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847010" ["articleid"]=> string(7) "687836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0794) "第3章 请缨------------------------------------------,守门的兵士差点没认出来这是自己人。,浑身血污,但站立的姿态和普通溃兵不太一样——他们三五成群,彼此之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目光警觉地扫视着四周,像一群刚从狼群里钻出来的猎犬。守门的老兵眯着眼看了半天,才从那张满是泥灰的脸上依稀辨认出几日前出发时的面孔。“刘副将呢?”有人问。。。闯王不在,先见的是军师宋子谦。这是个四十来岁的瘦削文人,留着三绺长髯,一双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时候像能剜进骨头里。他听林牧把经过讲了一遍,中间打断了两回,问的都是细节:官兵多少人,从哪个方向来的,用的什么兵器,打了多久,怎么突围的。。他没有刻意夸大自己的作用,只是平铺直叙地讲述,像是在做一份战况汇报。但他也没有刻意隐瞒,他把三三制的分组方法、交替掩护的战术、以及那五个俘虏现在已经被编入队伍的事实,都说了。,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说了一句:“你跟我来。”。,光线昏黄。闯王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案后面,面前的碗里只有糙米和几块咸菜。他四十出头的年纪,方脸膛,浓眉,下巴上一圈短髭,乍看上去像个庄稼汉,但那双眼睛不一样,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像是一块被岁月反复锻打的铁,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形状,只剩下坚硬和沉默。。一个跟了他十年的老兄弟,就这么没了。他听完宋子谦的转述后,没有说什么,只是把碗里的糙米饭扒了两口,然后放下筷子,抬头看向林牧。“你读过书?”“读过几年。”林牧说。“认得字就好。”闯王点点头,刘副将的那支人,现在就交给你带了。兵饷、粮草,按例拨付。有什么需要的,直接找宋先生。。没有长篇大论的嘉奖,没有慷慨激昂的勉励。一个副将死了,一个识字的年轻人顶上,在这支军队里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林牧领了命,退出了大帐。他注意到闯王又端起了碗,但那碗饭已经凉了。,林牧带着他那五十几号人,在主力部队的侧翼扎下了营。

主力部队大约两万余人,驻扎在一片开阔的河谷地带。每日操练、巡哨、筹粮、打造器械,营盘里人喊马嘶,倒也热闹。林牧带着人住在营地最西边的一个角落里,离主力隔着半里地,像是被有意无意地晾在了一边。

这正合他意。

他把那五十三个人重新编了队。赵铁头当了一个小队的队长,手下管着三十来个人,清一色的缴获兵器,看着比主力部队的精锐还要齐整几分。孙守田负责记账和文书,把每一样物资、每一个人的姓名籍贯都登记造册,写得工工整整。周大壮则被他专门抽出来,带着几个机灵的兵士,专门研究三三制的各种变阵,遇到骑兵怎么打,遇到弓弩怎么打,夜间遭遇战怎么打,巷战怎么打。

他甚至在营地里办了一个小型的识字班。每天晚上,趁着天还没完全黑透,孙守田就在火堆边用木棍在地上写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教那些大字不识的兵士认。“人、大、天、地、父、母”,一天只教六个字,教完就考,考不过不许睡觉。一开始只有七八个人愿意学,后来慢慢多了,连赵铁头那个莽汉也蹲在火堆边歪着脑袋看,嘴里念念有词。

但林牧的心思不全在这五十几个人身上。

他每天都会在主力营地里走一圈,看,听,记。他看到了很多东西,这支军队的战斗力确实强悍,兵士们大多是陕西、河南的穷苦人,打官兵不要命,冲锋的时候嗷嗷叫着往前冲,像一群被逼到绝路的狼。但他也看到了别的东西:几个小头目喝酒赌钱,输了就拿刀背砍人。两个兵士因为分粮不均,当着众人的面动了刀子,负责筹粮的队伍出去一趟,回来的时候除了粮食,还多了几匹布、两罐油,和一个哭哭啼啼的年轻女人。

这些事情被及时制止了。闯王治军甚严,那几个人被打了军棍,女人也被送还了。但林牧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胜利会让人松懈,松懈会让人贪婪,贪婪会让人忘记最初为什么要拿起刀枪。他在论文里写过这段历史,起义军进了京城之后,从上到下迅速腐化,抢东西的抢东西,抢女人的抢女人,把大顺朝的民心败得精光。山海关一败,墙倒众人推,堂堂大顺皇帝,最后死在九宫山一个猎户手里。

他现在站在这支军队的营地里,看着那些还穿着破衣裳、还吃着糙米饭、还喊着“闯王来了不纳粮”的兵士们,心里清楚得很:这支军队现在还没有烂,但早晚会烂。而闯王是改变不了的,不是闯王这个人的问题,而是这个体制、这个时代、这种胜利的方式,会让任何一个人都逃不出那个怪圈。

他必须另起炉灶。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盘桓了十几天,终于在一天夜里落了地。

那天晚上他去找了宋子谦。不是去找闯王,是找宋子谦。他需要先探探这个军师的口风。

宋子谦的帐子里也点着蜡烛,案上摊着一张地图,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府州县的位置和兵力部署。林牧进去的时候,宋子谦正用手指在图上画着线,嘴里念念有词。

“坐。”宋子谦头也没抬。

林牧坐下来,等了一会儿,看宋子谦终于抬起头来,才开口:“宋先生,我想跟您请教一件事。”

“说。”

“咱们现在打中原,是为了什么?”

