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847569" ["articleid"]=> string(7) "687848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9367) "第3章 初一初二,踪迹皆无------------------------------------------,他醒了。,阳光很好,冬日北京,有点雾,但还是亮的。他第一件事是摸手机。朋友圈有人发了新年照片,微信群里陈默和几个哥们儿在拜年,叮叮咚咚的消息声。。,靠着床头,看了一会儿。今天是正月初一,按照惯例,短信要么昨晚来,要么今天上午。他还有时间,不用着急。,烧水,泡了杯茶。早上没什么胃口,把昨晚的剩菜微波炉转了一下,吃了小半碗锅包肉,然后坐在沙发上。,年味还剩着最浓的那一层,楼下有几家在放炮,零散的几声,偶尔一个小孩跑过,穿着红色新衣,喊着什么,声音很高,很远。顾城坐在那里,手里捧着茶,看着窗外,心里有一块是等着的,那块不动,安安静静的,等着。——他们一家三口对着镜头喊新年快乐,陈默的儿子今年六岁,跑来跑去,陈默在后头追。顾城看了几秒,想,六岁,活蹦乱跳的,那个年纪好,什么都好,不用想什么。,放下手机,去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把图纸看了五分钟,没看进去。,又看了一遍聊天列表,还是没有。,去倒了杯茶,站在窗边喝完,看了会儿楼下。初一的北京,街上人不多,偶尔一两个人走过。一对老夫妻从路口那边走来,慢悠悠的,老太太挽着老头的胳膊,老头在笑。,转身回到桌前。,他又拿起手机,还是没有。,按惯例是最宽裕的那天,除夕没来,初一来,他往年都这样告诉自己。他把等待拆成一段一段的,每一段都还有下一段,他在这件事上练出了一种很稳的耐心,那种不是天生的、是用二十年磨出来的耐心。,还是没有。,五分钟,看不进去,关掉了。他妈打了个电话,例行的年节问候,问吃了什么、睡得好不好,他说都挺好,挂了。她说的最后一句是"等你清明回来,让你姐给你介绍个人",他没接这句,说了声知道了就挂了。放下手机,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他妈的那个"你这个人"的语气,抱怨的,但不真是抱怨,是那种帮不上忙、又不死心的担心。他知道她担心的是他一个人,但他今天的心不在那里,他今天的心在那条短信上。
他不知道她今天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能不能知道。
他翻了一下林晓的微信,进了她的朋友圈。
她发朋友圈不算频繁,有时候一周几条,有时候一个月一两条,内容都很平淡:工作上的事,偶尔是孩子的照片,极少出现她自己的脸。他知道她发朋友圈的规律,不是因为他花时间研究,而是二十年了,这些东西他自然记下来了,记在脑子里,不费力气。
他往上翻,翻到最近的一条——他停下来了。
那条朋友圈,是三个月前发的。
往上再翻,时间戳越来越远。2024年10月,然后9月,8月——她每个月都会发几条,但从去年10月开始,忽然就没了。连续三个月,没有朋友圈。
顾城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来,又放下。
三个月,对一个正常人来说,可能只是太忙、太累,不想发。这很正常。但朋友圈停了,除夕的短信也没来。他皱了皱眉,告诉自己不急,等等看,今天下午就来了也说不准。但他盯着那个方案,一行字也没看进去,一条线也没画出来。最终他还是拿起手机,打开林晓的头像,把那朵白色的花放大,看了很久。
她什么时候换的这张头像。
他回忆了一下,上次他确认过是六月份,那时候还是那张海边的照片,七月他就换了新项目,忙了两个月,等他再看,已经是这朵花了。
他不知道这朵花叫什么名字。
下午三点,他给陈默发了条消息:"你有林晓的消息吗。"
发完他有点后悔。陈默嘴不严,而且好事,说不定会多想。但还是发了。
陈默秒回:"林晓?哪个林晓?"
顾城顿了一下,回:"大学同学,林晓。"
陈默过了一分钟才回,语气里明显带着好奇:"你找她干嘛?她好多年没跟我们联系了,不知道在哪。怎么了?"
