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870330" ["articleid"]=> string(7) "6884250"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8938) "第1章 你旷工被开除、扣光当月工资------------------------------------------。。不抬头不低头。从晚上八点到早上八点,十二个小时,一条直线的声音。,已经分不清这个声音是从耳朵里进来的,还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背靠着冰凉的铁皮隔板。这个位置是整个车间唯一一个监控死角。不是他找出来的,是四年夜班一点一点磨出来的——哪个摄像头往哪边转、转一圈要几秒、哪个角度照不到,他闭着眼都能画出来。,抽出一根,没点。就是叼着,过过嘴瘾。车间里不让抽,抓住了罚两百。两百够他吃一个礼拜。。。巡场这个活儿看着不累,其实最伤腰——一晚上十二个小时,不是在走就是在站。走的是水泥地,站的是铁踏板。四年下来,腰就跟生了锈一样,弯下去的时候咯吱咯吱响。,跺了跺脚,继续往下一个点位走。。五号线。六号线。然后是冲压车间。。那种铁砸铁的闷响,每一下都像砸在人胸口上。林野走到门口的时候,步子顿了一下。。。是有什么东西在脊椎里面拧了一下,像有人拿螺丝刀从腰椎中间捅进去,然后转了一圈。,扶住门框。。他跟自己说。缓一缓就好。

他缓了大概三十秒。然后抬脚往前走。

脚落下去的那一瞬间,腰底下像有什么东西断了。

不是疼。

是空了。

他的腿突然使不上劲。从腰往下,整个下半身像被人拔了电源。他伸手去抓门框,没抓住。膝盖先着地,然后是胯骨,然后是整个上半身。他直接跪在了车间门口的水泥地上。

汗水从额头上滚下来,砸在水泥地上,一滴一滴。

他试着动了动。动不了。不是不想动,是腰那里像被钉了一根钉子,每动一下那根钉子就往里钻一毫米。

他咬着牙。没出声。

车间里的传送带还在转。嗡嗡嗡。冲压机还在砸。哐哐哐。没有人注意到门口跪着一个人。

大约过了十分钟。也可能是十五分钟。他听到脚步声。

一双劳保鞋停在他面前。黑色的,鞋头包着铁皮,上面沾着机油和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污渍。

“林野?”

是带班组长,姓王。

“咋了这是?”

林野抬起头。汗水糊了满脸,眼睛都睁不太开。他张了张嘴,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腰。动不了了。”

老王蹲下来看了看他的脸色。看了大概三秒钟,站起来,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主任。B区那个巡场的,林野。腰动不了了,在地上跪着呢。嗯。好。”

挂了电话,老王说了句“主任一会儿来”,就走了。

林野跪在地上,听着传送带的声音。

---

凌晨四点二十分。

车间主任来了。

姓马。马主任。四十多岁,肚子微凸,穿着干净的蓝色工装。他走过来的时候没有蹲下,就站在林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

“能起来不。”

不是问句。语调平的。

林野试了一下。膝盖刚离开地面两厘米,腰底下那根钉子又往里钻了一下。他闷哼一声,又跪了回去。

“起不来。”

马主任看着他。看了几秒钟。

“那你今晚算早退。”

林野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主任,我是动不了——”

“我知道你动不了,”马主任打断他,“但厂里有规定,当班期间擅自离岗算旷工。你工牌刷了么。”

刷工牌是出厂的手续。正常下班才刷。

“我没走——”

“你也没在岗上,”马主任说,“你自己选。你是自己走的还是我叫人把你抬出去的。抬出去也算旷工。”

林野没说话。

跪在地上,仰着头,看着马主任那张干净的脸。车间日光灯从头顶打下来,照得那张脸上一点阴影都没有。

“我这个月工资——”

“旷工一天扣三天,”马主任说,“你这个月已经请过两次假了。再算上今天,算连续旷工。连续旷工按公司规定,当月工资扣光,开除处理。”

车间里的噪音突然变得很远。

林野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耳朵里全是嗡嗡声。

“主任,”他说,声音比刚才还低,“我妹妹下礼拜要交学费。”

