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870604" ["articleid"]=> string(7) "688452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8286) "第1章 北京来信------------------------------------------。,我收到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信封。。,就印在那张红纸上。我看了三遍,确认不是做梦。。新生入学须知。缴费标准。宿舍分配。,指尖有点发麻。心脏跳得很快,快到我以为自己要晕过去了。,奶奶正蹲在地上择菜。阳光从槐树叶子间漏下来,洒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像碎金子。"奶奶!",眯着眼睛看我。她快八十了,个子矮小,皮肤皱得像徽州老宅门前的青石板。她是裹过小脚的,走路慢悠悠的,但眼神很亮。"什么事啊,晓晓?"她叫我小名,晓晓。:"我考上了。北京的大学。",然后站起来,把沾着泥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接过那张纸。,但她把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手指抚过那三个烫金的字,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宝贝。"好,好。"她的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几颗豁牙,"我们晓晓有出息。我们晓晓考上北京的大学了。",但她在笑。

"奶奶,我们晓晓要去北京读书了。"她自言自语般地重复着,声音有点抖,"北京的大学,北京……"

我看着她,心里酸酸的。

奶奶这辈子没出过远门。最远就是去过一趟省城,是去看我生病的姑婆。她总说外面有什么好,还是老家好,踏实。

但现在,她的孙女要去北京了。

北京,那可是首都。

"收好了,别弄丢了。"奶奶把那张纸小心翼翼地叠好,递还给我,"这是我们晓晓的前程。"

我接过来,把录取通知书贴在胸口。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是爷爷年轻时候种的。爷爷走了十几年了,那棵树越长越高,夏天能遮出一大片阴凉。树下有一口井,井边种着几株月季,是奶奶最喜欢的。

我站在树下,抬头看着头顶的树叶。风一吹,哗哗响,像是在鼓掌。

北京。我要去北京了。

我从安徽的小镇,考到了北京。

这是镇子上第一个考上北京大学的女孩。

村长说要请我吃饭,校长说要给我发奖金,镇上的报纸要采访我。

我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可以走出去了。

不再是那个被人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的林晓北。

不再是那个"家里穷,少花点钱"的林晓北。

不再是那个"你哥是男孩,你要让着他"的林晓北。

我要变成另一个林晓北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爸妈也在。

爸是个语文老师,话不多,坐在桌边慢慢喝粥。他戴着一副老花镜,看报纸的时候要凑得很近。妈说他眼睛不好,都是年轻时看书看的。

妈一边喂我侄子吃饭,一边问了一句:"录取通知书收到了?"

"收到了。"

"学费多少?"

"七千二。"

妈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这么贵?"

"艺术类的本来就贵。"爸放下碗,瓮声瓮气地说,"而且是北京的学校,消费高。"

"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妈嘟囔了一句,"早晚要嫁人的,读那么多书浪费。"

我没接话。这种话我从小听到大,早就免疫了。

小时候我还跟她吵过,吵到最后她骂我不懂事,我就再也不说了。

说我不懂事就说我不懂事吧。反正说了也没用。

奶奶把一块红烧肉夹到我碗里:"晓晓,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

"知道了,奶奶。"

我低下头,把那块肉塞进嘴里。

有点咸。但我吃得很香。

奶奶的厨艺一直很好,虽然调料放得重,但她做的红烧肉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入口即化。

我偷偷看了妈一眼,她正低头喂侄子吃饭,没看我。

侄子叫林家宝,是我哥的独子,今年四岁。妈把他当命根子一样疼。

我低头扒饭,把那点红烧肉吃得很慢很慢。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准备去北京的东西。

一个行李箱,是我哥淘汰下来的。蓝色,帆布面料,边角有点磨破了,轮子卡顿卡顿的,推起来吱嘎吱嘎响。但还能用。

几件换洗衣服,都是从集市上买的便宜货。一件T恤十五块,一条裤子三十块,一双布鞋二十块。全部加起来不到一百块。

一个旧书包,初中时候用的。军绿色,帆布的,肩带磨出了白线。上面用红漆印着"林晓北"三个字,是我爸用毛笔写的。

还有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我的录取通知书、身份证、还有奶奶塞给我的两百块钱。

现金。

都是十块二十块的旧票子,有的还缺了角。

奶奶偷偷给我的。

那天晚上她把我叫到屋里,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手绢包着的东西,塞到我手里。

"晓晓,拿着,在外面别委屈自己。"

我不要。她硬塞进我书包里。

"奶奶,我还有生活费呢。"

"那也拿着。"奶奶的手很瘦,布满老茧,但握着我的时候很有力,像要把她的力量也传给我,"想买什么就买,别省着。"

"奶奶,你留着买药。"

"奶奶的药够吃。"她摆摆手,"奶奶老了,吃不了多少。晓晓年轻,要吃好穿好。"

我看着她,突然有点想哭。

奶奶今年七十八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腰也弯了,腿也不方便了。

我去北京读四年书,不知道下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奶奶,你等我。"我说,"等我毕业了,我接你去北京。"

奶奶笑了笑,没说话。

她摸了摸我的头,就像我小时候那样。

小时候我摔倒了,她摸摸我的头,说"不疼不疼,奶奶吹吹就好了"。

现在我长大了,她还是这样摸我的头。

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奶奶不再像以前那样有力气了。

她的背弯了,她的手抖了,她的眼睛也花了。

"奶奶,你一定要等我。"我又说了一遍,声音有点哽咽。

"好好好。"奶奶拍着我的手,"奶奶等你。"

但她的眼神里,分明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等不到"的预感。

走的那天,是九月初。

天刚蒙蒙亮,奶奶就起来了,给我煮了两个鸡蛋。

"路上吃。"

我接过来,揣进兜里。鸡蛋还是温热的,带着奶奶的体温。

妈送我到镇上的汽车站。镇上的汽车站很小,就一间候车室,几条长椅,售票窗口后面坐着个打瞌睡的大叔。

妈帮我拎着行李,走到检票口,把行李递给我。

"自己小心点。"

"知道了。"

"到了北京给家里打电话。"

"嗯。"

"钱省着点花。"

"嗯。"

"别乱买东西。"

"知道了。"

妈把一袋行李塞到我手里,转身就走了。

我站在检票口,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

她没有回头。

我也没有叫她。

爸送我到合肥火车站。他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路上小心。"

我哥没来。他要送孩子上幼儿园,走不开。

我站在合肥火车站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这是我第一次坐火车。

我找到检票口,跟着人流上了车。

硬座。十二个小时。

车厢里挤满了人,行李架上塞得满满当当。有人脱了鞋把脚翘在对面的座椅上,有人抱着小孩喂奶,有人嗑瓜子,瓜子皮掉了一地。

我找到自己的座位,把行李箱塞到座位底下。

旁边坐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穿着皱巴巴的衬衫,肚子上有一块油渍。他看了我一眼,问我:"小姑娘,去哪儿的?"

"北京。"

"北京好啊,首都。"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去上学?"

"嗯。"

"哪个学校的?"

我说了一个名字。他没听过,哦了一声,开始低头玩手机。

我把脸转向窗外,看着站台上的旅客匆匆走过。

一个女的拖着两个大箱子,背影很吃力。一个男的提着公文包,急匆匆地跑向另一个站台。一对老人相互搀扶着,慢慢地走。

我看着他们,心里有点紧张。

北京,那是什么样的地方?

火车启动了。

我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倒退。

安徽。合肥。北京。

我来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6093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