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829394" ["articleid"]=> string(7) "687364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31740) "第2章 醒来,醒来------------------------------------------,星月无光。,像一座被遗忘的孤岛,静静地沉没在黑暗之中。周围没有巡逻的侍卫,没有值守的太监,甚至连一盏路灯都没有。整座府邸只有正房还亮着一点微弱的灯光,那是小顺子临走前留下的一盏油灯。,将陈曦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忽长忽短,忽明忽暗。,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像是一个熟睡中的人。但那双眼睛,那双在黑暗中微微发光的眼睛,却始终没有闭上。。,等所有人都睡去,等这个世界彻底安静下来。,他才能做一件事——一件在这个世界的人看来微不足道,但对他来说至关重要的“大事”。。,不是整理。“融合”。。一份来自二十八岁的军工研究员陈远志,完整、清晰、逻辑严密,像一部精密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正确的位置上运转。另一份来自十六岁的傻皇子陈曦,零碎、混乱、支离破碎,像一个被打碎的瓷瓶,碎片散落一地,到处都是。,现在都属于他。“融合”在一起。,并存于他的大脑中,偶尔会产生冲突——当他看到一个杯子时,陈远志的记忆会告诉他这是“陶瓷制品,主要成分是高岭土,烧制温度在1200度以上”,而陈曦的记忆会告诉他这是“王嬷嬷用来喝茶的杯子,有一次被她摔碎了一个,太子罚了她半个月月钱”。

两种视角,两种思维方式,两种价值观,在他的脑海中碰撞、交织、纠缠。

他需要时间,让它们真正融为一体。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从陈曦那混乱的记忆中,提取出关于这个世界的所有信息——政治格局、权力结构、人际关系、地理环境、科技水平、文化习俗……

这些信息,将决定他下一步该怎么走。

外面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咚!咚!”

三更天了。

陈曦缓缓坐起身来。

他的身体还很虚弱,后脑勺的伤口隐隐作痛,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但他不能继续躺下去了,时间不等人。

他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睛,开始冥想。

这是他前世在军工研究院养成的习惯。每当遇到棘手的问题时,他都会找一个安静的地方,闭上眼睛,将所有信息在脑海中梳理一遍,然后寻找最优解。

现在,他面对的问题,比前世遇到的任何问题都要棘手。

他要做的不是设计一款新型炸药,不是优化一条生产线,不是解决一个技术难题。

他要做的,是在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从一个被人踩在脚下的“废物”开始,一步一步爬上去,爬到最高处。

他要做的是——逆天改命。

深吸一口气,他开始在脑海中梳理陈曦的记忆。

——

第一块拼图:这个世界叫“大梁”。

不是他前世历史书上任何一个“梁”。南北朝有梁朝,五代十国有梁朝,但那些梁朝和他所处的这个“大梁”,没有任何关系。

这个“大梁”,是一个他从未在任何史书上见过的王朝。

根据陈曦的记忆,大梁朝立国已有两百三十余年,历经十一帝。开国皇帝陈霸先本是前朝大将,趁前朝末帝昏庸无道、天下大乱之际,起兵造反,最终夺取天下,定都京城“应天府”。

是的,应天府。

这个地名让陈曦感到一阵熟悉。在他前世的历史上,应天府是明朝初年的都城,也就是今天的南京。但这里的应天府,是不是就是那个南京?他还不确定。陈曦的记忆中没有关于地理的详细信息,一个十六岁的傻皇子,从未离开过京城,连城门都没出过几次,自然不可能知道应天府到底在哪儿。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个世界的地形地貌、气候环境、物产资源,和他前世的地球几乎一模一样。太阳从东边升起,西边落下;一年有四季,春夏秋冬;水往低处流,火往高处烧——所有物理定律、化学规律,都和他前世的世界完全一致。

