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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ring(6075) "第4章 尺素传情，姑苏望君------------------------------------------，揣着一怀江南的期许，天还未亮便踏上了往苏州的路。
行囊里裹着油纸封好的信笺，脚下是镇江城刚醒的青石板，彼时晨雾漫过江堤，大江拍岸的声响浑厚，是镇江独有的开阔。
白日里的镇江，江风浩荡，田畴铺展在江岸两侧，乡人说话声音朗郎，带着江淮方言的硬气，一声吆喝便能穿破田埂的风，阿贵行在官道上，看惯了这大江大河的明朗，只觉天地都敞亮。
，天光沉落，满天繁星缀在墨色天幕，星子映在沿途的河渠里，碎成点点银波。
夜宿渡口客舍，听着船橹轻摇的声响，竟与镇江的江涛声截然不同，软乎乎的，揉着水乡的温软。
次日清晨，雾蒙蒙的水汽裹着周身，船行入江南腹地，阿贵才惊觉，天地间的景致已然换了模样——镇江的大江大河收了锋芒，化作苏州水乡纵横交错的河巷，宽不过数丈，水色清凌，乌篷船摇着橹，咿呀声绕着石拱桥，两岸白墙黛瓦挨挨挤挤，檐角垂着的灯笼沾着水汽，晕开一圈暖光。
，天已初晴，黄昏的霞光洒在平江路的河面上，金波粼粼。
阿贵走在临河的石板路，耳边是软糯的苏州俚语，有船娘的叫卖声和巷口的吴侬软语，温温柔柔地绕在耳畔，与镇江的朗利方言判若两样。
苏州的风，也裹着水汽，拂在脸上润润的，连脚下的石板路，都因常年浸着水，滑腻腻的带着江南的软，这便是姑苏，与镇江的开阔截然不同，处处是婉转的温柔，连屋舍院落都藏着水的韵致——沈家的青砖黛瓦是世家的端方，院中有竹有蕉，藏着江北江南交融的朗润；王家的宅院却依水而建，河渠穿院而过，亭台临波，廊桥跨水，一草一木皆沾着水乡的灵动，少了几分端方，多了几许婉转的鲜活。
，门房通传后，便见府中丫鬟引着他往内院去，沿途撞见两位王家小姐。
长姐王如意，一身月白锦裙，鬓边仅簪一支玉簪，正低头与管事核对漕运的账册，指尖点着账本，言辞干脆利落，眉宇间是实干的精明，只是与人擦肩时，目光微垂，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怯意，听闻是沈家送信来，只淡淡颔首，便匆匆往账房去，果是王启灵身边最得力的助手，掌着府中商事，却少了几分与人周旋的舒展。
，立在临河的曲水亭边，一身浅粉襦裙，正倚着朱红栏杆看乌篷船摇过，眉眼温润，自带欣愉。
见阿贵递上信笺，她眼中瞬间漾开笑意，指尖接过素笺，指尖触到油纸的温软，忙邀阿贵歇脚奉茶，语气温软，恰如姑苏的春水。
，王镜辞捏着信笺行至亭中，拆开封泥，清禾的字迹跃然纸上，雨巷对诗的安然、莲子糕的清甜，还有那字字揉着江南烟雨的温柔，皆在笺上。
看着看着，她便笑了，忆起与清禾的初相识——那日她随父亲往镇江商谈商事，歇脚在江边茶馆，一时兴至，便在粉墙题了半句：“烟锁江堤风拂柳，半阙清词寄江头”，原是一时感怀，未及补全便匆匆离去，竟不知被后来的清禾看见，清禾见那半句诗，竟连夜叫人送信至她暂住的客舍，补了下半句：“墨凝云影水摇舟，一怀心意付东流”，字句相合，意境相融，恰如故人相逢。
自那以后，二人便书信往来，清禾寄镇江的烟雨，她寄姑苏的荷风，一来二去，竟成了莫逆，连沈家与王家的漕运合作，也因二人的书信往来，多了几分惺惺相惜，才这般顺遂敲定。
，研墨铺笺，唇角噙着温柔的笑，落笔时带着几分打趣，笑清禾信中对姑苏的想象太过美好，说那河巷并非尽是画中模样，也有船橹相磨的琐碎，那白墙黛瓦也沾着人间烟火，却也细细写着姑苏的好：寒山寺的钟声撞碎晨雾，枫桥的夜月映着江枫，平江路的乌篷船能载着人摇过整座城，巷口的青团甜糯绵软，比镇江的莲子糕多了几分韵味。
她在信中写：“姑苏寒山寺，钟鸣渡客舟，吾于荷院煮茶，静候清禾姐姐踏舟而来。”
，唤丫鬟将信笺封好，托漕船捎回镇江，王镜辞便揣着清禾的词赋，往王府的藏书阁去。
王家藏书阁依水而建，窗临河巷，推窗便见乌篷船摇过，阁中木架排排，墨香混着水汽，漫了满室。
她轻步走入，不敢高声，只循着熟悉的路径行至内间，将清禾写的姑苏赋呈与冯清先生，静静立在一侧，候着先生的评价。
，温淡如姑苏的春水，落在清禾的词赋上，只道：“这沈家小姐，倒是甚有趣。
笔墨清丽，藏着江南女儿的温柔，却字字有骨，不见娇怯，于想象中写姑苏，却藏着对山水的通透感悟，不输风骨。”
顿了顿，又道，“沈家有此女，藏着温厚的底蕴，王家与沈家合作，以心相交，以诚相待，定是顺遂。”
，眉眼更亮，轻声应道：“先生所言极是，清禾姐姐确是这般通透温柔的人。”
，案上早已煮好碧螺春，红泥小炉的火温温的，茶汤清绿，入杯时漾着细沫。
窗外春风拂过，带着河巷的水汽，绕着窗棂漫入阁中，乌篷船的橹声轻响，混着茶香墨香。
二人临窗品茶，先生从道家“山水相融，物我两忘”论起，谈江南的水，谈人间的情，谈诗词中的意，王镜辞垂首静听，眉眼温润，心底对清禾的到来，更添了几分期盼。
，橹声摇碎了水面的霞光，一封封尺素传情，隔着镇江与苏州的山水，将两位江南女儿的心，紧紧系在一起，也将江南的温柔，揉进了这春水碧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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