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863242" ["articleid"]=> string(7) "688251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5221) "第3章 黄仙拦路------------------------------------------。,是不敢闭眼。每次闭上眼睛,那个白衣女人的面孔就会浮现在黑暗里,温柔地笑着,说着那句让他毛骨悚然的话——“我怀了你九个月。”,看见林北正襟危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手机、红布袋子、一杯凉透了的茶,和一把从厨房拿来的水果刀。“兄弟,你这阵仗是要开坛做法啊?”赵磊打了个哈欠,走进厨房烧水。。他举起手机,把那条短信给赵磊看。“你今天会见到一只黄鼠狼。别怕它。它说什么,你都听着。”,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看了看发件人那一栏——“未知号码”。“这谁发的?恶作剧吧?”“可能是。”林北说,“但你昨晚给我的那个布袋子,上面绣着‘胡仙堂’,我查了,胡仙就是狐仙。短信里说的是黄鼠狼,黄鼠狼也是五仙之一,叫黄仙。”。,是困惑。就好像林北说了一句他听不懂的外语,但里面有一个词他恰好知道意思。“我妈确实信这些东西。”赵磊把手机还给林北,“她每年都要去山上的庙里烧香,请那个……叫什么来着,请符。我小时候她还带我去过一个大仙家里,那个大仙说是能跟狐狸说话。”“你见过黄鼠狼吗?”“见过啊,东北农村谁没见过?小时候我奶奶就说,黄皮子不能打,打了要倒霉。”赵磊泡了两杯茶,递给林北一杯,“但你说黄皮子会跟人说话,那不可能。那就是个畜生,它拿什么说话?人话?”。
他知道黄鼠狼不会说人话。至少二十四小时之前他还坚信这一点。
但现在他不敢确定了。
因为他刚刚亲眼见过天花板上的黑色液体自己画出了一个五角星,亲耳听到从天花板里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叫他的名字,亲眼看到自己的瞳孔深处出现了一个暗红色的光点。
这些事情没有一件比“黄鼠狼说人话”更合理。
“我今天得回老家一趟。”林北站起来,把水果刀放回厨房,“我爸留下了一些旧东西,我想去看看。”
“我陪你去。”赵磊说。
“不用。”
“我不是怕你有什么事。”赵磊穿上外套,“我是怕你一个人去,万一真遇到什么黄皮子说人话,没人给你做个见证。你回来跟我讲,我不信,你不白讲了?”
林北看着赵磊那张嘻嘻哈哈的脸,忽然觉得有点感动。
这人还是和大学时候一样,什么事都想掺和,什么事都觉得好玩,好像天塌下来也不过是个大一点的乐子。
也许带他去是对的。
万一真的遇到什么,有个人在旁边,至少不会觉得自己疯了。
赵磊有一辆开了七八年的大众,车况一般,但能跑。从县城到林北老家那个村子,大概四十公里,一半是水泥路,一半是坑坑洼洼的土路。
车子开出城区以后,路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矮,越来越旧,慢慢变成了连成片的玉米地和偶尔出现的砖瓦房。天阴着,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空气里有一股雨后泥土的腥味。
林北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景色发呆。
他已经快十年没回老家了。上一次回来还是上大学之前,奶奶去世,他回来奔丧。之后就在北京上学、工作,过年也不回来,因为没有家人在这里了。
村里的亲戚还有一些,远房的叔叔伯伯,但关系早就淡了。他爸失踪以后,他妈又死了,他在村里就是个“没人要的孩子”,是被奶奶一手带大的。奶奶一走,他和这个村子最后的联系就断了。
“前面那个路口往左拐。”林北说。
赵磊打了一把方向,车子拐上了一条更窄的路。路两边是一人多高的芦苇,枯黄了的芦苇杆子在风中哗哗作响,像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摩擦。
“这条路有点瘆人啊。”赵磊嘟囔了一句。
林北没接话。他注意到路边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芦苇。是芦苇丛里的一个影子,黄色的,矮矮的,动作很快,一窜就窜进了更深的草丛里。
黄鼠狼。
他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车子继续往前开,那个影子没有再出现。林北盯着后视镜看了很久,除了越来越远的芦苇,什么都没有。
又开了大概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左边那条路通往村子,右边那条路通往山上的一片老林子。
“往左。”林北说。
赵磊正要把方向盘往左打,一台手扶拖拉机突然从左边那条路上冲了出来,车斗里装满了红砖,突突突地冒着黑烟。
赵磊一个急刹车,骂了一句,方向盘下意识地往右打了半圈。
车子拐上了右边那条路。