这一点至关重要。

因为这意味着,他前世学到的所有科学知识,在这个世界同样适用。火药配方、冶金工艺、机械原理……这些知识,没有一样会因为“世界不同”而失效。

这是他最大的底牌。

第二块拼图: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

陈曦在记忆中仔细搜索,找到了几个关键信息——

军队主力还是冷兵器。刀、枪、剑、戟、弓、弩,这些是战场上的主角。也有火器,但种类极少,威力有限。据陈曦偶尔听说的消息,大梁军中装备有一种叫“震天雷”的火器,是一个铁罐子里面装火药,点燃后扔出去,靠爆炸的碎片伤人。还有一种叫“突火枪”的竹制火器,里面装火药和弹丸,可以喷射火焰和弹丸,但射程极短,精度极差,而且经常炸膛,伤到自己人。

火炮也有,但都是笨重的“碗口炮”和“铜将军”,射程不过几百步,发射速度极慢,而且没有瞄准装置,全靠炮手的经验。至于火药配方,更是粗陋不堪,威力远不如他前世熟知的“一硝二磺三木炭”的标准配比。

更关键的是,这个世界没有“科学体系”的概念。

没有人研究过物理定律,没有人总结过化学方程,没有人知道什么是“加速度”,什么是“质量守恒”,什么是“元素周期表”。工匠们代代相传的技艺,全靠口口相传和经验积累,没有人知道这些技艺背后的“原理”是什么。

这意味着,他拥有的不仅仅是“几项技术”,而是“一整条科技树”。

从火药到火枪,从火枪到火炮,从火炮到蒸汽机,从蒸汽机到内燃机,从内燃机到电力……只要给他时间和资源,他可以将这棵科技树上每一颗果实都摘下来。

当然,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现在,他要面对的是更现实的问题——生存。

第三块拼图:这个世界的权力格局。

大梁朝现在的皇帝是景和帝,名陈元璟,五十七岁,在位已二十九年。

景和帝年轻时也算一代英主,励精图治,整顿吏治,减轻赋税,使得大梁朝在他统治的前二十年里呈现出“景和中兴”的局面。但人老了,锐气就消磨了。最近几年,景和帝沉迷于炼丹修道,追求长生不老,朝政日渐荒废,大权逐渐旁落到太子和晋王两派手中。

太子陈煜,二十六岁,是皇后所出,嫡长子,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他精明强干,善于笼络人心,朝中有一大批大臣依附于他。户部、刑部、工部,都在太子的掌控之下。

晋王陈炫,二十三岁,是淑妃所出,庶次子。淑妃出身名门,家族势力庞大,在军中颇有影响力。晋王本人也颇有才干,礼贤下士,身边聚集了一批能人异士。兵部、吏部,以及京畿驻军的一部分,都倾向于晋王。

太子和晋王,表面上是兄弟和睦,实际上早已势如水火。太子视晋王为眼中钉,晋王视太子为拦路虎。两人明争暗斗,互相倾轧,将朝堂搅得乌烟瘴气。

至于其他皇子——四皇子陈烨,十九岁,是德妃所出,资质平庸,没有争储的野心,只想当个富贵闲王。五皇子陈煜(与太子同名不同字,这个“煜”是火字旁加日立的煜,太子的是玉字旁的煜),十七岁,是贤妃所出,性格懦弱,毫无存在感。六皇子陈煊,十五岁,是惠妃所出,年纪尚小,还在读书。

还有他——三皇子陈曦。

宫女所出,无母无宠,无权无势,再加上“傻”这个标签,在整个大梁朝的权力格局中,连棋子都算不上。

充其量,就是一颗被随手扔在角落里的弃子。

但弃子,有时候反而最安全。

因为没有人会防备一颗弃子。

第四块拼图:这个世界的货币和经济。

大梁朝的货币体系比较混乱。官方发行的货币叫“大梁通宝”,是铜钱,理论上十文钱换一两银子,十两银子换一两黄金。但实际上,各地银铜比价不同,兑换率也不统一,再加上私铸钱泛滥,市场上充斥着各种成色不足的劣币,普通百姓交易起来非常不便。