宋子谦看了他一眼,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中原是天下腹心,得中原者得天下。官兵的主力都在中原,打垮了他们,北方就没有对手了。”

“那打完中原之后呢?”

“北上取京城,南下取江浙,传檄而定。”

林牧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那陕北呢?”

宋子谦的手停了一下。他重新看向林牧,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陕北怎么了?”

“陕北贫瘠,官兵看不上,朝廷也看不上。但陕北是闯王的老家,是咱们起家的地方。那里的人跟咱们是一条心,那里的地形咱们比官兵熟。现在主力都往中原去了,陕北空虚得很。”

宋子谦没有接话。他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叩着,一下,两下,三下。

林牧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但没有急于往下说。他要的不是宋子谦的支持,他要的是宋子谦把他的想法转达给闯王。在这一点上,宋子谦比他更合适,这个军师跟了闯王多年,说话有分量,而且他看得出来,宋子谦是个明白人,最重要的,现在战事很急,闯王不会有什么别的想法,更不会在乎我这个小人物。

果然,第二天下午,闯王就让人来叫他了。

还是那顶大帐,还是那张简陋的木案。闯王这次没有吃饭,而是在案上摊开了和宋子谦那张差不多的地图。他指着陕北的位置,看着林牧,说了一句:“宋先生说你想去陕北?”

“是。”林牧没有绕弯子,“闯王现在要打中原,这是大事,不能分心。陕北那边空虚,放着也是放着,不如让我带一支人过去,一来可以帮闯王守着老家,二来可以在那边招兵买马,等闯王打下中原,我这边也壮大了,到时候南北夹击,取西安易如反掌。”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陕北穷,官兵懒得去管,朝廷也懒得去管。我们在那边闹得再大,也不会有人注意。等他们注意到了,我们已经大到他们管不了了。”

闯王没有立刻回答。他盯着地图上的陕北看了很久,手指摩挲着下巴上的短髭。林牧知道他在盘算什么,闯王是个谨慎的人,不会轻易把兵力分出去,但陕北确实是个死角,放一支偏师在那里,进可攻,退可守,亏不了什么。

“你要多少人?”闯王终于开口了。

“就我现在带的这些人,五十三个人。再给我一些空头委任状和招兵的文书,到了陕北我自己想办法。”

闯王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林牧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试探,没有怀疑,只有一种阅人无数的老江湖才有的、沉甸甸的审视,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意

“你这个人,我看不太透。”“闯王说,但我信刘副将。他跟了我十年,看人没看走过眼。他说你是个人才,那就是个人才。”

他从案上拿起一支笔,在一张黄麻纸上写了几行字,盖上了自己的印章。那是一张委任状,上面写着“林牧为陕北招抚使,便宜行事”几个字,简单得像一张欠条。

“你记住,遇事,保大伙的命要紧!”

“谢过闯王”

林牧双手接过那张纸,折叠好,贴身收了。

出了大帐,天已经快黑了。远处的主力营地里炊烟袅袅,兵士们三三两两围坐在火堆边,有人在唱一支陕西的酸曲儿,调子悠长而哀婉。林牧站在营门口,往西北方向望了一眼。那边什么都没有,只有漫无边际的黑暗,和黑暗尽头那个他只在书本上见过的黄土高原。

赵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扛着那把斩马刀,瓮声瓮气地问了一句:“牧哥,咱们要去哪?”

林牧没有回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往北走,去一个没人愿意去的地方。那里穷,苦,风沙大,一年到头吃不上一顿饱饭。”

赵铁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那不就跟咱老家一样嘛。”

林牧转过身,看着这个铁匠出身的汉子,看着远处营地里那些还在为明天能不能吃上干饭而发愁的兵士们。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这些人跟着他,不是因为什么宏图大业,不是因为什么百姓天下,而是因为他说了一句“跟着我有饭吃”。

那就从“有饭吃”开始吧。

他从怀里摸出那张委任状,借着最后一点天光又看了一眼。纸上的字迹已经开始模糊了,但那个“便宜行事”四个字还清清楚楚。他小心地把纸重新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大步朝自己的营地走去。

身后,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消散,像是一面正在降下的旗帜。但林牧知道,很快就会有一面新的旗帜升起来。不是黑色的“闯”字旗,而是一面他还没有想好名字的、崭新的旗。"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46294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