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李峰准时出现在县政府三楼会议室。
会议室很大，坐了七八十号人，前面两排是各个单位的领导，后面是来替会的办事人员。李峰找了个角落坐下，摊开笔记本，把钢笔帽拧开。
会议开了三个半小时。从城市管理的重要性讲到垃圾分类的紧迫性，从占道经营的整治讲到路边摊位的规范化管理，五位领导轮流讲话，每个领导讲完前面讲话的领导还要再总结一遍。李峰的手没停过，记了满满十六页。散场时他的右手虎口发酸，钢笔水灌了两次。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李峰在县府大院门口站了一站。院里的梧桐树被晚风吹得哗哗响，几片叶子打着旋落下来，有一片正好落在他肩上。他抬手拂掉，往公司的方向走。晚饭是路边买的一个肉夹馍，边走边啃，肉汁滴在手指上，他随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赶回公司时整栋楼只有一楼的灯还亮着，档案室隔壁他那间储藏室的灯一开，嗡嗡响了三声才亮起来。
他把十六页会议记录摊在桌上，开始写汇报材料。
写到一半，手机响了。是杨菲菲。
“你还回来吗？”
声音里有克制，但李峰听得出来她压着什么。他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继续在纸上写着字一边说：“回，不过可能晚一点，手上还有个材料没弄完。”
“你哪天没有材料？”
“菲菲——”
“你答应过豆豆今天视频的，她抱着手机等了你一个半小时，刚睡着。睡前问了三遍‘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我答不上来。”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是菲菲压低的声音，像是怕吵醒孩子，但咬字更重了：“你那个工作到底怎么回事？人家上班你也上班，人家下班你还上班。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他们手里？”
李峰攥紧了手机，没有回答。
“我知道你不好受，”菲菲的声音忽然软下来，软到李峰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捏了一下，“但是你看看豆豆，她都三天没跟你说话了，她才三岁，她不懂你忙，她只知道爸爸不见了。”
“我知道。我明晚早点回来。”
挂了电话，李峰趴在桌上沉默了片刻。窗外除了风声什么都没有。然后他坐直，把钢笔重新灌满水，继续写那份汇报材料。写完之后发现页数不够，又在前面加了一段关于会议重要意义的论述，凑足了两千字左右。最后检查了一遍错别字，把材料装在档案袋里，放在孙巧云办公室门口的信箱里。走出公司大门时看了一眼手机，凌晨十二点十七分。夜风微凉，街道两旁店铺的卷帘门都拉到底，路灯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他拖着脚步走到车棚，蹬上那辆旧电动车往家骑，骑行时右腿膝盖有点疼，搬箱子时磕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65048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