至于物价水平,陈曦没有直观的概念。但他从小顺子偶尔的抱怨中可以推断出,一两银子大概够一个普通三口之家过一个月——当然是紧巴巴地过,顿顿喝粥的那种。

他的月例银子是二十两。

看起来不少,但这是他王府上下所有人的开支。王府虽破,好歹也有几个太监、几个宫女、几个侍卫(名义上的),都要靠这二十两银子养活。再加上各种人情往来、逢年过节的孝敬,这点银子根本不够用。

这也是为什么他的日子过得这么拮据——衣服是旧的,饭菜是凉的,马是老迈的,连院子里的草都没人拔。

二十两银子,在这个世道,什么都干不了。

但这也意味着,他需要的启动资金并不大。几十两银子,就够他干很多事了。

第五块拼图:这个世界的文化和人情。

大梁朝的文化,和他前世中国古代的明清时期极为相似。儒家思想是主流,科举制度是选拔官员的主要途径。尊卑有序,长幼有别,君臣父子,三纲五常——这些都是不可动摇的铁律。

但也正因如此,他对这个世界的理解和适应,要比一个纯粹的现代人容易得多。他前世是个历史爱好者,读过大量中国古代历史的书籍,对那个时代的文化习俗、人际关系、官场规则,都有相当深入的了解。

他知道该怎么说话,该怎么行礼,该怎么察言观色,该怎么在夹缝中求生存。

这些都是他前世的积累,现在全都派上了用场。

——

夜色渐深,油灯的火苗跳了几下,似乎要熄灭了。

陈曦睁开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信息梳理得差不多了。

他现在对这个世界有了一个基本的认知框架,不再像刚醒来时那样两眼一抹黑。他知道自己在哪里,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知道自己有什么优势,知道自己该从哪里开始。

但他的计划还需要一样东西——人才。

单凭他一个人,什么也做不了。

他需要文臣,能帮他出谋划策、处理政务、管理账目的人。他需要武将,能帮他训练军队、带兵打仗、保卫安全的人。他需要工匠,能帮他把他脑海中的设计变成现实的人。

他需要一支队伍。

一支绝对忠诚、绝对可靠、绝对听从指挥的队伍。

而这样的人才,在这个京城里,在这个腐朽不堪的朝廷里,能找到吗?

陈曦的目光微微闪烁。

能。

一定有。

这个朝廷虽然腐朽,但这个国家还没有死透。民间一定还有怀才不遇的能人志士,一定还有郁郁不得志的落第书生,一定还有被排挤打压的忠臣良将。

他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些人,将他们收为己用。

当然,这一切都要在暗中进行。

在他还是“傻皇子”的这段时间里,他必须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的真实面目,不能让任何人看出他的变化。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要经过精心设计,符合“傻皇子”的人设。

装傻,不是真的傻。

真正的“装傻”,是在所有人面前表现得傻,但在关键时刻,不动声色地推动事态向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发展。

这是最高明的伪装。

也是最考验演技的表演。

——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砰——砰——砰——”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陈曦从浅睡中惊醒。

他睁开眼,下意识地看向窗外。天色还没有大亮,晨雾笼罩着整座院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冷的寒意。

“三皇子殿下,奴婢奉太子殿下之命,前来探望!”

门外传来一个尖细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慢。

陈曦的眼神一凝。

太子的人?

来得真快。

他迅速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自己的脸色变得苍白一些,嘴角微微张开,露出一丝涎水,整个人的表情从“清醒”变成了“呆滞”。

这是他前世在军工研究院时学到的另一个技能——表演。

不是舞台上的表演,而是生活中的表演。在军工研究院那样一个高度保密、高度敏感的单位,每个人都要学会在不同的场合扮演不同的角色。对上级要恭敬,对同事要合作,对下级要威严,对外人要警惕。

而他现在要扮演的角色,是一个“傻子”。

“砰!砰!砰!”

敲门声更响了,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三皇子殿下!太子殿下派奴婢来看您了!您醒了吗?”

