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862835" ["articleid"]=> string(7) "688231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5542) "第4章 余震------------------------------------------,学术会议还在继续。,医务科主任正在做本月医疗质量分析报告,PPT翻到“急诊抢救成功率”那一页。台下稀稀拉拉坐着几十号人,有人低头刷手机,有人靠着椅背打瞌睡。刚才刘文忠训实习生的那场热闹一过,会议室里的精神气就散了大半。。,两手交叉搁在小腹前,面色如常。旁边的心内科主任凑过来小声说了句什么,他微微点头,嘴角挂着一丝矜持的笑意。。。且毫不心虚。“刘院长,刚才那个实习生——叫什么来着?秦川?”坐在后排的一位主治医师探过头来,“回头要不要我跟教务科打个招呼?”,没接话。。不说话,就是默许。“行了行了,”那位主治医师缩回去,跟旁边同事小声嘀咕,“一个实习生也敢在会上跟刘院长顶嘴,真当自己——”。。,但门撞在限位器上发出的声响,还是让讲台上的医务科主任顿了一下。。。
他大概是跑过来的。白大褂最上面的两颗扣子没系,露出里面的手术服,手术服前襟洇着一小片暗色的汗渍。他一手扶着门框,气喘得胸膛起伏,但眼睛亮得反常。
“马主任?”医务科主任推了推眼镜,“急诊那边有事?”
马国良没理他。他的目光越过讲台,越过前三排的专家教授,越过投影幕布上花花绿绿的柱状图,直直落在第一排正中间。
刘文忠。
“刘院长。”
马国良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厅里所有人都听见了。不是他嗓门高,而是他的语调太不寻常——带着一种压抑着的、随时要往外迸的亢奋。
刘文忠转过头,微微皱眉:“急诊有事就去处理,会议还在进行——”
“刚才那个病人,”马国良说,“抢救成功了。”
刘文忠的眉心拧了一下:“哪个病人?”
“心搏骤停,院前心跳呼吸停止超过二十分钟。送到抢救室的时候已经宣布临床死亡了。”
马国良一字一顿。
“病人现在醒了。自主心跳恢复,自主呼吸恢复,意识清醒,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会议厅里骤然安静。
投影幕布上,柱状图还在自动轮播,但已经没有人在看了。医务科主任手里捏着PPT翻页笔,张着嘴,像一个被人按下暂停键的视频画面。
安静的几秒钟里,刘文忠脸上泛起一层极淡的红。
不是恼怒的红。
是一个人在志得意满之际被意料之外的消息劈面砸来时,那种血液往头上涌又强迫自己压下去的、不正常的红。
但他毕竟是副院长。他稳得住。
“哦?”他嗯了一声,语气拿捏得很好,带着三分意外、三分欣慰、三分领导的矜持,“那要表扬急诊科。院前停跳这么久能抢救回来,很不容易。用什么方案救回来的?”
马国良深吸一口气。
“一根针。”
刘文忠的笑容僵了一瞬:“什么?”
“四寸银针。”马国良说,“心口进针,配合五处穴位同时施针。从施针到心跳恢复,前后不到——”
他停顿了一下,像在回忆一个让他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的数字。
“不到一分钟。”
多功能会议厅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所有声响。PPT翻页笔从医务科主任手里滑下去,磕在讲台上,啪嗒一声脆响,那响声孤零零的,没人附和一个音节。
然后是嗡的一声。
不是设备发出的声音。是几秒钟后几十个人同时开始小声交头接耳时,那种在密闭空间里被放大成混沌噪音的嗡嗡声。
“心跳呼吸全停,一根针把人救活了?这怎么可能?”
“马国良不是在开玩笑吧?”
“心口进针——心包穿刺?不做超声引导直接扎?疯了吧?”
刘文忠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马主任,”他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从容了,而是某种用力绷住的冷硬,“医学是科学,不是变戏法。你是不是太累了?”
“监控室有录像。”
马国良说。
六个字。像一把剪刀,把刘文忠维持了一整场会议的体面,从正中间绞了个粉碎。
会议厅里的嗡嗡声更高了一度。有人已经开始打电话了,对象大概是急诊科那边的熟人,问刚才抢救室到底发生了什么。
刘文忠垂在腿侧的那只手,食指在抖。
他攥紧拳头,把那只手握住了。
“谁来操作的?哪位专家?”
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还是稳定的。但他攥拳的动作,被马国良看在了眼里。
“秦川。”
名字落地的一瞬间,会议厅里的嗡嗡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打电话的保持着手机贴在耳边的姿势,翻PPT的同事手指僵在键盘上,连坐在角落里刚才已经打起呼噜的老主任都睁开了眼。
那个名字太耳熟了。
二十分钟前,同一间会议厅里,刘文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过“有些东西注定要被淘汰”。
说的是中医。
说的是秦川。
刘文忠的脖子以一种极慢的速度转过来。他盯着马国良,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你说谁?”
