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873109" ["articleid"]=> string(7) "688512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7949) "第3章 欠雨三场------------------------------------------,陆沉舟看见了一层灰。。。,贴着针脚,颜色比香炉灰更白。普通人看不出来,陆沉舟看得出来。义庄烧纸,雨师观烧香,县衙烧文书,各有各的灰。。。。。。。,也沾着同样的灰。。,沈家的东西,原本就在雨师观手里。。,沈灯会死得更快。

因为屋里有四个观役,门上贴着封风符,外面听不见里面的声音。沈灯只是一个无灵根的凡人少女,沈槐是一个刚从河里捞起来的死人。

账可以翻。

但不能翻在没人能作证的时候。

陆沉舟把手从账册上移开。

观役看他一眼。

“识相?”

陆沉舟说:“人可以走,尸不能动。”

沈灯猛地看向他。

她眼里那点刚冒出来的光,像被人按进水里。

观役笑了。

“你倒会算。”

陆沉舟没有看沈灯。

他低头抽出一张空白埋账纸,慢慢铺平。

“雨师观要带活人,义庄拦不了。但沈槐入庄第四日,县规未满七日,尸身归我。”

“县规?”观役嗤了一声。

“你们昨夜没带走尸体,就是认这条规矩。”

观役脸上的笑淡了些。

他当然不是认规矩。

昨夜道童被“清债人”三个字惊走,回去禀报。今天观里换了四个观役来,是要先拿沈灯,再慢慢收尸。

可有些事能做,不能说。

尤其在义庄。

义庄记死人,也记活人怎么对死人。

陆沉舟把笔蘸墨。

“带人可以。留名。”

观役皱眉。

“什么名?”

“谁带走的,何时带走的,带到哪里,因何带走。将来沈家有人来问,我要交账。”

“沈家没人了。”

“她还活着。”

屋里静了一下。

沈灯的手腕还在观役掌中,指尖已经被攥得发白。她看着陆沉舟,眼神冷得厉害。

她以为他让了。

陆沉舟知道。

他没有解释。

解释是给活人听的。

现在这屋里,真正能护住她的不是解释,是账。

观役把沈灯往身后一拽。

“写。”

陆沉舟在埋账纸上落笔。

“建元二十七年,六月二十一。雨师观观役,带走沈槐之女沈灯。”

他停笔。

“名字。”

观役不耐烦。

“陈九。”

“铁牌。”

“你还要记铁牌?”

陆沉舟抬眼。

“同名的人多。”

陈九盯着他,半晌,把腰间铁牌扯下来,拍在桌上。

铁牌压住账纸一角。

“看清楚。”

陆沉舟看清楚了。

铁牌背面有一道新刮痕。

刮痕里卡着木屑。

槐木木屑。

沈槐喉咙里那截槐木,同样潮,同样发白。

陆沉舟笔尖微顿,继续写。

“铁牌乙十九。”

陈九没有发现。

他只想快点带人走。

陆沉舟写完,吹干墨迹,把账纸折起来,塞进埋账册。然后取出另一册旧账。

陈九皱眉。

“还写什么?”

“死亡时辰。”

“仵作不是写了?”

“义庄有义庄的账。”

陆沉舟翻到沈槐那页。

原本写着:六月十八,亥时入庄。

他把亥时的最后一笔刮掉。

改成子时。

只差一个时辰。

陈九没看懂。

沈灯看懂了一点。

她死死盯着那一笔,呼吸轻了。

青萍县规,无主尸停满七日。可若尸身有异,义庄可按入庄时辰重记一次,报县衙复验。

陆沉舟不是让尸。

他在多抢一夜。

陈九冷笑。

“一笔账,能护死人?”

“不能。”

陆沉舟把账册合上。

“但能让你们今晚不能烧他。”

陈九脸色沉了。

门上的封风符忽然响了一下。

纸面鼓起,又贴回去。

像门外有人拍了一掌。

四个观役同时回头。

陆沉舟趁这一瞬,拿起桌上的裂香火钱,塞进沈灯袖口。

沈灯一震。

陆沉舟没有看她,只低声说了三个字。

“别说话。”

沈灯的指尖碰到那枚钱,冷得缩了一下。

陆沉舟又低声补了一句。

“你活着,账才有人念。”

封风符又响了一下。

这一次,符纸边缘裂开一条细缝。

门外有人喊:“陆账房,县衙来复尸!”

