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829505" ["articleid"]=> string(7) "687367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11545) "第2章:他煮的面,比我家的香------------------------------------------,林晚就到了三号馆门口。。,是出租屋的床板太硬,翻了一晚上没睡好。脑子里翻来覆去两件事——一件是那个叫陆则的男人说的“明天还有一天活”,另一件是他掌心里那只竹编小船。“编得不好”,又说“放在水池边很合适”。,也没琢磨明白是嫌弃还是认可。。晨光从高处的窗户斜照进来,落在那些钢架和喷绘布上,灰尘在光柱里慢慢飘。馆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工具碰撞声。。,还是黑色长裤,袖口依然卷到小臂。左手拿着那把镊子,正在往模型厢房的窗户上装雕花窗扇。动作和昨天一模一样——慢,稳,像是在做一件不能急的事。,犹豫着要不要出声。:“进来。门口的竹编材料是你的。”,也没回头。,门口左手边摞着几捆竹篾,旁边还有一只新的劈篾刀和一卷细铁丝。竹篾是处理过的,颜色青黄,比她平时用的那批料子好太多。她蹲下来摸了摸,竹篾表面光滑柔韧,弯折的时候有细微的弹性,是好竹子。“这料子……你从哪儿找的?”“昨晚让人送的。”,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
林晚却愣了一下。昨晚让人送的?昨天她只是说自己是做竹编的,连需要什么材料都没提过。
“你怎么知道我要用这个规格的篾?”
陆则把一片雕花窗扇装好,才直起身看她。
“你那只小船用的是两毫米青篾。”
没了。
就这一句。
林晚蹲在地上,手里捏着那捆竹篾,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她那只小船编得那么粗糙,篾条粗细不匀,收口也毛糙——但他注意到了篾的厚度。一个做密室设计的人,能一眼看出竹编用料的规格。
这人看东西,和她以为的不一样。
“今天做什么?”她站起来,把竹篾和工具拎到模型旁边。
陆则从工具台上拿了一张打印纸递给她。
纸上是一张手绘的设计稿,画的是模型回廊上方需要悬挂的竹编挂饰——六角眼编法,底部坠流苏,整体呈水滴形。旁边标注了尺寸和数量:长度四十厘米,共需八件。
画稿很细致,连竹篾的交叉走向都标出来了。
“能做吗?”
林晚看了看稿子,六角眼是她学竹编的第二年练的基本功,不算难。但这个尺寸——四十厘米的挂饰,要保持六角眼的均匀度,对力道的控制要求很高。手劲大了,篾会翘,手劲小了,眼会松。
“能。”她把图纸铺在膝盖上,开始估算用料,“八件的话,主篾需要十六根,横篾——”
“材料管够,做坏了我让人再送。”
“……”
林晚抬头看他。他的表情依然很平,不像在表达体贴,更像在陈述工作流程。
但她昨天见过他修回廊顶的样子。那种小心翼翼,和现在这句“材料管够”之间的反差,让她忽然有点想笑。
“行,那我放开了做。”
他没接话,转身继续装他的雕花窗扇。
一上午两个人各忙各的。
林晚坐在模型旁边的空地上,把竹篾按长度裁好,开始起底。六角眼的起底最讲究,前三圈的交叉角度决定整件东西的形态。角度大了,编出来会鼓包,角度小了,编出来会缩腰。她师父以前教她的时候说过一句话——“起底如做人,不卑不亢才站得住。”
她当时觉得师父说话太老派。
现在每次起底的时候,脑子里都会自动播放这句话。
第一件挂饰编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很久没有这么专注过了。不是那种被房租追着跑的焦虑感逼出来的专注,是真的静下来了。竹篾在指间穿过去压过来,六角眼一个一个成型,均匀、整齐,像某种有呼吸的秩序。
陆则偶尔会从模型那边站起来,去工具台拿东西。
路过她旁边的时候,他会停一下。不停很久,大概两三秒,目光落在她手上的活计上,然后走开。
什么都没说。
但林晚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第二次路过的时候,往她右手边放了一卷新的细铁丝。她原来那卷快用完了,还没来得及去拿。
她把细铁丝换上的时候,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十一点半。
林晚编完第一件挂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掉的脖子。她把成品举起来对着光检查——六角眼分布均匀,从顶部到底部的收束弧度流畅,流苏的长度也刚好。不算完美,但比她预想的好。
“做好了第一件,你看看?”
陆则走过来,接过挂饰。
他看东西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不是拿远了端详整体效果,而是先凑近了看六角眼的交叉点,再用指腹轻轻摸了一遍竹篾的边缘,像是在检查有没有毛刺。
“这里。”他指了一下挂饰中段偏下的一个六角眼,“比上面的松了一点。”
林晚凑过去看。
确实松了一点。大概是编到那个位置的时候她走了一下神——当时在想什么来着?好像是中午吃什么。
“我重新编。”
“不用。”
他把挂饰挂到回廊的檐角下。
不大不小,高度刚好。六角眼筛下来的光落在模型地面上,变成一小片一小片细碎的光斑,像竹编的影子开出来的花。
“松的那一点,挂上去看不出来。”
他看了她一眼。
“但你自己要知道。”
林晚怔了一下。
这句话她师父也说过。三年前她刚学竹编的时候,编的第一只竹篮,收口歪了。师父拿起来看了看,说“卖是能卖,但你自己要知道,收口歪了。”后来那只竹篮她没卖,一直挂在工作室的墙上,每天进门都能看见。
“你说话,有时候挺像我师父的。”她脱口而出。
陆则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师父多大?”