“秦川。山海医科大学大四实习生。”
马国良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极了。他说完这句话,像是终于把什么东西从胸口卸了下来,整个人松快了几分。
“就是您刚才在会上点名提问的那个实习生。临走被您骂了一顿的那个实习生。”
马国良说起话来不紧不慢。他在急诊科见过太多生死,他的老板从来不是刘文忠,是命。所以他说话没什么负担。
“他用的那套针法叫‘凤凰展翅’。他自己说是家传的。具体原理——”
马国良想起秦川那副诚实得有点过分的表情,忽然想笑又忍住了。
“具体原理他说他也不知道。”
会议室里,不知道谁没憋住,“噗”了一声。
那一声不大,但在死寂的会议厅里,像在玻璃上敲出的第一道裂纹,碎裂的东西开始向四面八方延伸。
刘文忠站在那里。会议厅里上百道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他,他一个都没看,但他的耳根已经烧起来了。那种烧是藏不住的。再厚的脸皮也挡不住皮下血管急速扩张时的灼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说什么?
说马国良造假?监控录像还在。
说中医不科学?病人是活的。
说实习生没资格?那根针是他手里的。
刘文忠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他站在第一排,身后是精英医学专家们沉默如海的注视,面前的马国良坦坦荡荡的眼神就像一面镜子,把他刚才所有的话都照了回去。
“有些东西注定要被淘汰。”
那句话是他自己说的。现在每个字都抽在他脸上,一下一下,清脆而响亮。
一个声音忽然从后排飘来,是那个刚才说要“跟教务科打招呼”的主治医师,他压着嗓子对旁边的同事嘟囔:“不是……老周,你刚才不是说这小子完了吗?他现在把人救活了,那到底是谁完了?”
他声音压得很低,但会议厅里实在太安静了。
安静到第一排的刘文忠听清了每一个字。
刘文忠的脸彻底挂不住了。
一片深红从脖子根蔓延到额头,然后红色开始消退,留下一种难看的、铁青色的底色。他啪地合上面前的笔记本,站起身,一言不发地朝门口走去。
皮鞋敲在大理石地砖上,声音急促,像是在逃。
走到门口时他和马国良擦肩而过。马国良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开了。
然后低声说了一句:“刘院长,秦川说,您问他的那三个问题他还没回答。他说下次见面,他会告诉您答案。”
刘文忠的脚步顿了一瞬。
只是一瞬。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推开会议厅的门,消失在走廊尽头。
---
秦川没有听见会议厅里那些议论。
此刻他正坐在医院后门外的一棵法国梧桐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皮,仰头发呆。雨早就停了,医院后门逼仄的甬道两旁,积水的柏油路面上浮着薄薄一层油膜。空气里混杂着雨后泥土的腥气和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不太好闻,但至少让人清醒。
他把皮套从内袋里掏出来,打开,用拇指一根一根抚摸过那几根银针。针身冰凉,触感细腻,没有任何不同。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刚才那一针扎进去的时候,他清楚地感觉到有一股温热的气流从胸口的玉佩涌出来,顺着手臂灌进老人身体里。那不是一种比喻。是真实的、清晰的、带着方向的热流,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带着他捻针、进针、转针。
秦川把一根银针拈起来,捏在指尖,对着梧桐树叶子间漏下来的光斑。针身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一层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金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刻痕,需要特定角度的光线才能看见。
他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些纹路。
秦川忽然想笑。
爷爷,你到底给我留了什么。
他刚把银针收回皮套,白大褂口袋里的手机就震了一下。掏出来一看,是室友胖子发来的消息,一共十七条未读,全是感叹号。
“我操!!!”
“川哥你火了!!!”
“你刚才是不是在急诊救了一个人???”
“群里都传疯了!!!”
“说心口扎了一针就把死人扎活了!!!”
“整个附属医院的人都疯了!!!”
“你人在哪???”
秦川把消息翻完,回了一条:
“树下。”
两秒钟后。
“什么树下???哪棵树下???”
秦川没有回。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站起身,才发现腿还有点软。刚才那一针把他整个人都抽空了,体力的消耗倒在其次,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精神上打开了一个口子,涌出去的远比意识能感知到的更多。
他往回看了一眼。住院大楼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急诊科在一楼,他刚才就是从那儿出来的。那个老人现在还躺在抢救室里,睁着眼睛,能说话,能觉得冷。
真好啊。
能觉得冷,说明人还活着。
秦川把白大褂脱下来搭在手臂上,往医院大门的方向走。
他没有回学校的打算。下午还有实习任务,但他现在这个状态,手还在抖,心也还没定下来,回科室反而是给带教老师添堵。
不如去吃点东西。
他正拐过门诊楼拐角,迎面撞上了一个匆匆赶来的女人。
齐耳短发,深灰色套裙,臂弯里搭着驼色大衣。
是刚才那个丢了手机的女人。
苏沐雪大步走过来,高跟鞋咔咔敲在地上,步速快得裙摆都在往后飘。她一眼看见了秦川,脚步一顿,然后毫不减速地冲到他面前。
“秦医生!”