陈九骂了一声。

陆沉舟听出那声音。

不是县衙。

是义庄隔壁卖棺钉的老刘。

老刘嗓门大,平日里喊棺材钉能喊出丧鼓味。陆沉舟昨夜给他送过一张纸条,只写了八个字。

天亮后来义庄喊复尸。

老刘不知道为什么。

但他欠陆沉舟三回棺钉钱。

欠账的人有时比讲义气的人可靠。

陈九不能当着“县衙”的面强抢人。

至少不能在义庄里。

他拽着沈灯往外走。

沈灯脚步踉跄,袖中的裂香火钱贴住手腕。她没有挣,只回头看了一眼停尸板。

那一眼很短。

陆沉舟却像听见了她心里那句话。

我爹还在这里。

陆沉舟看着她。

“今晚子时前,他还在。”

沈灯盯着他。

“那我呢?”

陆沉舟没有躲开她的目光。

“三日内,我带账册去雨师观。”

沈灯的眼睛红了一下。

也只一下。

陈九把她拖出门。

封风符被撕掉,外面的声音一下子灌进来。老刘还在门口扯嗓子喊,见四个观役出来,腿肚子明显软了一下,却硬撑着没退。

“县、县衙说要复尸。”

陈九盯着他。

“哪个县衙?”

老刘额头冒汗。

“还能哪个县衙?青萍县就一个县衙。”

陈九抬手想打。

街口忽然传来马铃声。

真有衙役来了。

两个。

骑的是瘦马,衣服没扣好,显然是刚被人从被窝里叫出来。领头的衙役远远喊:“义庄谁报的复尸?”

陈九脸色难看。

陆沉舟站在门里,举起刚改过的账册。

“我。”

衙役看见雨师观的人,明显不想管。

可账册举在那里。

青萍县可以怕雨师观,但不能让义庄账在白日里被人撕掉。死人账一乱,县里每年多少无主尸、荒坟、赔银,都会乱。

衙役骂骂咧咧下马。

陈九低声对沈灯说:“你爹欠的是逆香罪。今晚之前,你最好想清楚,是认罪,还是让他在观前烧成灰。”

沈灯没有答。

她袖中的香火钱很冷。

冷得像一滴没落下来的雨。

陈九带人走了。

沈灯也被带走。

义庄门口只剩陆沉舟、老刘、两个衙役,还有一地被踩乱的灰。

衙役进门看了沈槐一眼,脸色立刻变了。

白布下,那截槐木已经顶穿了布面。

木头上又多出一行字。

比昨夜深。

像有人在死人喉咙里继续刻。

陆沉舟走过去,掀开白布。

衙役倒吸一口凉气。

老刘直接退到门槛外。

陆沉舟低头看那行新字。

“三日内清账。”

下面还有半行。

“逾期,愿灭。”

“愿灭是什么?”老刘站在门槛外问,声音发虚。

陆沉舟看着那两个字。

埋账册边缘有一滴墨自己褪了色。

原本写着“沈石”的地方,最后一笔淡下去,像被水一点点洗掉。

“不是死。”

陆沉舟说。

“是没人再记得他活过。”

陆沉舟伸手碰了碰槐木。

指尖刚触到木纹,义庄埋账册自己翻开了。

一页。

两页。

纸页停在建元十七年三月。

第一个名字浮出来。

李翠莲。

名字后面,多了一笔红色小字。

欠雨。

纸页下面还有五道红痕。

红痕压在纸里,像五条没钻出来的虫。陆沉舟看不清名字,只看见其中一道停在“沈”字旁边,又很快沉了下去。

陆沉舟看着那一笔红字和五道红痕。

再看沈槐喉中的槐木。

账不是三场。

三场只是沈槐亲手写下来的数。

雨师观欠谢家村的,是三十一场雨,六条命。

而现在,讨债期限只剩三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62547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