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847486" ["articleid"]=> string(7) "687846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15393) "第1章 摆平小混混------------------------------------------,十万大山深处,有一栋老宅。,其实也没多老,就是那种山里常见的青砖瓦房,墙根长着青苔,屋顶长着瓦松,院子里的老槐树比房子还高,树冠遮住了半个院子。夏天的时候凉快,冬天的时候冷得要命。,一张竹椅,一个少年,相貌俊朗。,冬天冷得实在受不了的时候,他就把被子蒙在头上,缩成一团,假装自己是一只冬眠的熊。,姿势很讲究——两条腿伸得老长,左脚搭在右脚上,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脸上盖着一本书。书皮泛黄,边角卷起,封面上印着四个快要认不出来的字:《黄帝外经》。。,他在午睡。更确切地说,他从早上吃完早饭就开始睡,中间起来吃了个午饭,然后又躺下了。这是他的人生哲学——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如果非要站着,那一定是有人拿刀架在他脖子上。。,把脸上的书往下一拉,盖住了耳朵。院子里很安静。除了蝉鸣,就是远处山涧里传来的水声,哗啦哗啦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洗衣服。。,每一步都踩得很实,鞋底磨在地上的声音沙沙的,像是有人在用砂纸打磨木头。林尘依旧在打呼。。。“咚!”。
那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能把他敲醒,又不会把他敲傻。林苍梧练了几十年,分寸感早就刻在骨头里了。他能用同样的力道敲开一个核桃,核桃仁完整不碎。
林尘的身体条件反射地弹了一下,脸上的书滑下来,“啪”地拍在地上,扬起一小片灰尘。他皱着眉,眯着眼,一脸“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茫然。
眼前站着一个老头。
六十出头?七十?林尘也说不准。林苍梧的头发花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像老槐树的树皮,一道一道的,每一道都藏着不知道多少年的故事。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老头衫,领口松垮垮地耷拉着,露出锁骨下面一道很深的疤——林尘小时候问过那道疤是怎么来的,林苍梧说是砍柴的时候被树枝刮的。林尘当时信了,后来长大了,觉得那不像树枝能刮出来的东西。
老头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杯壁上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红字,漆面掉了一半,只剩下“为”和“民”还勉强能认出来。杯子里泡着茶,茶叶多得像是要把杯口堵住,水面浮着一层茶沫。
“睡,睡,就知道睡。”林苍梧的声音不大,但中气足,像一口老钟,敲一下能响半天,“一天到晚睡睡睡,大好时光都让你睡没了。你属猪的?”
林尘揉了揉脑门,没起来,只是把姿势从“仰躺”换成了“侧躺”,背对着林苍梧,声音含含糊糊的:“我属什么的你不知道?我爸妈什么时候生的你不知道?”
“我捡的。”林苍梧面不改色,“山沟里捡的。那天我去砍柴,听见沟里有动静,一看,一个小孩,哭得跟猫叫似的。我心一软,就捡回来了。”
“你砍柴?”林尘的声音从后背传过来,带着一种“你这话说出来自己信吗”的质疑,“你这辈子砍过柴吗?”
林苍梧老脸一红。
他确实没砍过柴。他这辈子最大的运动量,就是从院子走到菜地,从菜地走回院子。至于砍柴,都是林尘出马。
“重点是砍柴吗?”林苍梧发出一声闷响,“重点是——你是捡的。”
“行行行,我是捡的,我爸妈也是你捡的。”林尘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看着头顶那棵老槐树的叶子。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他脸上画出一片斑驳的光影,“你捡了我十九年,供我吃供我穿供我读书,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下辈子我做牛做马报答你。行了吧?”
说起林尘爸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在一次出任务的过程中失踪了,林尘都没什么印象,所以这些年,林苍梧老是说他是捡的。
“你这态度,像是在报恩吗?”
“我这态度怎么了?再说了,我才躺了几天啊。”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你这就不讲道理了”的委屈,“这不是刚从中东回来,帮你救了个人回来。我容易吗我?”
