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钱收好，心里有点小激动。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笔真正的收入——不是赊账换腊肉，不是帮工换人情，而是实打实的、靠手艺挣来的钱。
三十五文。不多，但够买两斤小米了。
又过了一会儿，王铁匠来了。他是专门来取锉刀和刨刃的，顺便给林枫带来了两个新客户——一个皮匠，一个石匠，都是王家庄的，听说林枫修工具便宜，托王铁匠带话，想让林枫看看他们的旧工具能不能修。
林枫一一记下了他们的名字和地址，约好了明天下午去王家庄看货。
“王叔，这锉刀和刨刃修好了，您看看。”林枫把两样工具递给王铁匠。
王铁匠接过锉刀，在一块废铁上锉了几下，又看了看刨刃的刃口，满意地点点头：“不错，比我想的还好。这是八文钱，你拿着。”
“说好的锉刀五文、刨刃三文，一共八文。”林枫接过钱，没有多要。
王铁匠看了他一眼，忽然压低声音说：“大柱，我跟你说个事。昨天晚上，徐沟那边又闹了一伙流寇，抢了三户人家，还烧了一间房子。官府没管，说是往南边去了。你那边更偏僻，小心点。”
林枫心中一凛。流寇的活动比他想像的更频繁、更接近。
“我知道了，谢谢王叔。”
王铁匠走后，林枫又在早市上蹲了半个时辰，但再没有人来问。他收了摊，用赚到的钱在县城里买了三斤小米、一小块猪板油和几头蒜。猪板油很便宜，五文钱买了一整块，回去炼成猪油，炒菜煮粥都能用，比单纯吃米扛饿。
回到铁匠铺，已经是中午了。
林枫先煮了一锅小米粥，切了一小块猪板油放进去，又加了一点盐。粥煮好之后，上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香味扑鼻。他喝了两大碗，胃里暖洋洋的，整个人终于有了点力气。
吃完饭，他没有休息，而是开始琢磨下一步。
系统面板上的支线任务“赚10两银子”，他现在只有不到三百文，离十两（一万文）差得远。靠修工具、卖凿子，一个月内赚十两几乎不可能——他算了一下，就算每天都能卖出一把凿子，一个月也就一两银子出头，加上修工具的零碎收入，顶天二两。
必须找更高利润的产品。
林枫在脑子里快速检索那二十年虚拟训练中学到的知识。他需要一种东西：成本低、技术门槛高、市场需求大、利润空间大。
火器？利润大，但风险太大，不能碰。
农具？利润低，走量的话需要大量铁料和人手，他现在没有。
工具？就是他现在做的这些，利润还可以，但市场太小——整个清源县也就几十个工匠，每人每年也就需要一两把新工具，撑死了赚几两银子。
还有什么？
林枫的目光落在墙角那堆废铁上。忽然，一个念头闪过——刀。
不是菜刀，是武器——战刀。
崇祯四年的山西，流寇四起，后金虎视眈眈，无论是官府、乡绅还是富户，都有强烈的自卫需求。一把好刀，在这个乱世里，比十把锄头还值钱。
林枫站起来，走到墙边，拿起一把林大柱以前打的腰刀。说是腰刀，其实就是一块铁片磨出来的，没有夹钢，没有淬火，连刀柄都是用破布缠的。他用手指弹了弹刀身——声音沉闷，说明钢质很差，含碳量不均匀。
“这种刀，砍两下就卷刃，砍三下就断。”林枫摇了摇头。
但他知道，在这个时代，连这种劣质的腰刀都不便宜。一把普通明军制式腰刀，市价在一两到二两银子之间。而一把好刀——真正的好刀，比如倭刀或者蒙古刀——能卖到五两甚至十两银子。
如果他能打出一把超越这个时代所有刀具的好刀，那利润就是几何级的。
但问题是，他现在的条件能打出好刀吗？
林枫蹲下来，开始盘点材料。王铁匠给的废铁七八斤，加上原来的，一共大概十五六斤铁料。但这些铁料大部分是低品质的熟铁，含碳量低，硬度不够，直接打刀不行。
他需要钢——高碳钢。
在虚拟训练里，他学过至少二十种炼钢方法，从最原始的块炼铁到现代的转炉炼钢。但在目前条件下，他只能选择一种——渗碳法。