马主任看了他一眼。

“那你还旷工。”

然后转身走了。

老王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等马主任走远了,他才走过来。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塞到林野手里。

“兄弟,对不住。”

林野握着那包纸巾。

“能帮我叫个车不。”

“行。”

---

凌晨四点多,林野回了出租屋。

老王和一个工友一左一右把他架回来的。两个人把他放到硬板床上,说了几句“好好养着”就走了。

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塑料衣柜。墙皮在床头的位置剥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的水泥。夏天的时候那里会长霉斑。冬天还好。

他躺在那张硬板床上,翻个身。

翻身的动作拆成了三步。

第一步,先侧过头。第二步,用手撑着床板,把上半身慢慢侧过来。第三步,用另一只手抓住膝盖窝,把腿拖过来。

每完成一步,他就闷哼一声。

翻完一个身,他花了三分钟。

汗水把枕头洇湿了一片。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伸手去够,够不着。又花了大概一分钟才把手机拿到手里。

是妹妹的微信。

林小雨。备注是“小雨”。

消息发在二十分钟前。那时候他正被架着往出租屋走。

“哥,你在忙吗?我们辅导员今天又发通知了。学费最晚下周五要交。我跟学校申请了延期,老师说再拖可能要影响学籍。”

下面又补了一条。

“哥你别着急,我跟同学借了一点,还差大概一万多。你那边要是手头紧,我再去问问老师。没事的。”

林野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苍白的。额头上还有没干的汗。

他打字。

“知道了。周五之前给你转。别跟人借。”

发完把手机扣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灯座的位置开始,一路延伸到墙角。他搬进来那天就有。两年了,还是那道裂缝。

他闭上眼。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怎么搞钱。

---

晚上开始发烧。

可能是车间地上太凉了,跪了半个小时,寒气进了骨头。也可能是腰伤引起的炎症反应。他没量体温。没有体温计。只知道身上一阵冷一阵热,盖着被子冷,掀开又热。

迷迷糊糊的。

不知道是几点。窗帘外面的光从暗的变成灰的,又变成暗的。他烧得有点糊涂了。脑子里断断续续地闪画面。传送带。冲压机。马主任那张干净的脸。妹妹微信里那句“没事的”。

然后一块透明面板出现在他眼前。

不是手机屏幕。

是浮在空气里的。像一块玻璃悬在脸前面,上面有字。字很清楚。背景是透明的,能看到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

面板上就三行字。

可用寿命:42年

当前收购价:1年寿命 = 8700元

是否挂单出售?

他眨了眨眼。面板还在。

他又眨了一次。还在。

他以为是烧糊涂了。但那个面板太清楚了。比现实还清楚。正中间那个“是否”一直在闪着,蓝光。一闪一闪的。

他伸手去碰。手指穿过面板,什么都没碰到。但面板上弹出了一个新的界面。

请输入出售年限:___

他盯着那个空格。

想了很久。

想了很多事。想马主任低头看他的那个眼神。想老王塞到他手里的那包纸巾。想妹妹那句“哥你别着急”。想自己跪在水泥地上的时候,膝盖下面又冷又硬,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

他伸出手指,在空气中写了一个数字。

半年。

面板闪了一下。

确认为 半年(0.5年)?

收购总额:4350元

是 / 否

他点了是。

下一秒,手机震了。

银行卡到账。

4350元。

他盯着那条短信。盯了大概三十秒。然后慢慢坐起来。

腰还是疼。但能动了。

他靠在床头,把手机短信又看了一遍。4350元。不是幻觉。不是做梦。真金白银,躺在银行卡里。

他抬头看那块面板。

它还在。

上面的数字变了。

可用寿命:41.5年

当前收购价:1年寿命 = 8700元

是否继续出售?

他盯着“41.5年”那个数字。半年。值4350块。够他妹妹交半个月的学费。

他想笑。没笑出来。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

转让带还在响。

不是耳朵里。是骨头里。

嗡嗡嗡。

一直响。

响了一整夜。"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60747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