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829572" ["articleid"]=> string(7) "687369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10959) "第1章 归乡------------------------------------------,盯着上面“靠山村”三个字看了很久。,小时候他骑在上面撒过尿的那块。字也还是那三个字,据说是他太爷爷那辈人用凿子一下一下刻出来的,歪歪扭扭,漆皮剥了大半。但石碑后面的村子,跟他记忆里不太一样了。。更空了。,路面坑坑洼洼,积着前两天下的雨水。路两边的房子大多是红砖房,有些墙皮脱落,露出里面被雨水浸得发黑的砖头。有几户大门紧锁,门前长了膝盖高的草——那是全家出去打工的。还住着人的,屋门口多半坐着个老人,摇着蒲扇,用浑浊的眼睛打量他这个背着大包的年轻人。“哟,这不是老李家的小默吗?”。李默扭头,看见一个干瘦的中年妇女正蹲在门口择菜,仰着脸看他,眼睛里带着那种他非常熟悉的、看热闹的神情。“王婶。”李默点点头。“毕业啦?”王婶的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背包上,又从背包扫到他脚上沾了泥的运动鞋上,“在大城市没找着工作?”,没接话。,自顾自地往下说:“你爷爷那房子空了三年了,瓦漏不漏都不知道。你要是住,得找人修修。哎,你爸你妈还在广东吧?今年过年回来不?”“年底看情况。”,加快脚步往里走。。不是嫌王婶烦,而是他知道,接下来遇到的每一个村里人,都会问同样的问题。毕业了吗?找着工作了吗?多少钱一个月?有对象没有?这些问题他已经答了无数遍,在电话里,在微信里,在每一次跟父母通话的结尾。:毕业了。没找着。零。没有。,作物栽培学与耕作学专业,四年读完,简历投了四十七份,面试去了九次,最后拿到的offer只有一个——一家种子公司的销售岗,底薪三千二,提成看业绩。

他没去。

不是嫌钱少。是面试那天,他坐在公司楼下等电梯的时候,看见一个穿着同样面试服装的年轻人蹲在花坛边抽烟,边抽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妈,没事,挺好,下周一就入职了……嗯,钱够花,你放心。”

那个人眼眶是红的。

李默没上去搭话。但那天晚上他躺在青旅的床位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这条路上挤了太多人,不差他一个。

第二天他买了回乡的火车票。

不是回广东父母那里,是回靠山村。

爷爷的房子空了三年。三年前爷爷去世,他在学校没能赶回来见最后一面。后来房子就一直空着,父母在广东打工,一年回来一次,打扫打扫,上上坟,又走了。

他小时候跟着爷爷在这座村子里长到十二岁,后来去镇上读初中,去县里读高中,去省外读大学。越走越远,越回越少。

现在他回来了。

爷爷的房子在村子最里头,靠着后山。

一栋三间的老式红砖房,院子不大,院墙是碎石垒的,墙头上长了一排狗尾巴草。大门没锁,门板被雨水泡得变了形,推的时候要使点劲。李默用肩膀顶了一下,门开了,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屋里很暗。堂屋的正墙上挂着爷爷的遗像,照片里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脸上的皱纹像老树皮,眼睛却亮得很。李默在遗像前站了一会儿,把背包放下,开始收拾。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家具还是那些家具,桌子、椅子、一个老式衣柜,落满了灰。他找了块破布,从院子里的压水井压了桶水,开始擦。擦到爷爷的床头柜时,抽屉卡住了。他拽了两下没拽开,蹲下去一看,是抽屉后面的木板变了形,卡在后面的横梁上。

他把手伸进去摸索,指尖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一块玉佩。

不大,比他拇指指甲盖大一圈。青白色的玉质,上面刻着一些纹路,像是云,又像是某种植物的叶子。栓玉佩的红绳早就朽了,一碰就断。李默把玉佩托在手心,凑到窗口的亮光下看。

看不出什么名堂。他对玉一窍不通。

但这块玉,他记得。

小时候他翻爷爷的柜子翻到过,拿出来玩,被爷爷一把夺回去,表情严肃得吓人。那是他记忆中爷爷唯一一次对他发火。后来爷爷把玉佩收起来了,他再也没见过。

“原来在这儿。”

李默把玉佩翻过来。背面刻着四个字,笔画繁复,不是简体字,他辨认了一下,勉强认出是“神农有道”四个篆字。

指尖摩挲过刻痕的瞬间,玉佩忽然烫了一下。

不是错觉。是真的烫,像一块刚从火里夹出来的炭,烫得他本能地想甩掉。但手指像粘在上面一样,动不了。一股热流从玉佩钻出来,顺着指尖、手腕、手臂,一路涌上去,直冲脑门。

眼前一黑。

不是晕过去的那种黑。是视野里的世界像被人拧了一下,所有颜色都在褪,所有轮廓都在模糊,然后——

然后他看见了。

堂屋还是那个堂屋,落灰的桌子,发霉的墙皮,爷爷的遗像。但在这层画面之上,他看见了别的东西。

墙壁里,有一缕极淡极淡的暗金色的光,像水一样在砖缝间缓缓流动。地底下,更多这样的光,丝丝缕缕,像大地的毛细血管,从深处往上渗透。他扭头看窗外,院子里的杂草底下,同样的暗金色光芒正从泥土里蒸腾出来,比屋里浓得多,像一层薄薄的雾,贴着地面起伏。