“操,那拖拉机从哪儿冒出来的?”赵磊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台拖拉机已经不见了,左边那条路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林北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那条路上别说拖拉机,连车辙都没有。
“掉头。”林北说。
赵磊踩了刹车,正准备倒车,发动机突然发出一阵异响,像是什么东西卡住了。然后车子熄火了,仪表盘上的所有灯同时闪了一下,然后全部灭掉。
“什么情况?”赵磊拧了两次钥匙,发动机只有干涩的咔咔声,打不着火。
林北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路是土路,两边是高大的落叶松,松针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一层腐肉上。空气很冷,但又湿又闷,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压抑。
他往前走了十几步,突然停下了。
前方的路中间,蹲着一只黄鼠狼。
不是普通的大小。普通的黄鼠狼和猫差不多大,这只比成年猫大了整整一圈,毛色不是常见的黄褐色,而是近乎金色的深黄,背脊上有一条白线。它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是竖着的,像蛇的眼睛。
但它最不寻常的地方,不是大小,不是颜色,不是眼睛。
而是它的姿态。
它不是像动物那样蹲着,而是像人那样坐着。两条后腿盘在地上,两只前爪搭在膝盖的位置,身子微微前倾,歪着头,直直地看着林北。
那个动作,那个神态,活脱脱就是一个缩小了的人。
林北的手开始发抖。
他想起了那条短信:“你会见到一只黄鼠狼。”
他想起了后半句:“它说什么,你都听着。”
黄鼠狼张开了嘴。
不是呲牙,不是打哈欠,是真的张开了嘴,上下颌张开的角度超过了任何动物应有的范围,几乎整张脸只剩下一张嘴。
然后它发出了声音。
“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是人的声音。
不是模仿人声的那种动物的叫声,而是真真切切的、清晰的、有音调起伏的、带着人类语言特有的语法结构的人的声音。
声音是男声,但不太老,也不算年轻,像是一个中年男人在说话。沙哑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口音,不是东北话,也不是普通话,更像是某种古老语言的残留。
林北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赵磊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车上下来了,站在林北身后两米远的地方,嘴巴张着,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害怕了,是一种世界观被当场击碎之后的茫然。
“它……说话了。”赵磊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黄鼠狼的目光从林北身上移到赵磊身上,又移回来。
“那个娃儿不用怕。”它对赵磊说,“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来找他的。”
林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是谁?”他问。
黄鼠狼的眼睛眯了一下,那个表情像极了人类在笑。
“你不知道我是谁?你爹没跟你提过?你奶奶也没跟你说过?”它顿了一下,“哦,对,你爹来不及说就走了。你奶奶不敢说。”
它站起来,不像动物那样四脚着地,而是用两条后腿站着,前爪垂在身体两侧,像人一样直立行走。它往前走了两步,林北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
“别怕。”黄鼠狼说,“我要是想害你,你活不到现在。昨儿晚上你就该从七楼跳下去了。”
林北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怎么知道七楼?”
“我不光知道七楼。”黄鼠狼歪着头,“我还知道天花板上那张脸长得像谁,还知道你今天出门之前查了什么,还知道你小时候在村口那棵槐树底下撒过一泡尿,把那棵老槐树浇得第二年没发芽。”
林北沉默了。
这些东西,有些是他记得的,有些他自己都不确定。但那棵老槐树他记得——村口确实有一棵槐树,他小时候确实在那棵树下撒过尿,那棵树第二年也确实没发芽,村里人说是树老了,死了。
但如果是被尿浇死的,那他的尿得有多毒?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北问。
黄鼠狼在地上转了一个圈,爪子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是你想干什么?”它反问,“你爹把你藏在城市里二十多年,不让你回来,你就真的不该回来。但你回来了,你自己回来的,没人逼你。那条租房信息,那个中介,那栋楼,那间七零三,你以为是你自己选的吗?”
