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863241" ["articleid"]=> string(7) "688251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13377) "第2章 噩梦缠身------------------------------------------,林北心里反而平静了。——先是头皮发麻、心跳加速,然后是全身僵硬、动弹不得,最后是某种诡异的冷静。就像溺水的人放弃挣扎以后,反而觉得水是温柔的。。,路灯的光一格一格地从车窗外滑过去,落在林北脸上,忽明忽暗。“小伙子,到了。”司机把车停在了一栋老旧居民楼前。,按了开机键,屏幕亮了。一切正常,信号满格,电量还有百分之六十三。通话记录里没有凌晨的那条,推送通知里也没有那条“别怕,那不是恶鬼。那是你爹”。。,司机没拒绝,说了句“小心点”就开走了。,仰头看着六楼那盏还亮着的灯,深深吸了一口东北深秋的冷空气。冰凉的空气灌进肺里,把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暂时压了下去。。“到了到了,我给你开门。”赵磊的声音带着还没散干净的酒气。,毕业后回了老家县城,在文化馆上班,日子过得安逸又无聊。两个人虽然不常联系,但兄弟之间的那种关系还在——就是那种你可以半夜两点打电话说“我去你家住一晚”,他连原因都不会问的那种。“咋了?刚回来就把房子退了?”赵磊扔给他一罐啤酒,自己盘腿坐在沙发上,“那房子有问题?”,灌了一大口。,更不是那种会说自己“遇到鬼了”的人。在北漂的六年里,他见过凌晨三点的写字楼,见过被甲方逼到崩溃的同事在厕所里哭,见过各种各样把人逼成鬼的事情。他从来不信鬼神。

但今天的事情,他没法用常理解释。

“可能是我想多了。”林北说。

赵磊看了他一眼,没追问,把遥控器递给他:“看会儿电视,客房给你收拾好了。”

电视打开,本地台的深夜节目在放一部老片子,黑白的,看不清年代。林北盯着屏幕,画面里一个穿着旗袍的女人走在一条雾气弥漫的巷子里,镜头缓慢地推进,女人的背影越来越近。

然后她转过来了。

脸是模糊的,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样,只有一片空白。

林北手里的啤酒罐掉在了地上。

赵磊被声音惊动,抬起头:“怎么了?”

“没事,手滑了。”林北弯腰捡起罐子,再看电视,已经换成了购物广告。

他的心跳快到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刚才那一瞬间,电视里那个没有脸的女人,身形、步伐、甚至连头发披散下来的弧度,都和他梦里那个站在冰封河面上的女人一模一样。

关灯躺下以后,林北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但他错了。

他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失去了意识,像是有什么力量把他拽进了另一个世界。

又是长白山。又是大雪纷飞。

但这次的地点和之前不同。不是冰封的河面,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松树林。地上的雪没过了脚踝,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踩在骨头上。

林北站在林间空地的中央,四周的松树高得遮天蔽日,针叶上挂满了冰凌,在惨白的月光下折射出冷蓝色的光。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

但和以前所有的梦都不同——这次他有触觉。他能感觉到雪水渗进鞋里的冰冷,能感觉到北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甚至能闻到空气中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像是烧纸钱的味道,混合着松脂和铁锈。

“你来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北猛地转身。

一个女人站在三米外的一棵红松下。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衣服,不是现代人的穿着,像是寿衣,又像是某种祭祀的礼服。长发披散到腰际,脸被一层薄雾遮住了,只能隐约看到轮廓。

和电视里一样,但这次不是空白的脸。

雾气在缓慢地消散,女人的五官一点一点地显露出来。

先是下巴,尖的,肤色白得不正常,像上好的羊脂玉。然后是嘴唇,没有血色,微微张着,像是在说什么。然后是鼻子,挺秀的线条。最后是眼睛。

林北看见那双眼睛的时候,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

那双眼睛他在哪儿见过。

不是在梦里,不是在电视里,是在更早的时候,早到他几乎已经忘记了的时光。

那双眼睛是温柔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悲伤。那种悲伤不是哭天喊地的哀恸,而是一种沉静的、透进骨头里的、像是在说“我知道会这样但我还是很难过”的悲伤。

“你长大了。”女人说。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雪地里格外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滴温水滴在冰面上。

林北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应该问她是谁。应该问她为什么在自己的梦里。应该问她天花板上那些东西是怎么回事。

但他说出口的是:“我是不是认识你?”

女人笑了一下,那笑容让周围的冰雪都变得柔和了一些。

“你当然认识我。”她说,“我怀了你九个月。”

林北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母亲在他出生后不久就去世了。这件事他从小就知道,但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细节。他爸失踪以后,他在亲戚们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印象——他母亲是个外地人,和他爸在南方认识的,嫁到东北以后身体一直不好,生他的时候大出血,没救回来。

没有照片,没有遗物,什么都没有。

他甚至不知道母亲的名字。

“你……”林北的声音有些发抖,“你是我妈?”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向他伸出了手。

那只手很白,白到几乎透明,能看到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指尖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像是什么东西在发光。

“过来。”她说,“让我看看你。”

林北的腿不由自主地迈出了一步。

不是他自己想走的,是身体自己在动,像是被一种比他更强大的力量牵引着。

第二步,第三步。

他离那个女人越来越近。

雾气又开始变浓了,女人的面孔重新变得模糊,但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温柔而坚定地落在他身上。

第五步,第六步。

他离她只有不到一臂的距离了。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烧纸的味道,是一种很淡的花香,像是春天里最早开的那种叫不上名字的小白花。

“终于等到你了。”她低声说。

她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了林北的脸颊。

刺痛。

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刺痛从脸颊迅速蔓延到整个头部,太阳穴突突地跳,眼球后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膨胀。