陈曦没有回应,只是微微翻了翻身,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呜”声。

“吱呀——”

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太监服的中年太监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手里捧着食盒和药箱。

中年太监姓王,是太子东宫的总管太监,人称“王公公”。他身材矮胖,脸上的肉堆在一起,将两只眼睛挤成了一条缝。但那眯缝着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精明和狡黠。

他一进门,目光就迅速扫过整个房间,将每一个角落都看了一遍,然后才落在床上的陈曦身上。

“三皇子殿下?”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陈曦。

陈曦睁着眼睛,眼神涣散,目光没有焦点,嘴角还挂着一丝涎水。他看到王公公,咧嘴一笑,发出一声傻乎乎的“嘿嘿”。

王公公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来。

他伸出手,在陈曦面前晃了晃。

陈曦的目光没有跟着他的手移动,依旧呆滞地望向前方。

王公公又伸手摸了摸陈曦的额头,感受了一下温度。

“不烧了。”他自言自语道,然后转身对身后的小太监说,“把食盒放下,药也放下。”

“是,王公公。”

两个小太监手脚麻利地将东西放在桌案上。

王公公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目光在墙角的蜘蛛网、破旧的家什、漏风的窗户上一一扫过,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三皇子殿下,太子殿下说了,让您好好养伤,等您好了,太子殿下还要带您去秋猎呢。”王公公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戏谑。

陈曦似乎听懂了“秋猎”两个字,身体猛地一抖,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嘴里发出“啊——啊——”的叫声,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像是在抗拒什么。

王公公看着这一幕,眼中的最后一丝疑虑消散了。

傻子还是那个傻子,甚至比以前更傻了。

以前好歹还能说两句完整的话,现在连话都不会说了。

“走吧。”王公公挥了挥手,带着两个小太监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陈曦,嘴角微微上翘。

太子殿下可以放心了。

——

王公公走后,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陈曦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像一具尸体。

他的心跳平稳,呼吸绵长,脸上的表情依旧呆滞。但在那呆滞的表象之下,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

王公公来得太快了。

他昨天才醒来,今天一大早太子就派人来“探望”。这说明什么?说明太子在他身边安插了眼线,有人第一时间将“三皇子醒了”的消息报告给了太子。

是谁?

小顺子?不太可能。小顺子的忠诚经过原主十六年的检验,应该没有问题。

其他人?王府里还有两个宫女、一个负责洒扫的太监、一个名义上的侍卫队长。这些人,都有可能是太子的眼线。

他需要找出这个眼线。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需要继续扮演傻子的角色,让所有人都相信他真的傻了。

他躺了一会儿,确认王公公已经走远,这才缓缓坐起身来。

他走到桌案旁,打开食盒。

食盒里装着几样精致的点心:桂花糕、枣泥酥、莲子羹,还有一个白瓷小碗,里面盛着燕窝粥。

太子送来这些东西,表面上是“关心弟弟”,实际上是在试探。如果陈曦真的傻了,他就会像以前一样,看到好吃的就扑上去,狼吞虎咽。如果陈曦是在装傻,他就会对这些食物保持警惕,不敢轻易下口。

陈曦的选择是——

他抓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嚼着,糕点的碎屑从他的嘴角掉下来,落在衣服上、地上,他浑然不觉。

他又端起燕窝粥,“咕咚咕咚”地往嘴里灌,粥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衣襟上。

他吃得很香,很急,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乞丐。

但这只是表象。

实际上,在他将食物塞进嘴里之前,他已经仔细观察过了——桂花糕表面没有异常,枣泥酥的馅料颜色正常,燕窝粥的气味也没有问题。

这些食物里,没有毒。

太子不会蠢到在食物里下毒。那样太明显了,一旦被发现,就是弑弟的罪名,即使他是太子,也担不起。

太子用的是另一种手段——让人在陈曦的马蹄下放铁蒺藜,制造“意外坠马”的假象。

高明,而且不留把柄。

陈曦在心中给太子的手段打了一个“优秀”的评价。

但也仅此而已。

太子越是这样精明,越是容易忽略真正的危险——因为在他的认知里,三皇子陈曦就是一个傻子,一个永远不可能对他构成威胁的废物。

这种认知偏差,就是陈曦最大的护身符。

——

吃过早饭,陈曦又开始“发疯”。

他抓起桌上的药碗,往地上摔,“啪”的一声摔得粉碎。他撕扯自己的衣服,将本就破旧的衣服扯出几个口子。他用力敲打自己的脑袋,发出“咚咚”的闷响,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嚎叫。