“六十多了。”
“……”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丢过来一句:“我还没那么老。”
林晚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是她这两天以来,第一次真的笑出来。
中午。
林晚正打算去会展中心门口买个煎饼对付一顿,陆则从工具台下面拎出一只保温袋。
“苏甜说你昨天没吃午饭。”
他把保温袋打开,里面是一碗面。汤还冒着热气,上面卧着一只荷包蛋,旁边码了几片青菜和两块红烧肉。面条是手擀的那种,粗细不太均匀,一看就不是外面买的。
林晚愣住了。
“你自己做的?”
“早上多煮了。”
他把筷子递过来,然后转身走回模型那边,继续装他的雕花窗扇。没多看她一眼,也没多解释一句。
面很烫。
林晚夹起一筷子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不是面有多好吃。是这碗面里放了香菜。
她不吃香菜的。
但她从来不会在别人面前提这件事,因为觉得麻烦。她妈做了二十多年的饭,到现在偶尔还会忘了不放香菜。苏甜和她吃过那么多次饭,也从来没注意过。
可这碗面里,没有香菜。
她昨天只在他面前出现过一次。午饭时间她确实没吃东西,肚子叫了一声,她捂了一下,以为没人听见。
林晚抬头看了一眼模型那边的男人。
他背对着她,正蹲在地上调整回廊底部的灯光走线。后脑勺的头发剪得很短,领口露出一小截后颈,肩胛骨的线条透过卫衣隐约可见。
她低下头,把面吃完了。
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下午。
林晚编到第四件挂饰的时候,手指开始疼了。竹篾编久了会磨指腹,她手上虽然有茧,但最近接单少,练得少了,茧就薄了。薄茧被竹篾反复摩擦,先是发红,然后开始火辣辣地疼。
她甩了甩手,继续编。
疼归疼,活不能停。八百块一天的工钱,她没资格矫情。
编到第六圈的时候,陆则忽然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
他看了一眼她的右手。
指腹已经磨出了水泡。水泡还没破,但被竹篾压着的时候,表皮撑得透亮,像随时会裂开。
他没说话,站起来走开了。
过了一会儿又回来,手里多了一卷肤色的医用胶带。
“手伸出来。”
林晚把手往背后藏了一下:“不碍事,编竹编的谁手上没几个泡。”
他没重复第二遍。
就那么蹲着,看着她。
眼神还是那种不冷不热的样子,但手伸在那里,没收回去。
林晚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把手伸了出来。
他撕下两截胶带,分别缠在她食指和中指的指腹上。动作不快,但很准,刚好覆盖住起泡的位置,不松也不紧。
缠好之后他把剩下的胶带放在她膝盖上。
“不够自己撕。”
然后站起来走了。
林晚低头看着手指上那两圈肤色胶带。
缠得很整齐,边缘服帖,没有翘起来的地方。
她忽然想起上午那卷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手边的细铁丝。
想起那碗没有香菜的汤面。
想起昨天他掌心里那只编得粗糙的竹编小船,被放回去的时候,是轻轻的。
这个人嘴上什么都不说。
手上什么都做了。
傍晚六点。
林晚编完了第六件挂饰。手指缠着胶带的地方没那么疼了,但水泡的位置还是隐隐发胀。她活动了一下手腕,抬头看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
陆则那边也停了工。他把模型上方的灯光走线全部收束完毕,回廊、厢房、假山和水池都被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着,像一座被缩小了的旧时光。
他站在模型旁边看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只信封递给她。
“今天的工钱。”
林晚接过来,捏了一下厚度。八百。
“明天还来吗?”她问。
“来。还有两件挂饰没做完。”
“好。”
她把信封收进包里,弯腰收拾地上的竹篾和工具。收到一半的时候,手指上缠着的胶带松了一点,她按了按,重新贴紧。
陆则靠在工具台边,看着她收拾。
忽然开口说了一句:“你那只小船。”
林晚抬头。
“篾选得不错。青篾两毫米,做小船刚好。”
他顿了顿。
“收口再练练。”
然后他转身走向模型,把水池边那只竹编小船拿起来,放进了旁边的工具箱抽屉里。
关上抽屉的时候,动作很轻。
林晚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只信封,指尖缠着两圈肤色的胶带。
她想说点什么。
最后只说了两个字。
“明天。”
“嗯。”
她走出三号馆。
十一月的夜风迎面扑来,凉得她缩了缩脖子。
但她没觉得冷。
她把信封从包里掏出来,抽出四张一百块,拍了一张照发给房东。
“陈姐,先转一部分,下周补齐。”
发完消息,她翻了翻通讯录,在“陆则”这个名字上停了一下。
这是苏甜昨天推给她的名片,她还没来得及加。
她点了添加好友。
验证消息写了两个字:“林晚。”
然后她把手机揣回兜里。
口袋里那截编废了的竹篾还在。
她拿出来,在路灯下看了看。
弯弯绕绕的,确实像一只没成型的蝴蝶翅膀。
但今天她忽然觉得——
这只蝴蝶,好像可以飞起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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