林北想退后,但身体动不了了。

视野开始扭曲,脚下的雪地裂开了,露出下面黑色的泥土,泥土里埋着密密麻麻的白骨——人的骨头、动物的骨头、大大小小的骨头堆叠在一起,像是一个用骨头铺成的广场。

“别怕。”女人的声音还是温柔的,但温柔里多了一种他不认识的东西,“不会疼的。很快就结束了。”

林北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脚正在往泥土里陷。

白骨像活了一样,一根一根地缠绕上他的小腿,冰凉的触感从脚踝一直爬到膝盖。他挣扎、扭动、拼命想拔出腿,但越挣扎陷得越快。

他抬头看那个女人。

女人的面孔已经完全露出来了。

很漂亮。漂亮得不像是人类。

但那双眼睛里那种温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的、像是在打量一件工具的目光。

“你不是我妈。”林北咬着牙说。

女人歪了一下头,那个角度不是人类能做到的。

“我是啊。”她说,“只不过我和你以为的那种‘妈’不太一样。”

脚下的白骨猛地收紧,林北感觉到小腿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赵磊的猫趴在他胸口,一双绿莹莹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林北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上下都是冷汗,后背的T恤湿透了,床单也湿了一大片。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脸颊上什么都没有,但那种冰凉的触感还残留着,像一块烙印。

手机在枕头旁边,屏幕亮着,显示凌晨四点四十四分。

他又看到了那条推送。

“别怕,那不是恶鬼。那是你爹。”

上次看完手机就黑屏了,这次他死死盯着那行字,等着看会发生什么。

手机没有黑屏。

屏幕上的字变了。

“你妈在你身上留了东西。自己看。”

然后屏幕跳转到了相机界面,但镜头翻转成了前摄模式。林北看到自己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凌乱的头发,苍白的肤色,惊恐的眼神。

不对。

他的瞳孔不对劲。

在手机屏幕惨白的光线下,他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反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光,暗红色的,像一颗被冰封在黑色玻璃珠里面的火星。

他放大了画面。

瞳孔的最深处,那点暗红色的光芒慢慢扩散,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图案——不是图案,是一个字。

一个古体的字,笔画繁复,他不认识。

但他看过类似的东西。在下午那滩黑色液体画出的五角星中间,就出现过类似的字符。

门外传来脚步声。

赵磊穿着睡衣出现在门口,揉着眼睛:“林北,你没事吧?我听见你在叫。”

“我叫了?”

“叫了,喊了一声什么……我也没听清。”赵磊走过来,坐在床边,看到他满脸是汗的样子,皱起了眉头,“做噩梦了?”

林北犹豫了两秒钟,点了点头。

赵磊没说什么,去厨房给他倒了杯温水,又把客厅的窗户关上了。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东西——一个小小的布袋子,红色的,上面绣着一只活灵活现的狐狸。

“拿着。”赵磊把布袋子塞到他手里。

“这是什么?”

“我妈给我求的,说能辟邪。我本来也不信这种东西,但今晚看你这样子……”赵磊挠了挠头,“你先戴着,明天我陪你去看看房子的事。”

林北握着那个布袋子,能感觉到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硬硬的,像是骨头或者牙齿。

他没有拒绝。

赵磊回房间以后,林北坐在床边,把那个红色的布袋子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布袋子的背面用针线绣着三个小字——“胡仙堂”。

他打开手机搜索这三个字。

搜索结果第一条就让他后背发凉。

“胡仙堂——东北出马仙信仰中供奉胡家仙的堂口。胡家,即狐仙,为出马仙五大家族之首,主掌医疗、驱邪、通灵。民间有云:‘胡家不到,堂口不立。’”

五大家族。

胡、黄、常、蟒、灰。

今天下午看到的那五个字,和赵磊随手塞给他的这个布袋子,对上了。

巧合?

林北不太信巧合了。

他没有再睡,在天亮之前,他把能查的资料都查了一遍。

出马仙、保家仙、跳大神、顶香头、过阴兵……这些词他小时候都听过,但从没当回事。在他眼里,那就是东北农村的一种老迷信,和城里人转发锦鲤没什么本质区别。

但现在他不确定了。

因为他在搜索过程中看到了无数的帖子和论坛讨论,内容大同小异——那些自称“出马弟子”的人,在描述自己“立堂口”之前的经历时,用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词:怪梦、鬼压床、身体莫名其妙的疼痛、听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以及……

以及瞳孔深处出现异常的光点。

那叫“开光眼”。论坛里有人这样称呼它。说是仙家在找到“弟马”之后,会先在对方的眼睛上留下标记,等到正式“出马”的那一天,这双眼睛就能看到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有人问:“这不就是被脏东西缠上了吗?怎么还说得挺玄乎?”

有人答:“脏东西?仙家可不是脏东西。仙家是保家护命的。你要是被仙家看中了,那是你的命。想跑?跑不掉的。这就是命。”

林北关掉了手机。

窗外已经亮了,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远处的长白山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山上的积雪被朝阳染成了淡粉色。

很美。

美得不像是一座山里镇压着什么千年尸仙的地方。

赵磊的猫跳上窗台,尾巴高高翘起,冲着窗户外面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叫声。

林北顺着猫的目光看过去。

对面楼的楼顶上,有一个人影。

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长发在晨风中飘动,一动不动地站在楼顶的边缘,面朝着他的方向。

距离太远了,看不清脸。

但他知道,她在看他。

手机响了。

不是推送,是短信。

号码未知,归属地未知,只有一行字:

“你今天会见到一只黄鼠狼。别怕它。它说什么,你都听着。”

林北再抬头,对面楼顶已经没有人了。

晨光依旧温柔,长白山依旧安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林北知道,从今天开始,他的世界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第二章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54647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