说起中东那趟,林尘到现在还觉得亏得慌。
那是林苍梧给他找的兼职——不对,准确地说,是林苍梧给他揽的活儿。说是有一个什么老板的亲戚在中东那边出了点事,需要人去捞一下。具体什么事,林苍梧没说清楚,只说“你去了就知道了”。
林尘去了。
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转了两趟,中间在迪拜等了好几个小时。迪拜那个机场大得离谱,空调开得跟不要钱似的,他穿着短袖在候机厅里冻得直哆嗦,花三十块买了一碗泡面才缓过来。幸好这钱有人报销。
到了地方才知道,那老板的亲戚被一伙武装分子扣了。
林尘当时就想打电话回去骂人,但想了想,来都来了,飞机票又不能退,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后面的事没什么好说的。他花了三天时间找到那伙人的老巢,又花了一个晚上把那老板的亲戚捞出来,顺便教育了一下那伙人什么叫“国际友好交流”。不重,就轻轻地教育了一下。反正那伙人最后是哭着送他走的。
回来之后,那老板千恩万谢,还说钱已经打给他爷爷了,一分不少。
他当时心里乐开了花,心想这一趟总算没白跑。
回到家里一数,八十块。
八十块。
林尘盯着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翻来覆去数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老花眼,也没有数错。就是八十块。
他当时就去找林苍梧理论了。
“老头子,你跟我说实话,这活儿你接的时候,人家给了多少?”
林苍梧正在院子里择菜,头也没抬:“一百啊。”
“一百?”林尘把八十块拍在桌上,“那为什么到我手里只有八十?”
“中介费。”林苍梧面不改色,“我帮你接的活儿,不得抽点成?”
“二十块的中介费?”林尘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你这中介费抽得也太黑了吧?你给我说说,你中介什么了?路是你跑的?人是你救的?”
“我打了电话。”林苍梧理直气壮,“没有我提供信息,你知道去哪接活吗?”
“那你也不能抽二十啊!”林尘把八十块一张一张地铺在桌上,像是在陈列罪证,“你知道这一趟有多辛苦吗?那边热得要命,四十多度,沙子多得跟不要钱似的,我回来洗了三遍澡,耳朵里还能倒出沙来。那伙人拿着枪顶着我的脑袋,我差点就回不来了!”
“你不是回来了吗?”
“那是你孙子命大!而且,这么麻烦的活,人家怎么可能只给你100?”
林苍梧择菜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那你觉得,人家该给多少?”
林尘想了想,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
“五百?”
林尘看着林苍梧的眼睛,有些怂了,又收回去三个手指。
“二百。”林尘说,“最少二百。你想啊,那么远的地方,那么热的天,那么危险的活儿,人家老板又不是小气人,怎么着也得给二百吧?你抽二十,我拿一百八,这才合理。现在你抽二十,我拿八十,那说明什么?说明——”
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表情神秘兮兮的。
“说明你压根就没跟我说实话。人家老板给的肯定不止一百,你自己昧下了大头,给我点零头就把我打发了。你这是黑中介,老头子,我要举报你。”
林苍梧手里的菜叶子飞过来,精准地拍在他脸上。
“滚。”
林尘把菜叶子从脸上摘下来,一点不生气,反而笑嘻嘻的:“你别激动啊。我就是分析分析。你要是心里没鬼,你急什么?”
“我急了吗?”
“你急了。你菜叶子都扔我脸上了。这要是不急,那你平时得多淡定?”
林苍梧深吸了一口气,把择好的菜放进盆里,站起来,端着盆走了。走到厨房门口,回头丢下一句:“爱去不去。不去拉倒。下次有活儿我找别人。”
“别啊。”林尘赶紧跟上去,“我又没说不去。我就是跟你探讨一下市场经济规律。你看啊,供——”
“滚。”
“行行行,我滚我滚。”林尘识趣地退了回去,把那八十块叠好,塞进口袋里,拍了拍,确认放好了,不会掉出来。
八十就八十吧。加上以前攒的,也有八百五了。再攒一百五,就能买那个梦寐以求的A5手机了。
到时候,就能看那些网站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又好了起来,躺回竹椅上,把书盖回脸上,继续做他的春秋大梦。
现在,林苍梧又站在他面前,用同样的脑瓜崩把他敲醒,用同样的语气说他“大好时光都让你睡没了”。
林尘这次可不干了。
“我才躺了三天!”他把脸上的书扯下来,坐起来,瞪着林苍梧,“三天!你知道我从中东回来有多累吗?飞机坐了十几个小时,转了两趟,中间在迪拜冻得跟孙子似的,回来连口气都没喘匀!”
“你不是躺了三天了吗?”林苍梧理直气壮,“三天还不够?”