顾城说:"没事,就问问。"
"哦,"陈默说,"你要找她可以查她的微信,她好像还有……"
"知道了,"顾城说,"没事。"他退出去,锁上手机。
没事。只是那条短信,今年没有来。
他去把昨晚剩下的白酒倒进水槽,涮了涮杯子,放在架子上。这杯酒他终究也没喝完。
晚上,他又翻了一遍林晓的朋友圈。
从最新那条往前看,2024年10月12日,一张窗外的照片,白色的窗帘,窗外是楼,看不出在哪里。配文很短:
"秋天了。"
十月份,秋天。她说了一句秋天了,然后就消失了。
顾城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三个月没有朋友圈,一条除夕短信没来。没有理由一定是出了事。但他心里那块从昨晚开始沉下去的东西,此刻开始慢慢变凉。
三个月,对他这样的人来说,是十几个项目的推进,是工作室开例会六次,是画了不知道多少张图纸,是从秋天走进冬天的时间。他过着他的日子,她过着她的日子,两个人中间那条线一直拉着,从来不说话,就拉着。
他以为那条线他这边攥得很稳,是那种轻易拉不动的,毕竟二十年了。
但今晚他发现,原来他攥得比以为的紧。
他给陈默发消息:你明年元宵节搞不搞聚会。
陈默说:你刚开年就在想元宵的事,有点积极啊。
顾城说:就随便问问。
陈默说:估计搞,老规矩,你要来吗。
顾城说:看看再说。
他把手机放下,看着天花板,外面不知道谁家的电视声透过墙传来,模模糊糊的。今年的除夕就这样过了,她没有来。他闭上眼睛,心里只剩一句话在转:
她还好吗?
正月初二,中午,他再次打开林晓的朋友圈。
还是那条"秋天了",还是三个月前。他往下滑,什么也没有。
他把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她的号码,那个存了很多年的手机号,从没拨出去过。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出门去买了一袋橙子,回来放在厨房里,没有打开。
她的号码他背得下来,从十几年前就背下来了,背下来,然后从来不用。
二十年,他从没主动联系过她。他告诉自己这是对的,她有她的生活,有她的家,不需要一个旧日的人突然出现,打破这一切。他不是一个会打扰别人的人,他做事有分寸,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但今年那条短信没有来。
如果初三还没有,初四还没有,他不知道他会怎么办。
他坐在沙发上,把一个橙子剥开,慢慢吃。甜的,汁水很多,有一滴滴在了手上,他用纸巾擦掉,继续吃。
他想,她现在在干什么。初二,北方人习惯回娘家,她是南方人,不知道她们那边是什么习惯。她的父母都还在吗,他不知道,这些年朋友圈极少提起家里。她有孩子,孩子的父亲,她的那个家,他想象不出那是什么样子,也不想去想象,但今天,他想了。
他把橙子吃完,剥了第二个,又剥了一半,觉得吃不下了,就放着。
那个号码他看过太多次,背下来不是他刻意记的,是看久了自然就背了,那十一个数字在脑子里很清楚,三段,他知道每一段是几,从前几位就能知道是哪个城市的号段,那是她十几年前就在用的号码,他不知道她有没有换过,如果换了,他就什么都联系不上了。
窗外的北京,年还没过完,到处都是红色的灯笼,风一吹,哗哗响。
他剥橙子的时候在想她会不会也有这样的下午——初二,窗外也有灯笼,坐在什么地方,孩子在旁边,或者在别的地方玩。她的家他完全想不出来,她从来不拍家里,朋友圈里没有一张餐桌的照片,没有一张卧室的照片,只拍窗外,只拍一杯咖啡,只拍孩子的小手。他努力想,想不出来,那个空白就在那里,他盯着那个空白看,像盯着地图上一片什么都没画的区域,他知道那里有东西,他只是不知道是什么。
她在那片空白里,好好的,或者,不那么好。
他不知道。
他吃完橙子,去扔了纸巾,洗了手,然后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
他想,如果她一直不发,他怎么办。
他不知道怎么办。他从来没有设想过这个场景,那条短信在他的人生里是一个固定的存在,他没想过它有一天会不来。现在它不来了,他手足无措。
四十四岁的男人,手足无措。
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可笑——他什么都有了,事业,房子,车,积蓄,他应对过大甲方,处理过烂项目,跟施工方谈过条件,跟合伙人分过账,他是那种处理事情很稳的人,工作室里的人都说顾总遇事不慌,什么情况都能搞定。
就这件事,他手足无措。
就为了一条不知道去哪了的短信。"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47373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