他闻到了。

那不是嗅觉,至少不完全是。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意识的“感知”——他闻到了泥土的味道,不是普通的土腥味,是那种春天翻地时翻出来的、带着腐殖质甜香的湿润泥土的味道。他闻到了植物根系在黑暗中生长的味道,青涩、微苦、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生命力。

他还听见了。地底下,有什么在缓慢地、沉重地呼吸。

李默猛地松开玉佩。

烫感消失了。暗金色的光消失了。呼吸声消失了。

堂屋还是那个堂屋,落满灰,静悄悄。只有窗外的蝉在叫。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什么都没有,没有烫伤的痕迹,但刚才那股热流的触感还残留在皮肤底下,像一条看不见的线,从掌心一直连到心脏。

李默坐在满是灰尘的床板上,坐了整整十分钟。

然后他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玉佩,重新握在手心。

这一次,他没有被烫到。只是掌心微微发热,像握着一块刚晒过太阳的石头。他闭上眼睛,感受那股若有若无的暖意,忽然想起爷爷活着的时候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咱这地方,地是瘦了点,但地底下有东西。”

他一直以为爷爷说的是水脉。靠山村缺水,打井要打很深才能出水,村里人世代都知道。

但现在他不确定了。

李默把玉佩揣进兜里,站起来,走出屋门。

院子里的狗尾巴草长到膝盖高,在午后的风里摇摇晃晃。他蹲下身,盯着离他最近的那一株看。就是一株普通的狗尾巴草,毛茸茸的穗子,细长的叶子,根部长着些不知道什么名字的杂草。

但当他眯起眼睛,试图回忆刚才看见暗金色光芒的那种感觉时——他看见了。

不是每次都能看见,但这一次,他看见了。

这株狗尾巴草的根部,泥土表层以下大概半寸的位置,有一团暗金色的光,小得几乎看不见,像一粒发光的沙子,安静地亮着。

他拔起这株草。

根系完整,带着一小坨湿润的泥土。那粒暗金色的光就附着在根系上,随着草被拔出,光粒迅速暗淡下去,像离开水的鱼,挣扎了几下,熄灭了。

李默把草拿到眼前。

肉眼看来,就是一株狗尾巴草。再普通不过。

但刚才他看见了。

他想了想,回屋翻出手机,想搜一下“暗金色光芒 土壤 植物”之类的关键词。搜出来的全是养生文章和玄学帖子。

他又搜“神农道”。

搜索结果第一条:神农架旅游攻略。第二条:神农尝百草的典故。第三条往后,全是各种修仙小说的广告。

没有他要找的东西。

李默把手机扔到床上,重新拿起玉佩。玉佩上的四个篆字在窗外的天光下很清晰。他摩挲着那几个字,指腹感受着笔画凹陷的触感。

“神农有道……”

他念出声来。

玉佩没有任何反应。

他想了想,换了个念法。不是念出声,是在心里默念。

玉佩依然没反应。

他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到玉佩上,回想刚才那股热流涌入身体的感觉。

掌心又热了。

很微弱,但确实在发热。

这一次他没有抗拒,让那股暖意顺着掌心往上走。暖意过处,皮肤底下的肌肉微微发麻,像久坐之后突然站起来活动的那种感觉。暖意走到胸口,停住了。

李默等了一会儿,没动静。

他低头看胸口。衣服底下,皮肤表面什么都没有。但胸腔里面,正中间的位置,有一种被什么东西轻轻抵住的感觉。

像一扇门。关着的门。

玉佩的温度在这时忽然消退。暖意像潮水一样退去,顺着手臂退回玉佩里。

李默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出了一身汗。后背的衣服湿透了。

外面的天已经暗下来了。他看了一眼手机——下午六点半。他在床板上坐了将近三个小时,却觉得只过了十几分钟。

李默站起来,腿有点软。

他走到院子里,看着西边山头上的晚霞。夕阳把整座后山染成橘红色,那些他从小就熟悉的轮廓——山脊上的松树林,山腰的野茶林,山脚下的荒地——在晚霞里像镀了一层金。

他忽然想起玉佩里看见的那些暗金色的光。

地底下那些缓缓流动的光,跟此刻夕阳下的后山,是同一个颜色。

李默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直到晚霞褪尽,暮色四合。山里的天黑得快,太阳一落,整个世界就像被一口大锅扣住,只剩下西边山头最后一抹暗红。

他回到屋里,打水洗脸,就着矿泉水啃了一包饼干。没有电,电闸拉下来了,他摸黑找到电箱,推上去,灯亮了。

灯光下,堂屋更显得空荡。爷爷的遗像在昏黄的灯泡下安静地注视着他。

李默把玉佩放在枕头底下,躺下。

床板硬得很,枕头一股霉味。窗外的虫鸣此起彼伏,山风从破了的纱窗灌进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

他以为自己会失眠。

但脑袋一沾枕头,困意就像山洪一样涌上来。意识模糊的最后一刻,他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耳朵听见的。

是玉佩里的那扇门,轻轻响了一声。

开了。

(未完待续)"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38619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