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有机会，老夫再跟你们聊聊大秦的财政该怎么改。”
毕竟他之前说了八个字——外儒内法，兼行百家。
那经济这摊子事，他迟早得给小赵指条路出来。
许殇从来不喜欢光说不练。
在他看来，空谈这玩意儿就是浪费唾沫星子。
所以他一直信奉的是实干，要动手，要落地。
“先生这是在给我下套啊！”
嬴政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现在恨不得下一秒就能听见许殇书包里那套财政改革的大招。
可问题是，许殇今天已经说了太多了。
话匣子一开，早把最开始聊的“接太后回宫”
那茬给扔到一边去了。
“哈哈，下套就下套，留个念想，日子还长着呢。”
许殇摆摆手，笑着补了一句：“其实今天讲得最多的，也就外儒那套里的一个‘孝’字。
至于那个‘礼’字有多厉害嘛……咱也改天再聊！”
孝归孝。
礼归礼。
这两样东西对人心和世道的拿捏，完全不是一回事。
“先生您太客气了。”
嬴政赶紧拱了拱手，语气里尽是敬佩：“今天您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金玉良言，让我脑子一下子清亮了。
以前很多想不透的东西，这会儿全明白了。”
“您先从接太后这件小事里的‘情’字入手，又拿‘理’把外儒内法的门道拆开给我看。
亲疏尊卑，君臣上下，全系在一个‘孝’字上。”
“百家争鸣，各家是长是短，我今天算是从根子上看明白了。
这种开窍的机会，拿一千座金山来换，也换不着。”
……
嬴政这通吹捧，简直是把情绪价值给拉满了。
许殇听得浑身舒坦。
人一上了岁数，就爱摆弄过来人的架子，这毛病改不掉。
说到底，能从小辈那赚点崇拜的眼神，是他们这些半只脚踏进黄土的老家伙为数不多的乐子了。
“小赵啊，你能琢磨透，说明咱爷俩这缘分没白搭。”
许殇笑了笑，指着桌上的酒菜说道：“也总算没糟蹋了这些腊肉、烧鸡和那坛子好酒。”
许殇对那些古董宝贝压根不感冒。
他这人看得通透。
不管是谁，站在那些千年老物件面前，都不过是个过客。
一百年眨眨眼就没了，全是灰。
可要说美酒好菜，那他是真喜欢。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心发慌。
吃饭是天下头等大事，就算是躲在深山里的高人也躲不开这一口。
“先生。”
嬴政琢磨了一下，试探着说道：“您讲的这些道理，我想着给安个名字，做个总结。”
嬴政记性极好。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要把许殇今天讲的东西全部抄下来，编成一本册子，拿来当后世那些皇帝的开蒙课本。
“起个名字嘛，随你高兴就好。”
许殇来了兴趣，问道：“你打算给它冠个啥名？”
嬴政想了想，认真地看着许殇：“先生觉得，‘国运论’这三个字，怎么样？”
国运，就是国家的命数。
许殇教的这一身百家学问，配上这个名字，绝对是够格的。
“哈哈，不错。”
许殇点了点头，算是拍了板：“那今天讲的，就叫‘国运论之外儒内法’吧！”
外披儒家的皮，内里是法家的骨，再配上各家杂学。
不管大秦将来是传到第二代、第三代……还是能撑一百代。
反正许殇甩出去的这卷《国运论》，注定是要在人间传下去的。
也许，这就是他一个隐世之人，顺应天机最省力的办法。
到这儿，许殇跟嬴政的第二回会面，算是结束了……第一回是在野地路边碰上的。
不一会儿，蒙恬上前把桌上的残羹冷炙收拾干净。
许殇往土炕上一歪，闭上眼睛，慢悠悠地叮嘱了一句：“小赵啊！你要劝秦王早点动手。
太后被扔到雍城那老地方，就跟被打入冷宫没两样，最容易被人怠慢。”
“万一被哪国的探子钻了空子，把太后赵姬绑了去，那乐子可就闹大了！”
“假设那 偃联合五国兵马，摆开合纵大阵，兵锋直指函谷关，再把太后赵姬推到城下叫阵……你说，守关的将领该怎么接？”
历史上肯定有哪国的密探打起了太后赵姬的主意。
虽然最后没成。
可这事儿闹出来的麻烦，够喝一壶的。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把太后接回来这事，都非办不可。
秦王现在火气是挺大，但许殇觉得，只要把利害关系掰扯清楚，那位君主心里自然有杆秤。
“先生说得在理！”
嬴政听完，拳头一攥，声音压得很沉：“我这就去催父亲赶紧上奏。”
许殇笑着摆摆手：“去吧，路上留神点。”
嬴政躬身一礼：“晚辈告辞。”
许殇这番话，像一盆冷水，直接把嬴政浇了个透心凉！
