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从驾驶座下来，今天他换了一身灰色风衣，里面的白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那颗。
他显然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苏语，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像没看见一样，径直往里走。
"喂！"苏语追上去，拦住他的去路，"顾老师，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没空。"
"关于昨晚的案子——"
"无可奉告。"
"林小溪失踪的真正原因是什么？"
顾言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向苏语，眼神淡漠。
"你为什么觉得，你知道真相会对你有好处？"
"因为我是记者！"苏语挺起胸膛，"揭露真相是我的职责！"
"职责？"顾言轻笑一声，"小姑娘，你知道上一个试图揭露这个案子真相的人是谁吗？"
苏语愣了一下："谁？"
"是我父亲。"顾言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现在死了。"
苏语的脸色微微发白。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顾言绕过她，继续往里走。
"所以，"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如果我是你，我会选择远离这件事。不是所有真相都值得用命去换。"
苏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的手指攥紧了咖啡杯。
"你以为这样就能吓到我？"她小声嘀咕，"苏语，你不是被吓大的。"
她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个决定。
然后，她大踏步地跟了上去。
上午9点。
刑侦支队审讯室。
顾言坐在单向玻璃前，面前是一台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三名室友的资料。
林小溪的室友，都是她的同班同学：
王雨晴，学委，性格内向，不爱说话。
李梦瑶，游戏主播，性格外向，社交达人。
张晓彤，社团积极分子，性格活泼，人缘很好。
三个人坐在审讯室里，神色各异。
王雨晴低着头，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似乎在害怕什么。
李梦瑶一脸不耐烦，频繁地看手机。
张晓彤则不停地啜泣，用纸巾擦眼泪。
顾言观察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审讯室，在王雨晴面前坐下。
"王雨晴同学，"他开口，声音平静，"昨晚22点37分，林小溪失踪之前，你在做什么？"
"我……我在打游戏……"王雨晴的声音很小。
"和谁一起？"
"和李梦瑶……"
"你听到任何异常的声音了吗？"
王雨晴犹豫了一下。
"有……"
"什么声音？"
王雨晴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更小了：
"她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王雨晴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恐惧：
"她说——原来你真的在这里。"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言的眼睛微微眯起。
"她在和谁说话？"
"我不知道……"王雨晴摇头，"当时我戴着耳机，等我摘下耳机的时候，她已经站在窗边了……"
"她看的是窗户的方向？"
"不是窗户……"王雨晴指向审讯室角落的一面镜子，"她看的是镜子。"
顾言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审讯室的角落里，确实有一面镜子——普通的玻璃镜，挂在墙上，用来观察被审讯人的表情。
他站起身，走到镜子前。
镜中倒映出他的身影。
他盯着镜中的自己，突然开口：
"你的推理方式——"
"蠢得可爱。"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顾言转头，看见苏语不知什么时候溜进了审讯室，正站在门口，双手抱胸，一脸挑衅地看着他。
"你怎么进来的？"
"走进来的啊。"苏语一脸无辜，"门没锁。"
陆帧在监控室里看到这一幕，急得直跺脚："保安呢？保安怎么不拦着！"
但顾言没有赶她走。
他看着苏语，眼神里有一丝玩味：
"你倒是说说，我的推理方式哪里蠢了？"
苏语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顾言会接这个话茬。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走进审讯室，在那面镜子前站定。
"你的问题是，"她说，"你只相信你眼睛看到的东西。"
"哦？"
"你刚才一直在观察这面镜子，但你只是看，没有感觉。"苏语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贴上镜面，"你不觉得奇怪吗？审讯室里为什么要放一面镜子？"
顾言的眼睛亮了一下。
"继续。"
"还有，林小溪失踪前说原来你真的在这里——她用的是你，不是它，不是什么东西。"苏语转头看向王雨晴，"对吧？她是在和人说话？"
王雨晴点了点头。
"所以，"苏语收回目光，看向顾言，"她可能是被一个她认识的人叫走的。而那个人，通过某种方式，出现在了这面镜子里。"
她顿了顿，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你相信镜子会吃人吗？"
审讯室里一片寂静。
顾言看着苏语，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笑了。
不是嘲讽，不是冷笑，而是一种……有点意外的、真实的笑。
"你的推理方式，"他说，"确实蠢得可爱。"
"你——"
"但方向没错。"
苏语愣住了。
顾言转身往门外走，经过她身边时，停了一下：
"明天早上8点，警局门口。"
"……什么？"
"迟到不等。"
他走了。
苏语站在原地，花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
"等等——"她追出去，"你是说，我可以通过了？！"
"通过什么？"
"加入调查！"
顾言头也不回：
"我只是让你明天来报到。能不能加入调查，要看你的表现。"
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苏语站在原地，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弧度。
"苏语啊苏语，"她小声说，"你果然是最棒的。"
她攥紧拳头，眼中燃起斗志：
"等着瞧吧，顾言！我一定会让你刮目相看的！"
当天晚上。
苏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发生的事情——案发现场、顾言、那面镜子……
还有那个问题。
"你相信镜子会吃人吗？"
她问了自己一遍。
答案是否定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里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她翻了个身，看向床头柜上的小镜子。
那是一面普通的化妆镜，圆形，带一个手柄，是她从网上买的便宜货。
镜子里映出她的脸。
马尾辫，杏眼，黑眼圈……
等等。
苏语猛地坐起来。
镜子里，她明明是睁着眼睛的。
但镜中的倒影……
镜中的倒影，正在慢慢地、慢慢地闭上眼睛。
比她慢了整整三秒。
苏语尖叫一声，抓起镜子摔到地上。
镜子在地上弹了两下，碎成了三瓣。
她的心跳如擂鼓。
过了很久，她才颤抖着拿起手机，给林岑发了一条消息：
"岑岑，我好像……遇到怪事了。"
林岑秒回：
"怎么了？"
"我照镜子的时候，倒影……慢了好几秒才动。"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林岑那边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一条语音消息发了过来。
苏语点开，林岑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
"语语，你听我说。从现在开始，不要照镜子。不要看任何反光的东西。尤其是……玻璃和水。"
"为什么？"
"因为……能照出倒影的地方，就有可能看见那边的东西。"
"那边？"
林岑的回复只有两个字：
"镜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4731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