方法不复杂：把熟铁条和木炭一起密封在粘土罐里，在高温下长时间加热，碳会慢慢渗透进铁的表面，形成一层高碳钢。这个过程需要反复进行多次，才能让碳渗透到足够深的深度。虽然效率低、耗时长，但不需要复杂的设备，只要有炉子、木炭和粘土就行。
“先做一炉渗碳钢试试。”林枫拿定了主意。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林枫一直在忙活。
他先从后山挖了一筐粘土，加水揉成泥，用手捏了几个粗糙的陶罐——不需要烧制，湿的就能用，只要在加热过程中慢慢干燥定型就行。然后把几根熟铁条切成小段，和木炭粉一起装进陶罐里，封口，用草绳捆好。
炉子已经烧起来了，木炭烧得通红，火焰舔着陶罐的外壁。林枫把陶罐埋进炭火里，用铁锹盖上更多的木炭，然后拉动风箱，让炉温升到最高。
接下来就是等。渗碳需要至少四到六个小时的高温加热，中间不能断火。
林枫利用这段时间，开始做另一件事——画图。
他用炭笔在草纸上画了一把刀的草图。不是明朝的腰刀，而是一把融合了现代刀具有设计的战刀——刀身略弯，重心靠前，适合劈砍；刀背加厚，增加强度；刃口采用蛤刃研磨，兼顾锋利度和韧性；刀柄用木材和绳子缠绕，防滑吸汗。
这把刀的设计思路，参考了现代战术砍刀和日本刀的优点，但整体造型更接近明朝的“雁翎刀”，不至于太扎眼。
画完图，天已经黑了。林枫往炉子里又加了一趟木炭，然后去煮了碗粥，就着腌蒜吃了。吃完之后，他在草席上躺了一会儿，但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想那把刀的事情。
渗碳钢能不能成功？淬火能不能把握住火候？刀身的弧度能不能锻出来？这些都是未知数。
但他是林枫。他在虚拟训练里造过枪管、造过炮管、造过蒸汽机气缸。一把刀，难不倒他。
半夜，林枫爬起来，用铁钩把陶罐从炉子里勾出来。
陶罐已经被烧得通红，表面有些地方已经玻璃化了。他用钳子夹住陶罐，放在地上冷却。等了一刻钟，罐子凉下来，他用锤子敲碎陶壳，露出里面的铁条。
铁条表面变成了灰黑色，用手一摸，有一层细密的碳粉。他用锉刀在铁条表面锉了一下——锉刀打滑，说明表面已经渗碳形成了高碳钢层。他又把铁条折断，看断面的颜色——外层是银白色的高碳钢，内芯还是灰黑色的熟铁，渗碳深度大约一毫米。
“一次渗碳不够。”林枫摇了摇头。这个深度打小刀还行，打战刀太浅了。需要再渗一次，甚至三次。
他把铁条重新装进一个新的陶罐里，加入新的木炭粉，再次埋进炉子里。
这一夜，林枫没有睡。他守在炉子前，每隔半个时辰拉一次风箱，保持炉温。木炭烧完了就加，陶罐裂了就换。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破旧的土墙上。
到了后半夜，他实在太困了，就靠在墙上打了个盹。梦里他又回到了现代，站在那间摆满工具的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屏幕上的明朝地图在闪烁，红色的箭头像血一样蔓延。
他猛地惊醒。
炉火已经暗了，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林枫赶紧检查陶罐——这次加热了将近六个小时，陶罐已经裂了一条缝，但里面的铁条还在。他取出铁条，再次检查渗碳深度——大约两毫米，比上次好多了，但还不够。
“再来一次。”林枫咬着牙，把铁条第三次装罐、封口、埋火。
这一次加热到中午。
当林枫第三次取出铁条时，他的手都在发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紧张。他用锉刀在铁条表面锉了一下，锉刀打滑；折断铁条看断面，外层的钢层已经渗透到了将近四毫米深，内芯只剩一小块熟铁。
