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874655" ["articleid"]=> string(7) "688567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1827) "第3章 钥匙------------------------------------------。,但她知道是十七次。因为从画室走回出租屋的路上,她把手机攥在手里,每震一下,手指就会跟着发一次抖。屏幕上母亲的名字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像一盏不知疲倦的信号灯。。。。她爬上五楼,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又一盏一盏灭在身后。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手还在抖。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荡的楼道里格外清晰。。,是大大方方地推开了。陆晚倚在门框上,还是那件黑色T恤,光着脚,手里端着一杯冒热气的东西。橘猫从她脚边挤出来,大摇大摆地走到林栀脚边,尾巴扫过她的小腿。“你手机一直在响。”,不像关心,也不像好奇,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知道。”“不接?”“不接。”。她喝了一口杯子里的东西,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猫,猫正仰着脑袋打量林栀,圆眼睛里有一种懒洋洋的审视。“它叫什么?”,试探着伸出手。猫闻了闻她的手指,然后傲慢地扭过头,退回陆晚脚边去了。
“不高兴。”
“什么?”
“它叫不高兴。”
林栀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忍不住弯起来。“为什么叫不高兴?”
“因为它看起来永远不高兴。”陆晚弯腰把猫捞起来,猫在她怀里挣扎了一下,然后放弃抵抗,变成一团软塌塌的橘色毛球。“但它其实是装的。它心里高兴得很,就是不愿意让人知道。”
林栀看着那只猫。它窝在陆晚臂弯里,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明明舒服得要命,脸上却还是一副“这世界欠我十条小鱼干”的表情。
“挺好。”她听见自己说,“会装。”
陆晚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到林栀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但她捕捉到了。那不是打量,不是审视,是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像画画时笔尖落下去的第一个点,很轻,但决定了整张画的起点。
“要进来坐坐吗?”
林栀的手指还搭在自家的钥匙上。身后的门没开,面前的这扇开着。
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那扇门。门后面有什么,她知道。折叠小桌上放着母亲带来的保鲜盒,冰箱里码着标好日期的菜,窗台上那盆绿萝还在等她浇水。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一切都是对的。
但她不想回去。
“好。”
陆晚的屋子比她的乱得多,也亮得多。
门口堆着好几双鞋,运动鞋、马丁靴、一双不知道什么时候踩过泥水已经干了的帆布鞋。墙上贴满了东西——不是装饰画,是照片、车票、演出海报、手写的便签条。沙发的扶手上搭着一件牛仔外套,茶几上搁着半杯凉掉的咖啡和一个拆开的快递盒。窗台上没有绿萝,摆了一排大大小小的颜料罐,盖子都没拧紧。
乱,但是不脏。是一种有人在认真生活着的乱。
林栀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坐哪里。陆晚把猫往沙发上一丢,自己先陷进去了,光脚翘上茶几,下巴朝旁边的位置一扬。
“坐。”
林栀坐下来。沙发比看起来软,陷进去之后整个人像被什么兜住了。猫从陆晚那边踱过来,在她腿边绕了两圈,然后跳上来,盘成一个圆。
“它不讨厌你。”陆晚说,“它不讨厌的人很少。”
林栀低头看着腿上的猫。它的肚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暖烘烘的重量压在她的大腿上。她试着伸手摸了摸它的背,猫的耳朵动了动,没躲。
“不高兴。”她叫它的名字。
猫的尾巴尖弯了一下。
陆晚忽然站起来,赤着脚踩过地板,从墙角拎起一把吉他。不是什么昂贵的琴,面板上有磕碰的痕迹,琴弦大概是新换的,银亮亮的。她重新陷回沙发里,手指拨了两下弦,不成调,只是几个散落的音符。
“你下午画的那个,”她低着头调弦,像是不经意地提起来,“颜色很有意思。”
“我乱画的。”
“谁不是呢。”
琴弦被拨动,一个和弦响起来,然后是一段很慢的旋律。不是完整的曲子,更像是手指在琴弦上散步,走到哪儿算哪儿。陆晚低着头,灰蓝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半张脸,光着的脚跟着节奏轻轻点地。
林栀靠在沙发里,腿上卧着一只叫不高兴的猫,耳朵里灌进断断续续的吉他声。窗外的天色正在变暗,五月傍晚的光线是橘红色的,从窗户漫进来,把满墙的照片和车票都染上一层暖色调。
她忽然很想哭。
不是难过的哭。是一种她说不清楚的满。像下午那滴落在水彩纸上的颜色,水带着颜料往外跑,边缘越扩越大,越扩越淡,停不下来。
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陆晚抬起头看着她。
“手机又震了。”
林栀低头。屏幕亮着,母亲的名字。第十八次。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沙发上。
“你妈?”
“……嗯。”
“你做什么了她这么找你?”
林栀张了张嘴。该怎么说呢?说自己去相亲的路上拐进了一间画室?说二十五年来的第一次反抗,不过是换了一件衣服,走进一扇不该进的门?
“我今天本来应该去相亲的。”
陆晚把吉他靠回墙角,拿起茶几上那半杯凉掉的咖啡喝了一口。
“然后呢?”
“然后我没去。”
“去了画室。”
“对。”
陆晚放下杯子,转过头看她。傍晚的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很浅。林栀之前没注意过她眼睛的颜色,现在看见了——不是纯黑,是深棕色里掺着一点琥珀,像下午她调出来的那种说不清是赭石还是熟褐的颜色。
“所以你妈打了十八个电话。”
“十九个。刚才那个是第十九。”
陆晚没说话。但她笑了一下。不是那种礼貌的、社交的笑,是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眼睛也跟着弯了弯。很轻,像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
“厉害。”
“什么?”