院子里的两个宫女听到动静,探头看了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缩了回去。

她们见惯了。

三皇子每次生病后都会这样发疯,比以前更傻更疯。这次从马上摔下来,脑子摔坏了,疯得更厉害了。

没人觉得奇怪。

更没人觉得“心疼”。

在这座破旧的王府里,没有人真正关心三皇子的死活。他们之所以还留在这里,是因为找不到更好的去处。等哪天有机会了,他们会毫不犹豫地离开,将这个傻子抛弃。

陈曦“发疯”的时候,眼角余光一直留意着院子里那几个人的反应。

一个宫女,站在厢房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另一个宫女,在厨房里忙活,对外面的动静充耳不闻。

一个太监,蹲在墙角晒太阳,眯着眼睛,像是在打盹,但耳朵一直竖着,听着这边的动静。

还有那个侍卫队长,大白天的不在岗位上,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这些人的反应,都被陈曦一一记在心中。

他需要观察,需要判断,需要找出那个最有可能出卖他的人。

——

疯了一阵之后,陈曦“累了”。

他瘫坐在地上,靠着床腿,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从额头上滑落,滴在地上。他的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但实际上,他在暗中观察着每一个人。

他发现了一个细节——那个蹲在墙角晒太阳的太监,在他“发疯”的时候,曾经悄悄地站起来,往院门外看了一眼。

院门外有什么?

陈曦看不见。

但那个太监的动作,太刻意了。

他在等人?

或者,在给什么人通风报信?

陈曦在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个太监的脸。

这个太监叫刘安,四十多岁,是王府里资历最老的太监。据说他以前在东宫当过差,后来因为犯了错被贬到三皇子府。从那以后,他就一直待在这里,再也没有被调回去过。

一个从东宫出来的太监,被贬到三皇子府,却心甘情愿地待了十几年,没有怨言,没有抱怨,安安静静地当一个洒扫太监。

这正常吗?

不正常。

陈曦在心中给刘安打上了一个问号。

——

“殿下!殿下!”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小顺子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提着一个药包,脸上满是汗水。

“殿——”他一进门,就看到陈曦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吓了一跳,连忙跑过来,“殿下您怎么了?您怎么坐在地上?地上凉,您快起来!”

他扔掉药包,伸手去扶陈曦。

陈曦任由他扶着,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啊啊”声,眼神涣散。

小顺子的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但他很快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将陈曦扶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殿下您等着,奴婢去给您熬药。”小顺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捡起地上的药包,转身往厨房走去。

陈曦看着小顺子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小太监,是真心的。

不管他是真傻还是假傻,小顺子对他的关心,都是发自内心的。

这种纯粹的善意,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太珍贵了。

——

小顺子去熬药了。

房间里只剩下陈曦一个人。

他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房梁,继续在心中规划下一步。

他已经醒来了,太子和晋王也都派人来“探望”过了,他们都相信他还是那个傻子。

这是好的开始。

接下来,他需要找一个“契机”——一个合情合理的、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的契机,让他可以开始做一些“出格”的事情。

比如说,他突然对“火药”感兴趣了,想玩烟花。

一个傻子,想玩烟花,不是很正常吗?

谁会怀疑一个傻子?