林北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黄鼠狼的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那种平和的、甚至有些调侃的语调,而是沉了下去,沉得像一块石头扔进深井里,“那间房子,是你妈给你留的。那条租房信息,是专门推到你手机上的。那个中介,他接到的电话不是从租房平台打来的,是从一个你查不到的号码打来的。”
它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林北的脸。
“你妈的魂,在那间房子里住了三年,就为了等你回来。”
赵磊在后面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惊呼。
林北觉得自己的膝盖在发软。他想反驳,想说这都是无稽之谈,想用逻辑和理性把这些话拆解成一个个荒唐的碎片。
但他反驳不了。
因为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它说得对。你早就知道了。你从搬进那间房子的第一秒就知道了。你觉得那间房子熟悉,不是因为装修风格,不是因为价格便宜,而是因为你在那里闻到了你从未闻过的、属于你母亲的气息。
“我妈……她为什么要等我回来?”林北的声音沙哑了。
黄鼠狼没有直接回答。它转过身,背对着林北,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你妈把你生下来的那一天,就知道自己活不成了。不是因为她身体不好,是因为你。”它转过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林北的眼睛,“你身上带着一样东西,那样东西从你还在娘胎里的时候就开始吸收你妈的命。她用自己的命,把你养到了足月,用最后那一口气,把你生了下来。”
林北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你胡说——”
“我胡说?”黄鼠狼的声音骤然拔高,尖锐得像一根针扎进耳膜,“你看看你的瞳孔!你用手机的手电筒照着,看看你自己眼睛里面有什么!”
林北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把光打到自己的眼睛里。
在强光的照射下,他的瞳孔急剧收缩,但镜头捕捉到了收缩过程中那一瞬间的定格——
暗红色的光芒。
不只是一点火星,而是一个完整的、清晰的、正在缓慢旋转的图案。
像是一扇门,一扇圆形的门,门上有密密麻麻的纹路,纹路的中心是一个古体的字。那个字他在手机上见过,在天花板的五角星里见过,现在在他自己的眼睛里见到了。
黄鼠狼放下了前爪,恢复了四脚着地的姿态。
“你不是普通人,林北。”它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你是阴山派的传人。你爹是,你爷爷是,往上数十八代,都是。”
“阴山派?”
“你不知道的东西多了。你爹不想让你知道,是因为他想让你当一个普通人。但你当不了普通人。你从一出生就不是普通人。”
黄鼠狼朝林北走了两步,在他脚尖前面半米的地方停下来。它的鼻子抽动了两下,像是在闻他身上的味道。
“今天来,是替一位老人家传句话。”它的声音变得恭恭敬敬,连姿态都变了,前爪合在一起,像在作揖,“胡三太奶说——‘这孩子我保了,谁都不许动。’”
胡三太奶。
林北在昨晚的搜索里见过这个名字。在那些讲出马仙的帖子中,“胡三太奶”被称为胡家的老祖宗,是所有出马仙弟子供的最高的仙家之一。
“但还有另一句话。”黄鼠狼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多了一层凝重,“太奶说——‘你只有三年时间。三年之内,你要是立不起堂口、出不了马,你的命就保不住了。’”
“什么堂口?什么出马?”林北几乎是吼出来的,“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黄鼠狼后退了一步。
“你会懂的。很快。”它的身体开始变得模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周围扭曲了光线,“最后送你一个东西。”
它低下头,从嘴里吐出一枚铜钱。
铜钱落在松软的松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回去找你奶奶的老房子,你爹留了东西给你。看完你就明白了。”
说完这句话,黄鼠狼的身体像是融化在了空气里,从脚到头,一点一点地变得透明,最后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那枚铜钱。
林北走过去,蹲下来,把那枚铜钱捡起来。
铜钱不大,比一块钱硬币稍微大一圈,生满了绿色的铜锈,但能隐约看到上面的字。不是“康熙通宝”或者“乾隆通宝”那种常见的年号钱,而是两个他不认识的字,笔画繁复,和他瞳孔里那个字像是同一种字体。
铜钱的背面没有字,只有一道深深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刮过。
他把铜钱翻过来,手指摩挲着那道划痕。
然后他看到了。
那道划痕在慢慢变化。不是他看错了,是划痕自己在动,像是一条被压在铜钱里面的小虫,缓慢地、艰难地蠕动着,在铜钱的表面画出了两个字的形状。
两个他看得懂的字。
“阴山。”
赵磊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走到林北身边,看着那枚铜钱,嘴唇哆嗦了好几下,说出了一个林北完全没有想到的问题。
“林北,刚才那只黄皮子说……你妈在天花板上?”
林北抬起头,刚要回答,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没有号码。
电话那头,一个苍老的女声,带着一种古老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庄重和威严,缓缓开口。
“林家的小子,你得准备好了。”
“天亮之前,你还会见到她一次。”
“这一次,她会告诉你——你为什么不能活过三十岁。”
(第三章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54648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