“第一次反抗就敢玩这么大。”
林栀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笑出来的一瞬间她吓了一跳。她在笑什么?她的母亲大概已经急疯了,说不定正在联系所有能联系的人找她。明天等待她的是什么,她不敢想。
但她还是笑了。
笑完以后,她发现自己没有后悔。
“喝点什么?”陆晚站起来往厨房走,“我只有咖啡和酒。”
“咖啡吧。”
“凉的,懒得热。”
“凉的也行。”
陆晚从冰箱里拎出一壶冷萃,倒了两杯。杯子不是一套的,一个印着某年音乐节的logo,另一个上面画着一只翻白眼的猫。她把猫的那个递给林栀。
林栀接过来喝了一口。很苦,但是很香。她平时不喝咖啡,因为母亲说女孩子喝咖啡皮肤会变差。
母亲说过的话,她到底还信了多少?
“你经常这样吗?”她问。
“怎样?”
“别人打十九个电话你不接。”
“没人给我打十九个电话。”
陆晚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但林栀听出了那句话底下的东西。像下午画画的时候,纸面上水分最多的地方看起来最浅,其实颜色都沉在下面。
她没追问。
猫从她腿上跳下去,踱到陆晚脚边,仰头叫了一声。不是撒娇的那种叫法,是命令式的,像在说“该喂我了”。陆晚低头看了它一眼,说了句“你今天的已经吃完了”,猫又叫了一声,更大声。
“你看,我说它装。”陆晚弯腰把猫捞起来,“明明吃饱了,还要装饿。”
她把猫举到面前,盯着它的眼睛。猫也盯着她。一人一猫对视了五秒,猫先败下阵来,耳朵往后一压,咕噜了一声。
林栀在旁边看着,忽然说:“我也想养一只。”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种话听起来像什么?像是在暗示什么。像是在说“我也想有你这样的生活”。像是在羡慕。虽然她确实是在羡慕。
陆晚把猫放下,看了她一眼。
“那你先学会养自己。”
这句话落进空气里,很轻,但林栀觉得自己的耳朵嗡了一声。
养自己。
她二十五岁了,住在母亲挑的公寓里,吃着母亲标好日期的菜,穿着母亲指定的衣服,去见母亲安排的人。她从来没有养过自己。她只是被养着。
陆晚大概看出了什么。她端起自己那杯咖啡喝了一口,语气照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
“绿萝是你养的?”
林栀抬头。“你怎么知道我有绿萝?”
“楼道里碰见你的时候,你钥匙上沾着泥。绿萝换盆的泥。”
她记得。
那个连头都没回的邻居,记得她钥匙上的泥。
“是我养的。但我养得不好。”
“还活着吗?”
“活着。”
“那就行。”陆晚把杯子里最后一口咖啡喝完,“活着就是养好了。”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从窗户照进来,和屋子里暖色的灯混在一起。林栀看了看手机——第二十一个未接来电。还有一长串消息,她把预览划掉了,没看。
“我得回去了。”
她站起来。猫从沙发角落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埋回去了。陆晚没有留她,只是说了句“门别锁,我一会儿下楼买烟”。
走到门口的时候,林栀停下来。
“陆晚。”
“嗯?”
“谢谢你的咖啡。”
陆晚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那把吉他的拨片,嘴角往上翘了一点。
“下次来,我教你弹琴。”
林栀推开自己的门,开灯,换鞋,把包挂好。一切都和昨天一样。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拿起手机,翻到母亲的对话框。消息像一堵墙一样堆在那里,从“你在哪”到“你是不是要气死我”到“张阿姨的儿子等了你一个小时你知不知道”。她一条一条地读完了,心跳得很快,但手没有再抖。
她打了三个字。
“我没事。”
然后她把手机静音,走进厨房,打开了母亲带来的保鲜盒。菜还是那些菜,标签还是那些标签。她把菜倒进盘子里放进微波炉,等待的那两分钟里,她靠在台面上,忽然想起陆晚屋子里的样子——乱七八糟的照片和车票,凉掉的咖啡,光着脚弹吉他的人。
微波炉响了。她端出饭菜,一个人坐在折叠小桌前吃。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站起来走到窗台前。
绿萝的新芽已经完全展开了,两片嫩叶在路灯的光里微微颤动。旁边还有另一个芽点,比前两天又鼓了一点,大概过几天也会展开。
她浇了水,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母亲又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我回去一趟。我们谈谈。”
发送。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用“我们谈谈”这个句式跟母亲说话。不是“好的”,不是“知道了”,不是“我都行”。是“我们谈谈”。
手机屏幕暗下去。窗玻璃上映出她的脸,还是那张五官端正的脸,但表情不一样了。是害怕。是下午握住画笔时的那种害怕,害怕里掺着一点别的什么。
楼下传来脚步声和很轻的哼唱。她听出来是陆晚,趿拉着拖鞋下楼买烟,哼的旋律是下午弹的那段,断断续续的,走到哪儿算哪儿。
林栀站在窗边,没有开灯。五月的夜风吹进来,带着路边樟树的气息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味。
她把手贴在玻璃上。玻璃是凉的,手心是热的。"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63664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