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约一刻钟，林枫远远地看见一片低矮的土房，那就是王家庄。村口有棵大槐树，树下坐着几个老头在晒太阳，看见林枫走过来，都抬起头打量他。
“这不是林大柱吗？”一个老头认出了他，“大柱，你找王铁匠？”
“对，给他送刀。”林枫点点头，没多说话，直接往王铁匠家走。
王铁匠的家比林枫的铁匠铺大一些，院子是用土坯墙围起来的，院子里堆着不少铁料和木炭，还有一架比林枫那台大一号的风箱。林枫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节奏很快，说明王铁匠的手艺比林大柱强得多。
“王叔！”林枫站在门口喊了一声。
打铁声停了。王铁匠从屋里走出来，手里还拎着锤子，额头上全是汗。他看见林枫，愣了一下：“大柱？你咋来了？我那刀修好了？”
“修好了，您看看。”林枫从怀里掏出那把菜刀，递过去。
王铁匠接过刀，先看刀身——直了，之前的弯曲不见了。然后他翻过来看刃口——崩口的地方全部修平，重新磨出了刃线，整齐得像一条直线。他用拇指在刃口上轻轻刮了一下，眯起眼，又刮了一下。
然后他皱起了眉。
“大柱，这刃口……你咋淬的？”王铁匠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这硬度不对，比我的刀硬多了。”
“我改了一下火候。”林枫说得轻描淡写，“淬火的时候水温调了调，回火的时候看了颜色。”
王铁匠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里带着审视。林大柱他认识，就是个半吊子铁匠，连锄头都打不好，怎么可能突然会这种精细的淬火工艺？但他手里的刀不会说谎——这刃口的硬度、韧性、锋利度，别说林大柱，就连他自己也未必打得出来。
“你爹教你的？”王铁匠问。
林枫点头：“我爹走之前留了几句话，我以前没琢磨透，前几天晕了一次，醒过来忽然就明白了。”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过去。王铁匠虽然将信将疑，但也没有深究。他把菜刀放在砧板上，拿起一块木头，一刀砍下去——“咔嚓”一声，木头被劈成两半，刀刃完好无损。
“好刀。”王铁匠由衷地赞了一句，“大柱，你这手艺开窍了。多少钱？”
“不要钱。”林枫说。
王铁匠一愣：“不要钱？”
“王叔，您以前接济过我，我不能收您的钱。”林枫笑了笑，“您要是觉得我这手艺还过得去，帮我跟附近的工匠们说一声，就说我林大柱现在接修工具的活——锉刀、凿子、刨刃、剪刀，什么都行，价格比买新的便宜一半。”
王铁匠明白了。这小子不是来做生意的，是来打广告的。他上下打量了林枫一眼，忽然觉得这个以前木讷寡言的年轻人变得不一样了——说话有条理了，眼神也活泛了，站在那儿腰板都比以前直。
“行，我帮你传个话。”王铁匠把菜刀收起来，又从屋里拿出两样东西——一把旧锉刀和一把豁了口的刨刃，“这两样你也帮我修修，该多少钱就多少钱。”
林枫接过锉刀和刨刃看了看。锉刀的齿纹已经磨平了，刨刃的刃口豁了两个大口子，钢质一般，但都能修。
“锉刀重錾齿，五文。刨刃重磨淬火，三文。”林枫报了个价，比市场价低了不少——市场上买一把新锉刀要三十文，他收五文，等于用六分之一的价格让旧工具恢复七八成的性能，对工匠来说非常划算。
王铁匠点点头：“行，什么时候能取？”
“明天这个时候。”
“好。”
林枫把锉刀和刨刃收好，正要走，王铁匠忽然叫住了他：“大柱，等等。”
他从屋里拿出一小捆铁料，大概七八斤重，递给林枫：“这是我从徐沟那边收来的废铁，质量还行，你拿去做活用。别跟我客气，你手艺好了，以后我这边忙不过来，还能找你帮工。”
林枫没有推辞。铁料是他现在最缺的东西，这七八斤废铁至少能打出三四把好锉刀。他接过铁料，向王铁匠道了谢，转身离开了王家庄。
回铁匠铺的路上，林枫绕了个弯，去了趟清源县城。