“够了。”林枫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三斤废铁，经过三次渗碳，最终得到了一斤多的高碳钢。这些钢含碳量在0.8%到1.2%之间，硬度高、耐磨性好，是制作刀剑的绝佳材料。
接下来，就是锻打。
林枫把那块渗碳钢坯放在炉子里加热到亮黄色——温度大约在一千一百度左右。然后取出，放在铁砧上，开始折叠锻打。
折叠锻打的目的有两个：一是让碳分布更均匀，二是去除杂质、致密化组织。他先把钢坯锻打成一条长片，然后对折，再锻合，再对折——反复折叠了八次。
每一次折叠，钢坯的温度都必须精确控制在九百到一千一百度之间。太低了锻合不好，太高了晶粒粗大。林枫一边锻打一边观察钢坯的颜色变化，凭经验判断温度。在虚拟训练里，他做过无数次类似的锻打，手感和眼力都已经练到了极致。
八次折叠之后，钢坯已经变成了一块纹理细密的百炼钢。他把钢坯锻打成刀坯——刀身长两尺一寸，刀背厚三分，刃口渐薄，整体呈微弧形。
然后是最关键的一步——淬火。
林枫早就准备好了淬火介质：一桶盐水，浓度大约百分之十。他用钳子夹住刀坯，在炉子里加热到樱桃红色——八百三十度左右，这是高碳钢的最佳淬火温度。然后迅速取出，垂直浸入盐水中。
“嗤——”
白汽升腾，盐水剧烈翻滚。刀坯在水中发出嗡嗡的声响，像是一只愤怒的蜜蜂。
三秒后，林枫取出刀坯。刀身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氧化皮，用砂石轻轻一擦，露出下面青灰色的钢质。他用锉刀在刀背上试了一下——锉刀打滑，硬度极高。在刃口上试了一下——同样硬，但用指甲弹一下，声音清脆中带一点点闷，说明韧性还可以，不至于太脆。
然后是回火。林枫把刀坯重新加热到暗蓝色——大约三百度，保持一刻钟，然后取出自然冷却。这一步是为了消除淬火应力，防止刀具在使用中崩裂。
回火完成后，刀身呈现出一种均匀的暗蓝色，像一汪深潭。
林枫开始打磨。他没有现代的砂带机，只能用石头和锉刀手动打磨。他先用粗石磨出刀身的基本形状，再用细石磨刃口，最后用一块破牛皮蘸着细沙做最后的抛光。
整整磨了两个时辰。
当天色再次暗下来的时候，一把刀完成了。
刀身长两尺一寸，宽一寸二分，微弧，刃口锋利得能剃汗毛。刀背厚实，重心在护手前两寸处，挥动起来手感极佳。刀柄是用枣木做的，外面缠了麻绳，握在手里防滑吸汗。护手是一块简单的铁片，没有多余的装饰，简洁得像一把现代战术刀。
林枫举起刀，对着门外的暮色看了看。刀身上映出他的脸——瘦削、疲惫，但眼睛里有一种光。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一块拇指粗的松木，一刀砍下去——“咔嚓”，松木应声而断，切口平整，刀刃完好无损。他又拿起一根铁钉，用刀背砸了一下——刀背在铁钉上留下一个凹痕，本身没有任何变形。
好刀。
林枫把刀放在铁砧上，退后一步，看着它。
这是他穿越以来，最满意的一件作品。不是因为它有多完美，而是因为它证明了一件事——他的技术，在这个时代，是降维打击级别的。
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支线任务：打一把好刀——已完成。
评价：A级（优秀）。刀身硬度HRC58，韧性良好，刃口锋利度超过本时代平均水平300%。
奖励：50积分，初级刀具图谱（含军用刺刀、野战砍刀、工兵铲设计图）。
隐藏奖励：解锁“武器制造”科技分支。
提示：此刀可在市场上卖出高价，建议售价不低于3两银子。
林枫看了一眼，笑了笑。
“三两年？不卖。”他拿起刀，在空中虚劈了一下，刀锋破风，发出“嗡”的一声。
“这把刀，我要留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63779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