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进储藏室。
昨晚她想了一夜。有些事情她必须确认。有些地方她必须再找一遍。
她打开第一个箱子。没有陈屿的东西。
她打开第二个箱子。还是没有。
她打开第三个箱子。
里面是一些旧相册。和她之前在另一个储藏室找到的那些不一样。这些相册更旧，边角都磨损了，封面的颜色也褪了。
她拿起最上面那本。
封面上写着"2015-2018"。
2015到2018。那是她大学毕业后、工作前的那段时间。
她翻开相册。
第一张照片是一个女孩站在海边。是她。她穿着白色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她认出了这个场景。那是她毕业旅行去海边的时候。
但她不记得自己拍过这张照片。
她继续翻。
几张旅行照。一些美食照。还有几张和朋友聚会的照片。
她认出了苏晴。还有其他几张脸——是她的大学同学。
但没有陈屿。
那段时间她还没认识陈屿。这是正常的。
她把相册放在一边，拿起第二本。
封面上写着"2018-2020"。
2018到2020。那是她刚开始做自由译者的时候，也是她认识陈屿的时候。
她翻开相册。
第一张照片——
是陈屿。
不是她拍的合影，而是陈屿单独的照片。他站在一棵树下，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脸上，笑容灿烂。
周晚盯着那张照片，心跳加速。
她不知道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她不记得自己拍过这张照片。她甚至不记得陈屿有这张照片。
她继续翻。
更多的陈屿照片。他坐在咖啡馆里。他站在书店门口。他在厨房做饭。他躺在床上看书。
全是陈屿。
但这些照片——
这些照片看起来像是艺术照。不是日常生活照，不是随手拍，而是——精心构图、精心拍摄的照片。
就好像有人专门给他拍过一组写真。
但她不记得自己给他拍过这样的照片。她不记得有任何人给他拍过这样的照片。
她继续翻。
翻到最后几页。
相册突然变薄了。
最后三页是空白的。
不是没放照片的空缺，而是——原本有照片，现在被撕掉了。
她看着那三页空白，心跳越来越快。
这三页原来放的是什么？是谁撕掉的？为什么要撕掉？
她把相册放回箱子，拿起第三本。
封面上写着"2020-现在"。
2020到现在。那是他们结婚后的时间。
她翻开相册。
大量的合影。婚礼照片、蜜月照片、日常生活照。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周晚注意到了一件事。
这些照片——
这些照片的时间线不对。
相册从2020年1月开始。但他们2020年5月才订婚，10月才结婚。
那1月到5月之间的照片呢？
应该有订婚前的合影。应该有他们第一次约会、第一次旅游、第一次——
应该有很多照片。
但没有。
从2020年1月到5月，相册是空白的。
周晚合上相册，坐在地上发呆。
她开始整理自己知道的事情。
一、手机相册订婚前一年的记录为零。
二、陈屿的书房和文件柜里没有任何私人物品和过去记录。
三、陈屿的旧相册里，2020年1月到5月的照片是空白的。
四、她给苏晴看的那张2012年照片，苏晴说不认识。
五、她在网上搜索那个男人的名字，什么都没找到。
六、她不记得订婚前的很多事情。
这些事实放在一起，指向一个可能性。
一个她不敢相信的可能性。
也许——
也许陈屿不是她以为的那个人。
也许她的记忆被篡改过。
也许她和陈屿的"过去"，有一部分是假的。
中午，周晚接到陈屿的电话。
“晚晚，今天中午我不回来了，下午有个客户要见。”他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一如既往的温柔，“你自己吃点东西，别饿着。”
“好。”周晚说。
“晚上想吃什么？我回来做。”
“随便。”
“那我买了。西兰花？胡萝卜？”
又是西兰花。又是胡萝卜。
她最近有说过想吃这些吗？
她不记得了。
“都行。”她说。
“那我挂了。晚上见。”
电话断了。
周晚握着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
如果陈屿不是她以为的那个人——
如果陈屿是假的——
那他为什么要扮演陈屿？
他是谁？为什么要出现在她的人生里？
他想要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需要更多的证据。
下午三点，周晚走进陈屿的书房。
她知道这是他的私人空间。翻他的东西，是一种侵犯。
但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她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
第一层是文具。第二层是文件。第三层——
是一把钥匙。
普通的铜钥匙，系着一根红色的绳子。
周晚拿起钥匙，翻过来看了看。
钥匙上刻着几个字。
"储物柜 17号"。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的储物柜。小区地下室？公司？其他地方？
她把钥匙放回原处。
她不能拿走。她需要先弄清楚这是什么。
她继续翻。
在文件柜最底层的文件夹里，她找到了一份简历。
是陈屿的简历。
她以前没看过这份简历。她甚至不知道他保留着这个。
她打开简历。
基本信息：陈屿，男，35岁，已婚。
工作经历：2010-2015，某某公司，职员。2015-2020，某某公司，经理。2020至今，某某公司，高级经理。
学历：2010年毕业于某某大学。
周晚看着这份简历，心里有些奇怪。
这些信息看起来很正常。但她不知道这些信息是不是真的。
她继续往下看。
照片。
简历上附了一张照片。
是陈屿的照片。但不是她认识的那个陈屿。
