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清：
“不过，沈姑娘若真想谢我，日后藏书阁遇着，借我看眼批注可好？你那卷《刑律疏议》的批注，极妙。”
沈清辞倏然抬眸。
他果然…早知她是女子。
谢临舟已转身走向武试榜，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沈清辞握着尚有他体温的帕子，指尖微颤，心中波澜骤起。
他究竟知道多少？
接近她，真的只是为“道理”？
武试榜前，热闹非凡。
陆星遥正揪着萧惊尘的袖子，眼睛亮晶晶的：“喂，萧惊尘！说好了，我教你轻功，你教我枪法！男子汉大丈夫，不许反悔！”
萧惊尘——那黑衣少年——耳尖通红，想抽回袖子，却被攥得死紧。他嘴唇动了动，最终闷声：“…嗯。”
“这才对嘛！”陆星遥笑靥如花，虎牙尖尖，“以后在书院，我罩你！有人欺负你，报我名字！”
“…谁要你罩。”
“你说什么？”
“…没什么。”
陆星遥满意地松开手，拍拍他肩膀——他比她高一个头，这动作有些滑稽。萧惊尘身体僵了僵，却没躲。
周围学子窃笑，他却只是垂着眼，目光落在她拍过的地方，那里仿佛还留着灼热的温度。
巧试榜前，人群围得最密。
苏念禾被学子们簇拥在中间，手里捧着那枚“血泪石”，脸颊因兴奋而泛红，梨涡深深。
“苏兄，这石头真能宁心静气？”
“苏公子，墨衍大师的手稿，我们能看看吗？”
“苏师弟，你这机关术是和谁学的？”
苏念禾好脾气地一一回答，声音清亮，笑容干净。直到一个青衫青年默默走来，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塞进他手里：
“喝了。”
喧闹声一静。
苏念禾抬头，眼睛弯成月牙：“林师兄！我这个‘自动翻书架’马上就好了，您要不要看看…”
“先喝汤。”林清晏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哦。”
苏念禾乖乖捧碗，小口喝汤。林清晏就站在他身侧，身形挺拔，眉眼清俊，目光始终落
在他身上，温和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守护。
有学子小声议论：“那是药庐的林清晏师兄吧？听说他医术极高，就是性子冷，从不与人亲近…”
“他对苏公子倒是特别…”
山长徐渭立于高阶之上，望着这群少年——
他们本如泾渭之水，出身不同，境遇迥异，此生永无交集的可能。
但今日，因一场考试，他们同入一门。
徐渭立于高台之上，衣袂在晚风中纹丝未动。他没有抬手，也没有扬声，但每个字都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清晰地漾进每一寸空气里：
“诸生。”
广场上最后一丝私语也沉寂下去，只余下百余人轻缓的呼吸。
“入此门，前尘断——”
“不闻门第高低，但问心胸广狭。”
“不思旧日恩怨，唯求此刻丹心。”
“不羡朱门富贵，只守一点灵犀。”
“此门之后，是通天路，亦是断魂崖。尔等或将见人心鬼蜮，或将历世道寒霜。或被千夫所指，孤身而立；或与至亲陌路，四顾茫然；或见青云染垢，初心蒙尘。”
他的目光如深潭静水，缓缓流过台下每一张脸——那些尚且稚嫩的面容上，有着未经世事的锐利，和某种近乎天真的炽热。
“老夫不问你们从何处来。”
“只问——”
“纵然前路刀山火海，举世皆敌，可愿与我等共执薪火，为这天下……试开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
话音落下的瞬间。
沈清辞下颌微抬。
谢临舟脊背挺直。
陆星遥眼中有火光一绽。
萧惊尘握着剑柄的指节倏然收紧。
苏念禾放下汤碗，指尖轻轻颤抖。
随即——
整整一百多名年轻人，在这一刹那，如同被同一根弓弦拉动。他们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挺起胸膛，眼中倒映着漫天燃烧的晚霞。
下一瞬。
百十个胸膛中迸发出的声音，汇聚成一道撕
裂苍穹的誓言：
“学生愿往——！！”
声浪炸开，惊飞满檐宿鸟，扑棱棱的振翅声混入那浩荡的回音里，久久不息。"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53213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