清源县城不大，城墙是用夯土筑的，高约两丈，城门只有两座——南门和北门。林枫从北门进去，发现城里比村里热闹不了多少。街道上稀稀拉拉几个行人，两旁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开着的几家也只卖些粗盐、布匹、农具之类的大路货。唯一还算兴旺的是粮店，门口排着队，都是来买粮的——粮价又涨了，一石米已经涨到了一两五钱。
林枫没有排队。他只有二百文出头，买不了多少米。他先去了一家杂货铺，花十文钱买了一小包粗盐，又花五文钱买了一块姜——不是为了吃，而是姜汁可以用来做简单的金属表面处理。然后他去了趟铁匠铺——不是他的铺子，是县城里一家规模较大的铁器行，门口挂着“张记铁作”的招牌。
林枫站在门口看了看。铺子里摆着各种农具和刀具，质量参差不齐，最好的那一批也就比王铁匠的手艺强一点。价格倒是标得不低——一把像样的菜刀要一百二十文，一把刨刃要六十文，一把锉刀要三十五文。
他默默记下了这些价格，然后转身走了。
回到铁匠铺，已经是下午了。林枫把从王铁匠那儿拿来的废铁和县城里买的东西放下，开始干活。
他先把王铁匠的锉刀拿出来，仔细观察了一下。这把锉刀的钢质还可以，但齿纹已经完全磨平，没有任何修复价值——只能重錾。他用钳子夹住锉刀，放在炉子里加热到暗红色，然后取出，用锤子把原来的齿纹全部锤平，重新打磨表面，再用尖錾一齿一齿地錾出新纹路。
这是个枯燥的活。每平方厘米一百二十个齿，整把锉刀两百多个齿，一个都不能错。林枫坐在铁砧前，左手按住锉刀，右手握着尖錾，一锤一錾，节奏稳定得像节拍器。他的呼吸均匀，目光锁定在錾尖上，每一锤下去，齿纹的深度和角度都精确到几乎一致。
这就是那二十年虚拟训练的价值。在虚拟环境里，他錾过几千把锉刀，手已经“记住”了每一个动作的力度和角度。现在只是把虚拟变成现实。
一个时辰后，锉刀錾好了。
林枫把它淬火、回火，然后用一块废铁试了试——锉齿锋利，铁屑刷刷地掉，比新买的锉刀差不了多少。
然后是刨刃。刨刃的修复更简单——把豁口的地方磨平，重磨刃面，然后做局部淬火。林枫用的是他从县城买回来的那块姜——姜汁可以用来做淬火介质，能提高淬透性，这是他在虚拟训练里学到的小技巧。
刨刃淬火后，刃口呈现出一种漂亮的灰白色，用指甲刮一下，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两样活都干完了。林枫把它们放在一边，看了看系统面板。
支线任务“技术展示”进度：已向2位潜在客户展示能力（王铁匠、王铁匠）。需3位。
提示：将修好的工具交付客户时，客户满意度将影响任务评价。
“还差一个。”林枫嘀咕了一句。
他想了想，决定再做一个“样品”——一把全新的凿子，拿到县城里去推销。如果运气好，能遇到木匠或者石匠，也许就能卖出第一把。
说干就干。
他从王铁匠给的那堆废铁里挑出一块含碳量最高的，约一斤重，放在炉子里加热。等铁料烧到亮红色，他用钳子夹出来，放在铁砧上开始锻打。他要做的是木工用的平凿，刃宽一寸，全长六寸，是木匠最常用的工具之一。
锻打、整形、打磨、淬火、回火——每一步都按照他在虚拟训练里学到的标准流程来。尤其是淬火这一步，他用了“分级淬火”法：先把凿刃烧到樱桃红色，浸入盐水三秒，然后迅速转入菜油中冷却。这样处理出来的刃口，硬度高但不脆，韧性好但不软，是最理想的木工工具状态。
整个过程用了不到一个时辰。
林枫把凿子举到油灯下看了看——刃口笔直，淬火线均匀，表面打磨到能照出人影。他用一块松木试了试，一凿下去，木屑飞溅，凿口平整光滑，没有任何崩刃或卷刃。
“好凿。”林枫自己都忍不住又夸了一句。
他正要把凿子收好，系统面板忽然弹出了一个不一样的提示——
检测到宿主完成高精度工具制作
触发隐藏奖励：新手大礼包
礼包内容：基础工具箱（便携版）×1
林枫愣了一下。他以为系统说的“新手大礼包”只是任务奖励的一种说法，没想到是真的有实物。