秦川下意识退后一步。
“我不是医——”
他的话被噎了回去。
因为这个看起来精明干练、浑身上下每一根线条都写着女强人的女人,站在他面前,深深弓下了腰。
九十度。
驼色大衣从臂弯滑落,衣角拖在湿漉漉的地砖上,她浑然不觉。
“谢谢你。”
声音劈了叉。方才在走廊上压住的情绪终于崩了。
秦川愣在原地。他活了二十二年,没被人这样鞠躬谢过,一时不知道该回礼还是该躲开。旁边门诊部进进出出的患者和家属纷纷回头看这对组合——一个弯腰的女强人和一个呆滞的实习生。
“您先起来。”
秦川有些慌乱地伸手虚扶了一下,手悬在苏沐雪肩膀上方,没敢碰到人。苏沐雪直起身来,眼眶还是红的,但脸上已经恢复了镇定。她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过去。
“苏沐雪。苏氏集团副总裁。刚才您救的是我父亲苏振国,云城总商会的主席……如果不是您——”
秦川接过名片。
素白底子,烫金字体,质感很好。他扫了一眼,把名片揣进口袋。
“我就是一个实习生,”他说,“刚好碰上了。”
苏沐雪看着他。
她见过太多人对她毕恭毕敬、笑脸逢迎,也见过不少人故作清高以退为进。但眼前这个年轻人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坦荡得像是真的只是路过顺便做了一件小事。
“不管您是实习生还是什么,”苏沐雪又把滑下去的大衣捡起来,语气逐渐恢复了她习惯的那种干练冷静,“这份人情我记下了。费用方面——”
“不用。”
秦川摇头。
“医院会收你的费用,跟我没关系。我就是扎了几根针。”
他说完,想了想,补了一句。
“你爸身体底子不错。好好养着就行。”
然后他绕过苏沐雪,往大门方向走去。
苏沐雪转过身,看着那个年轻人松松垮垮搭着白大褂的背影,在午后的阳光里越走越远。她想喊住他,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她摸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是父亲的名字。
她愣了一瞬,然后接起来。
“爸?”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苏振国沙哑的、带着呼吸机嘶嘶声的嗓音。
“你见到那孩子了吗?”
苏沐雪攥紧手机。
“见到了。刚走没走远。”
苏振国那边笑了一声,笑声很虚弱,但很清楚。
“沐雪,记住我跟你说的。能拿一根针把我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人,整个云城找不出第二个。”
他喘了几口气,声音严肃下来。
“好好跟这个年轻人交个朋友。苏家欠他一条命。”
苏沐雪握着电话站在原地,看着秦川的身影在门诊楼转角处消失,若有所思。
---
晚上,云城医科大学第六食堂。
食堂里人声鼎沸,打菜的窗口排着长队,空气里飘着葱油饼和青椒肉丝的味道。秦川坐在角落的一张桌子前,面前摊着一盘盖浇饭,筷子还插在饭里没来得及动,对面坐着睡在上铺的胖子室友王大川。
人如其名,胖。一张圆脸油光水滑,小眼睛缝里射出八卦的精光。他一把拍在秦川面前的桌上,搪瓷碗里的红烧肉被震得跳了一下。
“你今天也太猛了吧!当众怼副院长,怼完就能救回他判了死刑的病人,你这不是打脸,是把人的脸按在地上拧了两个圈啊!”
秦川没有说话。
他垂眼看着桌上的筷子,像是在研究那根木质筷子上的纹路和指尖银针上的金色纹路有什么不同。
王大川见他没什么反应,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过来。
“对了川哥,那个病人……真是你拿针扎活的?”
秦川终于抬起眼。
“嗯。”
一个字。
很淡。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有点咸。
王大川沉默了片刻,然后倒吸一口凉气,把胖墩墩的身子往椅背上一摔。
“我靠。”
秦川拿起筷子,把盖浇饭拌匀了,不紧不慢吃了一口。口袋里那枚玉佩安静地贴在胸口,温热的,像是有生命。
他忽然想起下午临走时那个叫苏沐雪的女人说的话。
苏家欠他一条命。
他不在意谁欠他什么。他只在意一件事——
今天那套凤凰展翅,他扎进去了。
那么秦家十三式,剩下的十二式呢?"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5419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