照片里的陈屿比现在年轻一些，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发型不一样，气质也不一样。他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站在一个办公室里。
她盯着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陈屿——
他的眼神不对。
不是她认识的陈屿那种温柔、完美的眼神。而是一种更锐利的眼神。一种——
一种更冷酷的眼神。
也许她想多了。也许这只是拍照角度的问题。也许——
她把简历放回原处。
她需要更多的证据。她不能只凭一张照片就下结论。
但她知道——
她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傍晚六点，陈屿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袋菜，脸上带着微笑。
“晚晚，我回来了。”他走进客厅，“今天怎么样？”
“还行。”周晚坐在沙发上，假装在看书，“工作做了一些。”
陈屿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餐。
周晚放下书，看着他的背影。
她在想那把钥匙。"储物柜 17号"。
她应该问吗？
如果她问了，他会怎么回答？
她会告诉他她翻了书房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需要找个时间去看看那个储物柜。
晚饭是红烧鱼、清炒西兰花、还有一碗紫菜蛋花汤。
和往常一样丰盛。和往常一样是她爱吃的菜。
“你今天去了哪里？”陈屿问。
周晚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她出去了？
她今天确实出去了。下午去了小区地下室，看了看有没有17号储物柜。但她没找到。
“我去楼下走了走。”她说，“透透气。”
陈屿点点头：“最近天气不错，是该多出去走走。”
周晚看着他。
他的表情很正常。他的眼神很温柔。
但她总觉得——
他好像知道什么。
“怎么了？”陈屿问，“为什么这样看我？”
周晚低下头，夹了一块鱼肉。
“没什么。”她说，“在想工作的事。”
陈屿笑了笑：“别太累了。”
周晚点点头，继续吃饭。
她在想一件事。
如果陈屿真的在监控她——
如果他知道她今天去了哪里——
他为什么不问？
他为什么不问她去了地下室？
他为什么不问她在找什么？
他为什么——
为什么表现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
她不能再待在这个公寓里了。
她需要离开。她需要冷静。她需要想清楚。
但她能去哪里？
她在这个城市里没有家人。她的父母住在另一个城市，而她和他们的关系——
她想起来，她和父母的关系其实很一般。
她上一次回家是什么时候？她上一次给父母打电话是什么时候？
她不记得了。
她突然意识到——
她的人生里，有很多空白。
不只是和陈屿有关的那段时间。还有很多别的时间。
她不记得的事情太多了。
她是谁？
她真的了解自己吗？
“晚晚？”
周晚回过神来。
陈屿正看着她，眼神关切。
“你又在发呆了。”他说，“今天是不是太累了？”
周晚摇摇头。
她突然问：“陈屿，我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陈屿愣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很快就恢复正常。
“我们不是2019年认识的吗？”他说，“在一次聚会上。你不记得了？”
2019年。
但他们2020年才订婚。
那2019年到2020年之间发生了什么？
她不记得。
她只记得——
她只记得他们的订婚和结婚。不记得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不记得那段时间发生的任何事情。
就好像那段时间——
被挖掉了一样。
就好像有人从她的记忆里，挖走了一块。
“怎么了？”陈屿问，“你今天问了很多奇怪的问题。”
周晚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温柔。他的语气很关切。
他看起来很担心她。
但她不知道——
他担心的是她，还是别的什么。
“没什么。”她说，“我可能真的累了。”
陈屿点点头：“那今晚早点休息。”
周晚低下头，继续吃饭。
她已经吃不下去了。
她只想离开。
那天晚上，周晚躺在床上，睡不着。
陈屿在她身边，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着了。
她看着他的侧脸。
她想了很多事情。
那把钥匙。那个储物柜。那份简历。那张照片。
还有——
她想去找陈屿的"旧相册"。她想看看那三页空白原来放的是什么。
她想看看他2010年大学时候的照片。她想看看他更年轻时候的样子。
她想知道——
她嫁的人，到底是谁。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陈屿。
黑暗中，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沉闷而有力。
她在想一个问题。
一个她不敢想的问题。
如果陈屿是假的——
如果她的人生有一部分是假的——
那她还是她吗？
她是谁？
如果连她嫁的人都是假的——
她还能相信什么？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必须找到答案。
不管那个答案是什么。
本章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5359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