为啥？
之前嬴政压根没把五国合纵当回事。
他早就安排好了，让楚系那帮人的头儿昌平君当相国，秦楚两家联着姻，铁板一块，怕什么？
可他确实忘了，太后有可能被赵国的探子给绑了。
真让 偃得手了……
他嬴政别说打出去统一天下了，能不能保住大秦现在的家底，都悬！
国君被俘，国家还能再立一个。
太后被人掳走……
你怎么办？
没法另立太后！
人家隔三差五就把太后推到三军阵前，拿她叫骂开城门。
你能怎么着？
当着全天下的面，把自己亲娘给杀了？
这根本就是个死局，谁碰上谁完蛋！
咸阳大牢门口
嬴政越想，后脖颈子越冒凉气。
他跟 偃从小就是冤家对头，在邯郸那会儿，他没少挨那家伙的欺负。
凭他对 偃的了解。
那狗东西绝对干得出朝他软肋上下死手的事！
一想到这儿。
嬴政心里反而生出一股庆幸，幸亏他结识了先生，不然……
太后怕是要出事！
大秦也得跟着翻船！
“快！蒙恬，你马上去找渭阳君，跟他说太后有危险，让他先带着宗室的人去雍城守着太后！”
嬴政语速极快地下令：“孤先回宫调兵，让蓝田大营的三千锐士封死雍城所有官道口，把那些敌国探子……一个活口都别想跑！”
蒙恬抱拳领命：“是！”
话音没落。
战马嘶鸣！
蒙恬就跟离弦的箭似的，嗖地冲了出去！
这种紧要关头。
嬴政只信得过自己身边的心腹，还有赢家的宗亲。
渭阳君平时闹腾是闹腾。
可到了这种大事上，绝不含糊。
就这样，嬴政火速赶回宫里，拿到虎符和调兵的御旨，又派蒙毅去蓝田大营传令。
一切安排妥当。
嬴政自己也动身往雍城赶。
路过咸阳东门时。
他抬头看着城楼上挂着的那二十七颗脑袋，问了句：“管城门的官吏呢？”
守门的秦吏赶紧出列行礼：“参见大王。”
“嗯……把上面那些人头，都放下来吧。”
嬴政到底还是心软了。
守城的秦吏自然吃了一惊：“是，大王。”
秦吏立刻带着手下的兵卒去执行命令。
“驾！”
嬴政一抖缰绳，策马就往雍城方向奔去。
身后跟着的，是整整一百名宫廷卫尉，个个都是一等一的好手。
几个门吏互相看了一眼，满脸都是疑惑。
“到底是出了什么大事，能让大王急成这样？”
二十七颗人头刚挂好，怎么就急着取下来了？不是说这群人冒犯了王上的规矩吗？
王上这脾气发得确实不常见，里头肯定有门道。
几个守门的嘴里唠个不停，手里倒没耽误工夫。
没一会儿工夫，吕不韦府上的大管家就赶过来打探消息。
关中冯家也派了人来问，到底出了什么大事。
可惜啊，嬴政下手太快了，那群勋贵大臣连个风声都没摸着。
只有深宫里的华阳太后，听了昌文君的禀报，心里已经猜了个 不离十。
四个时辰一晃就过去了。
嬴政从大早上一直奔到天快黑，总算远远瞧见了雍城的城墙。
这速度，已经够吓人了。
咸阳到雍城拢共一百五十里路，每三十里就有一座驿站。
嬴政带着卫尉，一路上换马不停，连口气都没歇。
这才赶在天黑前进了城。
这会儿的雍城，全在渭阳君的掌控之下，早就进入了 状态。
城里翻了个底朝天，挨家挨户搜了个遍。
旧都的宫门封死了，谁也不准进不准出。
太后赵姬身边也多了宗室卫尉守着，半点不敢马虎。
雍城的正门口。
蒙恬和渭阳君在哪儿？
嬴政翻身下马，随口问了一句。
两条腿骑了太久，落地时又酸又硬，他稍微活动了一下。
身边的卫尉想上前扶一把。
嬴政一摆手，用不着，他没那么娇气。
一个宗室子弟拱手回话：王上，蒙中郎和君侯都在抓捕赵国的暗探，估计很快就有消息了。
渭阳君，也就是大伙儿喊的君侯。
嗯。
嬴政点头，带孤去见太后。
是。
没过多久。
嬴政就到了旧都的宫门前。
这时候，渭阳君手里拎着长戈，先押了一帮打扮成商人的赵国探子过来，开口就报：王上，赵偃那小子果然不死心，想对太后下 ！多亏王上早看穿了，不然真得出大事。
伯父还是当年的猛人。
嬴政随口夸了一句。
大秦靠的是武力立足。
渭阳君年轻时就是个能打的，现在整个宗室里头，论动手，没人比得上他。
就他一个，没有第二个。
嬴政忽然眼神一凝，从那群赵国探子里头，瞧见了一个眼熟的影子。
嗯？
他眼睛一眯，别躲了。
郭开，好久不见啊。
郭开——赵偃小时候的陪读书童。
这人贪生怕死，见钱眼开。
嘭的一声。
郭开当场跪下了，浑身发抖，手脚并用地往前爬，嘴里喊着：秦、秦王……求秦王看在往日相识的份上，饶小的一条狗命吧！小的愿意替秦王卖命！您说什么就是什么，绝不含糊！
呵。
看在往日情分上？你也好意思说这种话？
嬴政眉毛一挑。"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64276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