一件事吗?”

“你说。”

“赵尚书的聘礼里,有没有一张吏部的保举函?”

姜仲海的手指顿了顿,松开了她的下巴。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

“那就是有了。”

姜雪宁垂下眼帘,声音很轻。

“爹靠我换了前程,往后姐姐呢?二妹妹呢?”

“姜家还有三个没出阁的女儿,每一个都是筹码。”

“住口!”

姜仲海的脸色沉下来,站起身,一脚踢翻了地上的空碗。

“别以为读了几本书就能跟你爹讲道理!”

“嫁人是天经地义的事,赵尚书好歹是三品大员,多少人家的姑娘想嫁还嫁不着!”

“是。”

姜雪宁没再抬头,肩膀微微抖动,声音闷闷的。

“女儿知错了。”

姜仲海喘了口粗气,看着她蜷在稻草堆里的样子,脸色缓和了些。

“爹知道你心里不痛快,可爹也是为了整个姜家好。”

“你嫁过去,赵尚书高兴了,爹在朝中有了靠山,你姨娘也跟着享福,这是一家子都好的事。”

“女儿明白了。”

姜雪宁的声音带了几分哭腔。

“爹说什么就是什么,女儿嫁。”

姜仲海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是好孩子。”

他拍了拍她的头,走出了柴房。

门重新锁死。

姜雪宁抬起头,哭腔和颤抖消失得干干净净。

眼睛干燥清亮。

她从袖中摸出那片磨尖的铁片,开始拆门栓内侧的铜铆。

铜铆生锈严重,但三天前那碗馊水没有白费,

砖缝里渗进去的酸水已经把地基处一根朽木撑柱泡得松软。

柴房的后墙,有一处可以撬开的位置。

入夜。

二更天鼓响,巡夜婆子交接换班。

姜雪宁用铁片撬下后墙第三块松砖,几乎没发出任何声音。

砖一块块取出,码在脚边,清理出一个刚好能容一人侧身钻出的洞口。

洞口外是后院的排水沟,连着一条通往外墙的暗渠。

她弯腰钻出去的瞬间,一只手从黑暗中伸过来,五指扣紧,捂住了她的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6743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