“三天够什么?”林尘掰着手指头算,“第一天倒时差,第二天恢复体力,第三天思考人生。今天才第四天,你就把我薅起来,又给我派活儿。你这是剥削劳动力,老头子,我要去劳动局告你。”
“你去告。”林苍梧面不改色,“看劳动局的人理不理你。”
“你别以为我不敢。”林尘嘴上这么说,但屁股根本没离开竹椅,“我告诉你,我现在也是有社会经验的人了。中东我都去过,什么人没见过?劳动局的门朝哪儿开我能不知道?”
“那你去啊。”
“我这不是没空吗?”林尘怂了,他哪知道劳动局在哪里。
林苍梧被他噎得说不出话。他发现自己这个孙子,别的不行,嘴皮子功夫是一等一的。也不知道像谁。他自己年轻的时候话不多,林尘他爸话也不多——算了,不想了。
林苍梧摆了摆手,把搪瓷杯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闷响。
“行了行了,别贫了。”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说不过你但我懒得跟你计较”的无奈,“说正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迹潦草得像蚂蚁喝醉了酒爬出来的,他自己都差点没认出来——然后又折起来,塞回口袋。
“又给你找了个兼职。”
林尘的耳朵竖了一下,但人没动,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瘫在竹椅上。
“陵城那边。”林苍梧说,“有几个小混混闹事,你去摆平一下。”
“小混混?”林尘的眉头挑了一下,“是那种偷鸡摸狗的小混混,还是那种拿着刀在街上晃的小混混?”
“就是小混混。”林苍梧打断他,“你去了就知道了。”
“你每次都说‘你去了就知道了’。”林尘翻了个白眼,“上次去中东之前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是去救一个被武装分子扣了的倒霉蛋。这叫小混混?那伙人拿着AK47,管那叫小混混?”
“那不是给你涨见识了吗?”
“涨什么见识?涨怎么在枪林弹雨里跑路的见识?那玩意儿我用得着涨吗?我跑得够快了。”
林苍梧没接话,只是看着他,等他说完。
林尘说完了,往竹椅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脚丫子一晃一晃的。
“多少钱?”他问,语气忽然变得随意起来,像是在问今天中午吃什么。
林苍梧竖起两根手指。
“两百。”
林尘的脚不晃了。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那种亮,不是看到什么了不起的东西的亮,是看到手机柜台里那台A5标价签的亮。他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那么激动,但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一点。
“两百?”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两百。”林苍梧点头,“包吃包住包路费。”
林尘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你老人家总算良心发现了一回”的了然。
他从竹椅上坐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动作比刚才利索了不少。
“行。两百就两百。”他说,“什么时候走?”
林苍梧看着他那个猴急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
“你不是说累吗?不是说时差还没倒过来吗?不是说中东那趟差点回不来了吗?”
“那不一样。”林尘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是把桌上那本《黄帝外经》塞回书堆里,又从书堆里抽了一本薄薄的手稿塞进口袋。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哪儿不一样?”
林尘张了张嘴,差点把“马上就有钱买手机了”给秃噜出去。话到嘴边,马上反应过来,赶紧闭上嘴巴。
他攒了八百五,陵城这趟两百,买个A5手机,还能剩五十。五十块能买个手机壳,还能再贴个膜。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
林苍梧正盯着他看。
林尘的笑容瞬间收了回去,换成了一副“我刚才什么都没想”的淡定表情。
“没什么不一样。”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就是觉得,陵城比中东近。近了好,近了我能早点回来,早点回来就能多躺几天。多躺几天,我这心里就舒坦了。心里舒坦了,干活就有劲了。干活有劲了,事儿就办得利索。事儿办得利索了,你脸上也有光。你脸上有光了,那——”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像是在做工作报告。林苍梧要不是了解他,差点就信了。
“你知道陵城在哪儿吗?”林苍梧问。
“不知道。”林尘理直气壮,“但你知道就行了。你指路,我跑腿。咱爷俩配合了这么多年,默契早就练出来了。再说了——”他拍了拍口袋里的手稿,“路上看,不耽误。”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老槐树。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片斑驳的光影。蝉还在叫,声音比刚才还大,像是知道他要走了,在给他送行。
“老头子,”他说,“我走了之后,你别光躺着。菜地该浇的浇,该拔草的拔草。上次我回来的时候,那片白菜都快被草淹没了,你也好意思。”
“行了行了,知道了。”林苍梧不耐烦地摆摆手,“你赶紧走。别在这儿碍眼。”
林尘笑了笑,转身走了出去。
他的步子不紧不慢,和平时在院子里散步时一样。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棵正在生长的树。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喊了一嗓子:
“老头子!两百块!包吃包住包路费!少一分都不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47153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