只要他把握好分寸,不让任何人发现他真正的意图,他就可以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悄悄地进行他的试验和准备。

当然,这需要时间。

但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因为没有人会催一个傻子。

没有人会逼一个傻子。

没有人会防备一个傻子。

傻子,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人。

——

厨房里,小顺子蹲在灶台前,一边扇火一边抹眼泪。

他不是在哭。

他是太激动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直觉告诉他,殿下变了。

以前的殿下,眼神是浑浊的,像一潭死水。但现在的殿下,那眼神……

小顺子想起了今天早上,他给殿下倒水的时候,殿下看他的那一眼。

那一眼,亮得吓人。

那不是一个傻子的眼神。

那是一个……小顺子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但他知道,殿下变了。

变得不一样了。

变得……像是换了一个人。

小顺子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但他知道,无论殿下变成什么样,他都会陪在殿下身边。

因为殿下是这世上唯一一个对他好的人。

十岁那年,他被卖进宫里,因为年纪小、力气小、什么都不会,被分配到了三皇子府。那时候的三皇子才六岁,什么都不懂,连话都说不利索。

所有人都看不起三皇子,包括他这个刚进宫的小太监。

但三皇子对他很好。

有好吃的,会分他一半。有人欺负他,三皇子会护着他,哪怕自己也被打得鼻青脸肿。

从那时起,小顺子就发誓,这辈子,不管三皇子变成什么样,他都会陪着他。

这是他的承诺。

他会用一生去兑现。

——

药熬好了。

小顺子端着药碗回到正房,将药碗放在床头,然后轻轻推了推陈曦。

“殿下,药好了,起来喝药吧。”

陈曦睁开眼睛,看着小顺子,眼神依旧是涣散的。

小顺子扶起他,一勺一勺地喂他喝药。

药很苦,但陈曦没有皱眉,没有反抗,乖乖地一口一口咽下去。

他需要尽快恢复身体。

这副身体太虚弱了,十六年的营养不良,加上坠马的伤势,让他连走路都费劲。他需要调理身体,需要补充营养,需要锻炼体能。

当然,这一切都要在暗中进行。

他不能在白天锻炼,不能让人看到他跑步、举重、练拳。他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房间里做一些隐蔽的体能训练——俯卧撑、仰卧起坐、深蹲、平板支撑。

这些训练不需要器械,不需要场地,不需要声音,只要他有足够的意志力。

而他最不缺的,就是意志力。

——

“小顺子。”陈曦喝完药,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是沙哑的,但语气中多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小顺子愣了一下,连忙凑过来:“殿下,奴婢在。”

“今天……你出去……有没有听到……什么消息?”陈曦断断续续地说,像是说一句完整的话都很费劲。

小顺子想了想,低声说:“回殿下,奴婢今天去药铺抓药,听到有人在议论。说……说太子殿下昨天在秋猎上大出风头,皇上很高兴,赏了很多东西。还说……还说晋王殿下也不差,射中了靶心,皇上也赏了。”

陈曦没有回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太子和晋王在秋猎上较劲,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但他在意的不是这个。

他在意的是,太子和晋王,有没有在暗中对他采取进一步的行动。

“还有……还有别的吗?”陈曦又问。

小顺子想了想,又说:“哦对了,奴婢还听说,太医孙伯阳被太医院革职了。”

陈曦的眼神微微一凝。

“为什么?”

“听说……听说是因为孙太医给殿下您开的药方有问题,被太医院的人告了。太医院说孙太医医术不精,误诊误治,把他革职了。”小顺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愤慨,“殿下您不知道,孙太医给您的药方奴婢找人看过了,一点问题都没有,都是对症下药的好方子。那些人……那些人分明是借故整孙太医!”

陈曦沉默了。

孙伯阳被革职,是因为给他开的药方“有问题”?

这个理由太牵强了。

孙伯阳是太医院的老人,行医几十年,医术精湛,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这背后,一定有人在搞鬼。

是谁?

太子?晋王?还是别的什么人?

