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845644" ["articleid"]=> string(7) "687798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0624) "第4章 寅时余热------------------------------------------。,手心贴着那块残玉。寅时刚过,玉面还带着温吞吞的热,像有人把一块烧过的石头揣进怀里,热量不烫,却固执地往骨头缝里钻。,按《引气诀》的口诀吐纳。气从鼻入,沉到丹田,再往下坠。刘大哥说的"往脚底沉",他练了三晚,膝盖以下已经有了暖意,再往上却像撞了一堵墙。,进不去。。沈知远当初测灵根时只说了一句"水属,杂",后面的话咽回去了。周小山后来在丹房听那些外门弟子闲聊,才知道杂灵根炼化灵气,十成里能留一成就不错,剩下的全从毛孔里散出去。,感觉有东西顺着经脉往下滑。到了膝盖,停住。再用力,那东西就散了,像捏不住的沙子。《引气诀》上说"气沉丹田",可刘大哥说"往脚底沉"。周小山想不明白,气沉到丹田不就完了,为什么还要往下沉?直到第三天夜里,他才隐约摸到一点门道——气沉丹田只是半截路,真正入体,得让气走到脚底,再沿着经脉回流到丹田。像一口水缸,光往里灌不够,得让水走一圈,从缸底翻上来,才能留住。。屋里四张竹床,只有他铺了被褥,其余三张空着落灰。杂役院按丹房班次分配屋子,丙字七号炉口值夜班的只有他一个,这间屋也就他一个人住。,坏处是没人照应。万一引气走火,经脉淤塞,连个喊人都没有。。玉面粗糙,边缘有裂痕,像一块被摔碎过又粘起来的石头。那晚父亲新打了一把匕首塞进他怀里,说"拿着,路上用",他没要。匕首当了,换了他进青云宗的盘缠。。,差点把玉扔出去。不是寅时那种温吞吞的热,是针扎似的刺痛,从掌心直窜到胳膊肘。他下意识攥紧,玉贴住皮肉,痛感反而弱了些。。,第二次在丹房清理炉口时,这是第三次。每次都是寅时过后,每次都是接触丹渣之后。周小山把玉举到窗前,灰白的光里,玉面上的裂痕好像深了一点。,马管事让他清理炉口丹渣,他徒手去捧,残玉贴住丹渣的瞬间,刺痛从掌心传过来。那不是烫,是有什么东西在玉里头动,像鱼在水里摆尾。
周小山把玉放回怀里,重新盘坐。
修炼不能停。十年期限摆在那儿,十年后他二十四岁,要是还没引气入体,青云宗不会留他。到时候回青石镇,老周头问起"修得怎么样",他怎么说。
说"爹,我连灵气都留不住"?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吐纳。这次不急着往下压,先让气在丹田里转一圈。《引气诀》上说"气沉丹田,周天流转",他之前只做了前半句,后半句顾不上。杂灵根留不住气,转一圈就散大半,但至少能多留一点。
气在丹田里转了半圈,散了。
周小山不气馁。刘大哥说过,他头三年连气都感觉不到,第八年才摸到"往下坠的劲儿"。自己才第三天,急不得。
屋外传来脚步声。
周小山收功,把残玉塞进怀里。门被推开,进来的是刘大哥。他端着个木盆,盆里是粗米饭和咸菜,杂役院的早膳。刘大哥在丁字四号住了八年,每天早起顺路送饭,已经成了习惯。
"寅时就起了?"刘大哥把盆放到床边,"年轻人火气旺,也别熬太狠。"
"睡不着。"周小山接过木盆,"刘大哥,你当年引气入体用了多久?"
刘大哥愣了一下,靠在门框上。
"我?"他笑了笑,眼睛眯成一条缝,"三年。第三年冬天,外头下着雪,我在屋里打坐,突然觉得脚底一热,气就进去了。"
"杂灵根也三年?"
"我比你强点,双灵根,水木。"刘大哥伸手比划,"水主沉,木主生,往下坠的劲儿好找。你是单水属,杂,更难。"
周小山低头扒饭。粗米饭硬,嚼起来咯牙,咸菜齁咸,至少是热的。
"刘大哥,你双灵根,怎么还在杂役院?"
刘大哥沉默了一会儿:"功法不对路。水木相生,本该是好资质。可《引气诀》只讲气沉丹田,不讲相生。我水气沉下去,木气又把水气顶上来,来回折腾,三年入了体,后面五年卡在炼气三层,上不去。"他苦笑,"内门说我不思进取,外门说我资质浪费。就留下来了。"
"你昨晚引到哪了?"
"膝盖。"
"快了。"刘大哥点头,"气沉到膝盖,再往下就是小腿,到脚踝,到脚底。到了脚底别急,让气自己沿经脉往回走,翻上来,沉入丹田,就成了。《引气诀》只教你沉丹田,没教你沉到脚底再回流——那是我自己摸出来的路。"
周小山默默记下。
"不过——"刘大哥顿了顿,压低声音,"丹房那边,你小心点。丙字七号炉口,地火不稳。马管事让你去,是因为那炉口前两个杂役都出事了。一个经脉淤塞,退了;一个走火,烧了半张脸,也退了。我当年是外门弟子的时候,在这炉口炼过丹,地火窜出来差点燎到我。"
"为什么还让我去?"
