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坏了半个月了，走楼梯。”
楼梯间里一股烟味，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每一层拐角处都堆着杂物——旧报纸、破椅子、装了半袋水泥的编织袋。李峰一口气爬上去，衬衫后背洇出一小片湿痕。迎面是五楼长长的走廊，日光灯有两根不停地闪，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人事科在走廊尽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笑声。李峰敲了敲门。
笑声停了。
“进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李峰推门进去。办公室里三张桌子，只有两个人。坐在靠窗位置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短卷发，戴金丝眼镜，正端着一杯茶打量他，目光从眼镜片上方透过来，像是审视一只刚刚放上秤盘的活物。
“新来的？”
“是，我叫李峰，分到综合科，今天报到。”李峰把材料递过去。
女人接过来翻了翻，眉头一挑：“青山县本地人？”
“是。”
“哪个学校的？”
“鲁东工业大学。”
“省重点？”她念出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轻慢，“不是985、211啊。”
旁边另一个年轻女人笑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你这学历，在咱们公司算是垫底的。”人事科长把材料往桌上一搁，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小腹上，“你爸是做什么的？”
李峰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问题。
“我爸……在县钢铁厂干过，后来下岗了，自己做点零活。”
人事科长点了点头，又问：“家里有没有亲戚在政府单位上班？”
“没有。”
“其他单位呢？电力局、税务局、公安局？”
“都没有。”
人事科长的表情发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像是失望，又像是意料之中。她喝了一口茶，声音放慢了一些，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必再遮掩的轻蔑：“那你进这个公司，挺不容易的。既然进来了，就好好干。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说的不要说。青山县这个地方，地方不大，规矩不少。懂事的人日子好过，不懂事的……”
她没把话说完，挥了挥手：“去三楼综合科找孙副总报到。”
李峰退出人事科，刚要下楼，迎面撞上了一个人。那人比他高半个头，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腋下夹着一只棕色公文包，走路带风。李峰侧身让了一下，喊了一声：“您好。”
那人脚下没停，目光从李峰脸上扫过去，没有回应，径直走进人事科。门关上前，李峰听到里面换了一种声调：“哟，王科长，下午有个接待……赵总说让你安排一下……”
李峰站在走廊里站了片刻。日光灯光还在闪，一明一暗照在他脸上。
他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不要随便求人，求一次人，就欠人一世情。凡事靠自己。
他用力攥了攥拳头，往三楼走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65038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