不管是谁,目的都很明显——除掉孙伯阳,让他得不到好的治疗。

对于一个重伤昏迷的人来说,一个好太医和一个庸医的区别,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如果他真的只是一个傻子,一个重伤的傻子,在孙伯阳被革职之后,换一个庸医来治,他很可能会死。

死在床上,死得“合情合理”。

没有人会怀疑。

高明。

陈曦在心中感叹了一句。

但他不会死。

因为他不只是一个傻子。

他是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一个拥有现代医学常识的灵魂。他知道自己的伤势需要什么治疗,他知道自己该吃什么药,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康复。

不需要太医,他也能活下来。

“小顺子。”陈曦开口了。

“奴婢在。”

“帮我……找到孙太医……告诉他……我对他的药方……很满意。”

小顺子愣了一下,然后使劲点了点头。

他不明白殿下为什么要找孙太医,但他知道,殿下这么做,一定有殿下的道理。

“去吧。”

“是,殿下。”

小顺子转身出了门。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曦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他需要休息。

接下来的日子,他会很忙。

——

三天后。

小顺子回来了。

“殿下,奴婢找到孙太医了。”

陈曦睁开眼睛,看着小顺子:“他在哪儿?”

“他现在住在城南的一条巷子里,租了一间小屋。听说他家里还有老母和幼孙,日子过得很艰难。”小顺子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同情。

“他……有没有说什么?”

“奴婢跟他说,三皇子殿下对他的药方很满意,让他不要担心。他听了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三皇子殿下的恩情,老朽记下了。’”

陈曦微微点了点头。

孙伯阳是个聪明人。

他明白,陈曦让一个太监专门找到他,转达这样一句话,不是在感谢他。

而是在告诉他——三皇子殿下,知道他是被冤枉的。

这就够了。

在这个世道,一句“我知道你是被冤枉的”,比千两黄金还珍贵。

因为它代表着——有人愿意相信你。

陈曦在心中给孙伯阳打上了一个标记。

这个人,将来或许可以收为己用。

一个精通医术、精通矿物辨别的老太医,在这个世界,是无价之宝。

——

日子一天天过去。

陈曦的身体在慢慢恢复。

他开始在夜间进行体能训练,从最初的十个俯卧撑都做不了,到后来的五十个、一百个。他的手臂在变粗,胸肌在变厚,腹部的赘肉在减少。

他开始在脑海中演练各种战术,从火枪三段击到火炮布置,从步兵方阵到骑兵冲锋。他将前世学到的所有军事知识,都一一回忆、整理、归纳,形成了一套完整的战术体系。

他开始在心中物色人才——落第的举人、被贬的官员、退伍的军官、落难的匠人。这些人,散落在京城的各个角落,等待着被发现、被重用。

他开始在心中规划自己的“第一桶金”——如何在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积攒第一笔启动资金。

他需要钱。

在这个世界,没有钱,什么都干不了。

但他不能去做生意,不能去赚钱,不能让人发现他有任何“不正常”的地方。

一个傻子,怎么能赚钱呢?

所以他需要一个“代理人”。

一个可以替他出面、替他经营、替他赚钱的人。

这个人,必须聪明、忠诚、可靠,而且不能是任何一方势力的人。

这样的人,在哪儿?

陈曦的目光落在窗外那个瘦小的身影上。

小顺子。

小太监,无人在意,无人关注,可以自由出入王府,可以接触到各种人。

但小顺子太年轻了,太单纯了,太容易被骗了。

他需要一个更成熟、更稳重、更有经验的人。

孙伯阳?

一个老太医,行医几十年,见过世面,懂得人情世故,而且对他怀有感恩之心。

或许,他可以成为那个人。

但还需要进一步观察和试探。

不能急。

一急,就会露出破绽。

一露出破绽,就是万劫不复。

——

窗外,夕阳西下,将天边染成一片金黄。

陈曦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皇宫的轮廓,眼神深邃而悠远。

在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住着一个垂垂老矣的皇帝,两个争得你死我活的皇子,还有一群各怀鬼胎的大臣。

他们都在争。

争权,争利,争皇位。

但他们都不知道,真正的威胁,不在他们中间。

而在京城东北角那座破旧的小院里。

在一个他们所有人都看不起、都忽视、都当成笑话的“傻皇子”身上。

陈曦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冰冷的笑容。

等着吧。

好戏,才刚刚开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3815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