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发：两千二。
扣迟到：一百。
扣绩效：三百。
实发：一千八。
一个月干了三百多个小时，到手一千八。
茶水间的门虚掩着，外面走廊里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和笑声，是王强。他正拿着手机跟人打语音：“你猜我这个月年终预发多少？两万八！哈哈，还行吧，反正我那个部门本来也不用坐班……对了你知道吗，我们公司新来那个，天天加班那个，这个月拿了一千八，一千八啊哈哈，还不如我表弟卖煎饼挣得多……哎你说他图啥？图咱们公司五险一金？他也不想想，就他那种没根没底的，熬死了也转不了正……”
笑声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远。李峰端着茶缸站在原地，茶水是早上泡的，已经凉透了。他把工资条对折再对折，塞进裤兜里，然后端起茶缸继续走回那间储藏室。走的时候路过财务科的百叶窗，里面灯亮着，透过叶片的缝隙能看到刘丹丹的侧脸。她正坐在窗边那一侧，翻看着一份报表，嘴角带笑，口红是新换的色号，衬得她整个人神采飞扬。李峰从走廊里经过时离那扇窗不到一米，隔着百叶窗的缝隙和一层玻璃，她离他那么近，只要开口说一个字，整个十一月的工资他就能拿到足额。她没有开口。她甚至没有抬眼。李峰走过去了。
十二月，公司选拔年轻干部，面向全公司公开竞聘，条件是本科学历以上、入职满三个月、年度考核合格。
李峰符合全部条件。
他在档案室熬了四个晚上，查阅了公司近三年的部门总结、年度报告、项目资料，做了一份三十页的竞聘方案，从部门职能优化到流程再造，从降本增效到绩效考核改革，每一个建议都附上了具体的数据支撑和可落地的执行路径。何香帮他校对了两遍格式，办公室其他人都下班了，只有她的工位灯还亮着。她把最后一页打印出来装订好，动作顿了一下，好像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只把材料推过来笑了笑：“挺扎实的。祝你好运。”
“何姐，谢谢。”李峰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材料。
何香看着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了：“李峰，我跟你说句不该说的。你这份材料做得再好，也比不过……”
她没把话说完，但目光往北边飘了一下——赵一波的办公室。
李峰懂了。但他还是交了。
结果公布那天，公示栏里贴出了红头文件，选拔名单上只有一个名字：赵一波。
李峰站在公示栏前，周围几个同事有说有笑地走过，没人看他一眼。他看到自己的名字不在上面，甚至在落款日期后还有一行备注：公示期三个工作日，如有异议，请于公示期内向人力资源部反映。李峰没有异议。
后来他在茶水间冲茶，隔壁科室的老周——一个五十多岁快退休的老黄牛——端着保温杯走进来接水，看了他一眼，轻轻咳嗽了一声。老周的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要说点什么，但他的目光落到走廊方向后，那丝表情眨眼间就缩回到满脸皱纹里，只剩一句毫无温度的寒暄：“小李啊，茶泡太浓了，伤胃。”
这是老周在公司里唯一跟李峰说过的一句与工作无关的话。李峰后来反复咀嚼过这句话——老周在这个公司干了三十年，他说茶泡太浓了伤胃，也许不是真的在说茶。"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65049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