"杂役不够。"刘大哥说得直白,"外门弟子不肯干这活,脏,累,还危险。杂役里有点门路的,也都调走了。剩下你这种没背景的,只能填坑。"
周小山没说话。他早猜到是这样。青云宗收他,不是看重他的资质,是缺人干活。十年期限,说好听是考核,说难听是试用期。干得好留下,干不好滚蛋。
"不过你也别怕。"刘大哥站起来,"地火不稳,灵气也杂。对你这种杂灵根来说,反而是好事。纯灵气你留不住,杂的反而能多捞一点。"
"真的?"
"我骗你干啥。"刘大哥走到门口,回头,"对了,那块玉别总贴身带着。那东西邪性,我见过有人戴玉戴出毛病的。"
门关上。
周小山摸向怀里。残玉还温着,不像刚才那么烫了。刘大哥说"邪性",他信。这东西测灵根时就发热,接触丹渣就刺痛,寅时自动发烫,明显不是凡物。
可老周头说过,这是一个修士落下的。
周显,那个死在青云宗的修士,名字也姓周。残玉是他留下的,里面还有他的残念。测灵根时,周小山恍惚间看到过一个模糊的人影,在玉里头看着他。
他把饭吃完,木盆放到门口。该去丹房了。
丙字七号炉口在丹房地字区最里头。周小山穿过前院,看见几个外门弟子在练剑,剑气划破空气,发出嗡嗡的响声。他们穿着青色长袍,袖口绣着云纹,和杂役的灰布短打不一样。
有个弟子瞥了他一眼。
周小山低下头。那不是威压,是本能——像鱼跃出水面看了一眼天空,又被按回水里。他知道那上面有什么,但他够不到。那些外门弟子不用刻意做什么,站在那儿,他就觉得喘不过气。
他加快脚步。
丹房里热气扑面。马管事站在炉口旁边,手里拿着个册子,正在点名。看见周小山,他抬了抬下巴。
"来了?"
"来了。"
"今天把炉口清干净。"马管事翻了一页册子,"丹渣倒进后山的废料堆,别乱丢。"
周小山点头。他拿起铁铲,走向炉口。地火已经熄了两个时辰,炉壁暗红,表面结了一层灰白色的渣壳,比昨天的更厚更硬。昨天撬松了的,今天又凝上了。
丹渣硬,得用力。周小山胳膊酸了,才撬下来一块。他用手去捧,残玉贴住丹渣的瞬间,刺痛又来了。
这次比之前都狠。
周小山手一抖,丹渣掉在地上。他捂住掌心,残玉在怀里发烫,像要烧起来。他下意识往后退,撞到炉壁上,烫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干什么呢?"马管事走过来。
"没事。"周小山直起身,"手滑了。"
马管事盯着他看了几息,没说话,转身走了。
周小山等他的背影消失,才把残玉掏出来。玉面滚烫,裂痕里透出一点红光,像血。他把玉按在丹渣上,痛感弱了些,红光也暗下去。
有东西在玉里头。
周小山不知道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在青石镇是残念,在丹房是刺痛,现在是红光。这东西在醒,或者说,在回应什么。
他想起测灵根时,沈知远看着残玉的眼神。那眼神不对,不是看一块普通玉的眼神,是看一件危险物品的眼神。
周小山把玉放回怀里,继续清理炉口。
一个时辰后,炉口清干净了。他直起腰,觉得经脉里有东西在动。不是灵气,是地火的余温,滞留在经脉里,像有团火在烧。
刘大哥说过,地火余温滞留经脉时引气,易走火。
周小山没敢引气。他走出丹房,到外头吹了吹风。山风凉,吹在脸上,把那股燥热压下去一点。他坐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三座主峰。
主峰在云里,看不真切。外门弟子住在那儿,真正的修仙者住在那儿。周小山现在站的这个地方,是门槛。跨过去,是仙;跨不过去,是凡。
他摸了摸怀里的残玉。
玉温着,不像刚才那么烫了。周小山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它想要什么。但他知道一点,这东西和他绑在一起了。测灵根时绑上的,接触丹渣后加深,寅时发烫后,已经分不开了。
十年。
周小山在心里默念。十年后,他要么引气入体,留在青云宗;要么被扫地出门,回青石镇。到时候残玉会怎么样,他不知道。
但他得活着。活着才能知道答案。
他站起来,往杂役院走。路过丹房后院的废料堆时,他停了一下。那堆丹渣冒着热气,像一座小山。周小山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丁字三号的门关着。他推开门,屋里还是他早上离开时的样子。硬板床,木盆,窗纸上的灰白。
周小山坐到床上,把残玉拿出来。
玉面平静,裂痕还在,红光没了。他盯着玉看了很久,最后把它放回怀里,贴肉放着。
热。
总比冷的好。
窗外,天色暗下来。寅时还早,但周小山已经不想等了。他盘坐,闭眼,重新吐纳。
气从鼻入,沉到丹田,再往下坠。到了膝盖,停住。这次他没硬压,让气在那儿转了一圈。半圈,散了。
但他感觉到,散掉的气里,有一点东西留在了经脉里。很少,像沙子漏进指缝,但确实有。
周小山睁开眼。
怀里的残玉,温着。
本章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45852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