下一秒，他面前的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子凭空出现在他的草席上。
林枫盯着那个盒子看了三秒，然后伸手拿起来。盒子很轻，木头材质看起来像是胡桃木，表面光滑，边角用铜片包着，做工精细得不像这个时代的东西。盒盖上刻着一行小字——不是中文，也不是英文，而是一种他没见过的符号，但他莫名地能读懂：“文明播种者·工具包·基础型”。
他打开盒盖。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套微型工具——小到几乎像玩具，但每一件都精密得令人发指。一把螺丝刀，十字头和一字头各一；一把小扳手，可调节口径；一把尖嘴钳；一把镊子；一把小锤子；一把小锉刀；一把小尺子；还有一个圆筒状的东西，看起来像是个放大镜。
林枫拿起那把螺丝刀，在手心里掂了掂。重量很轻，刀杆是不锈钢的，刀头淬过火，硬度极高。手柄是防滑设计的，握在手里刚刚好。
“这是……微缩工具？”林枫皱了皱眉。这些工具太小了，最大的一把也不超过他的手掌，根本没法用来打铁或者做木工。
系统似乎猜到了他的疑惑，又弹出一条提示：
基础工具箱（便携版）说明
本工具包中的工具均为标准尺寸，但在未解锁“材料合成”功能前，工具会保持“收纳态”。当宿主需要使用某件工具时，默念工具名称，工具将自动展开至标准尺寸。使用完毕后，默念“收纳”，即可恢复原状。
注意：本工具包中的所有工具均采用系统标准材料制造，不会损坏、不会生锈、无需维护。丢失或损坏的工具可在积分商城中补充。
林枫瞪大了眼睛。
他默念了一声：“螺丝刀。”
他手里的那把微型螺丝刀忽然发出轻微的嗡鸣声，然后像变形金刚一样——不，不是变形，更像是“生长”——刀杆变长变粗，手柄膨胀到适合手掌的大小，整个过程不到两秒。一把标准的、八英寸长的十字螺丝刀，实实在在地躺在他手里。
林枫拿着螺丝刀，在铁砧上敲了敲——“叮”的一声，铁砧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点，螺丝刀完好无损。
“我操。”林枫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玩意儿不是黑科技，这是超科技。一把能自动变形的螺丝刀，用这个时代的任何技术都无法解释——甚至用现代技术也解释不了。
他赶紧把螺丝刀收回工具箱，合上盖子，然后把它藏到了灶台后面的一个墙洞里，用砖头堵上。
这不是他现在能拿出来用的东西。太扎眼了，万一被人看见，他会被当成妖人烧死。但是——他心里清楚，这套工具迟早会派上大用场。尤其是在需要精密加工的时候，一把永不损坏的螺丝刀、一把能调口径的扳手、一把能放大百倍的放大镜——这些东西的价值，比十把燧发枪还大。
“系统，你到底是什么？”林枫在心里问。
没有回答。
只有面板上那行冷冰冰的文字：
当前主线任务：推动山西地区的工业化进程，将科技等级提升至1.0（蒸汽时代初期）。进度：0%
林枫深吸一口气，把工具箱的事先压到心底。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推开木门。
暮色四合，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了暗红色，像着了火一样。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一声一声，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
他攥紧了手里的凿子——那把他自己做的、没有任何超科技加持的、纯粹靠手艺打出来的凿子。
“明天，去县城卖凿子。”他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63779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