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829238" ["articleid"]=> string(7) "687358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0253) "第5章 旧痕初现------------------------------------------。,一份初步梳理的报告就放到了沈砚辞的桌上。打印纸还带着复印机的余温,墨粉的味道混着办公室里速溶咖啡的苦涩气息,熏得人太阳穴隐隐发胀。,水是凉的,他也不在意,翻开报告逐行往下看。。,三十七岁,明德律师事务所高级合伙人。十年前在旧仓火灾中遇难者之一的孟祥东,是他的亲伯父。孟祥东当年是旧仓工业区管委会的副主任,火灾后因“组织救援不力”被行政记大过处分,但火灾发生的当晚他本人也在现场,没能逃出来。,题目叫《烈火中的选择》,发表在学校的校刊上。文章里提到了他的伯父,措辞很克制,但字里行间透出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敬佩,有惋惜,也有一丝不甘。他在文章最后写了一句话:“我不相信那场火是没有原因的。”。,继续往下翻。,三十六岁,神经外科副主任医师。十年前旧仓火灾遇难者名单中有一个叫宋淑芬的女性,五十二岁,退休教师,是许蔚然的硕士生导师。许蔚然读研期间一直跟着宋淑芬做课题,关系亲近到几乎像母女。宋淑芬退休后去旧仓那边的一所民办学校做志愿教师,火灾发生时她住在那片临时建筑里,没能逃出来。,只有三句话:“老师走了。她说那天要跟我通电话的,我没接到。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闭了一下眼睛。。师父走的那天,他也在出任务,接到电话赶到医院的时候,师父已经说不出来话了。他握着师父的手,师父的手很凉,指甲缝里还有现场勘查时沾上的灰。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那种堵住喉咙的感觉,叫作遗憾。“沈队?”韩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表情没有任何异样,继续看报告。

第三名死者关启明,三十五岁,盛恒资本高级合伙人。十年前旧仓火灾发生时,他刚大学毕业不到一年,在一家小型投资公司做分析师。那家投资公司在火灾发生前三个月,刚刚给旧仓工业区的一家工厂投了一笔不小的资金。火灾后工厂烧毁,投资打了水漂,关启明所在的公司因此元气大伤,半年后倒闭。

关启明的当年的上司、那家投资公司的老板名叫周远志,火灾后三个月因涉嫌经济犯罪被调查,案子后来不了了之,周远志本人则消失在了大众视野里。

报告上还标注了一条信息:周远志在火灾发生前两周,曾经和关启明有过一次单独谈话,内容不详。关启明在那次谈话之后,个人账户里多了一笔来源不明的转账,金额不大,但时间点很敏感。

沈砚辞把报告合上,看着封面上的字——“三名死者与‘旧仓火灾’关联性初步核查”。

这三个人,一个失去的是伯父,一个失去的是导师,一个失去的是事业。表面上看,关联的紧密程度不同,但都指向十年前那场被官方认定为意外的火灾。

而更让沈砚辞在意的是,孟柏言说过“我不相信那场火是没有原因的”,许蔚然说过“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这两句话里藏着同一种东西——不甘。

不甘心接受一个被定论的结局。

不甘心让死者白白死去。

不甘心让真相就这样沉在灰烬里。

这和沈砚辞自己心里的某个角落产生了微妙的共振。但他很快把那丝共鸣压了下去,因为他知道,在办案中掺杂个人情绪是致命的。

“继续查。”沈砚辞把报告放到一边,“周远志这条线要深挖,他当年为什么被调查,案子为什么不了了之,这些都要搞清楚。还有,查一下这三名死者之间有没有直接或间接的交集,不只是最近一年,十年前、五年前,任何时间节点的交集都不能放过。”

“是。”韩江应了一声,但没有立刻离开,犹豫了一下,“沈队,陆顾问那边刚才也传了一份分析过来,你要不要看看?”

沈砚辞抬眼看了他一眼。

韩江立刻把那句话收回去半截:“他发到工作群里了,我只是提醒一下。”

沈砚辞拿起手机,打开工作群。

陆时衍发了一段文字,没有附件,没有长篇大论,只有五条要点,每条都短得像电报。

第一点:三名死者的死亡时间间隔有规律。孟柏言死于三个月前,许蔚然死于一个半月前,关启明死于昨夜。时间间隔从四十五天缩减到四十四天,缩减了一天。凶手可能在加速。

第二点:死者倒下之前,社交媒体上都有“告别信号”。孟柏言的空白邮件、许蔚然的花束卡片、关启明的句号朋友圈。这些信号不是给家人的,是给凶手的。凶手需要确认“仪式”完成了。

第三点:镜面血痕的位置高度一致,距地面约一百一十厘米。三名死者的身高不同,但血痕高度相同。这说明血痕不是死者自己留下的,而是凶手预先设置好的位置。

第四点:建议优先排查心理医生、心理咨询师、职业规划师等具有“权威影响型”身份的人士。凶手需要一种合法的、不被质疑的权力关系来建立对死者的影响。

第五点:旧仓。查。

最后三个字单独成行,加粗。

沈砚辞盯着那个“查”字看了两秒——不是因为他觉得这个字有什么特别,而是因为陆时衍写这个字的语气,和他自己让韩江去查东西的语气如出一辙。

笃定,直接,不容置疑。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没有在群里回复。

不是不想回,是不知道该说什么。陆时衍的这五条分析,每一条都有理有据,甚至第一条的天数缩减是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东西。他翻了前三起案子的接报时间记录,确实如此——从孟柏言到许蔚然是四十五天,从许蔚然到关启明是四十四天。一天之差,可能是偶然,也可能是陆时衍说的“加速”。

沈砚辞不是一个不愿意承认别人专业能力的人。他只是需要时间来验证对方的专业能力是否真的可靠——不是靠漂亮话,而是靠货真价实的破案结果。

他拿起手机,在工作群里回了一条:“收到。周远志的线索已安排人查。心理咨询渠道的筛查也开始做了。三天内给你反馈。”

没有多余的字,没有客套,没有感谢,但也没有拒绝。

这是他目前能给的最大程度的回应。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不是用手指关节敲的,是用手背,力道很轻。沈砚辞抬头,看见陆时衍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不请自来。”陆时衍的语气和昨晚一样平淡,但沈砚辞注意到他换了一双鞋——昨晚穿的是深棕色的皮鞋,今天换了黑色。不是重要细节,但沈砚辞的职业本能让他会不自觉地注意到这些。

“进来。”沈砚辞说。

陆时衍走进来,在对面坐下,把信封推到沈砚辞面前。“关启明公司附近的监控,我调了一部分看了。有一个人在过去三个月里频繁出现在关启明公司的楼下咖啡厅,时间和关启明的下班时间高度重合。这个人每次去都戴口罩和帽子,正面拍不到脸,但身形和步态可以提取特征。”

沈砚辞抽出信封里的照片,一共七八张,都是从监控画面里截取的,像素不高,但能看清一个穿着深色外套、戴着黑色棒球帽的人影。

“你什么时候调的监控?”沈砚辞问。

“今早六点。”陆时衍说,“你的队员在查社交数据,我觉得监控里也许有东西,就问技术队要了关启明公司周边过去三个月的监控硬盘,自己翻了一遍。”

沈砚辞看了他一眼。

自己翻。这个说法让沈砚辞多少有些意外。一个特聘的心理顾问,主动去翻监控录像,这不是他想象中这种角色的工作方式。他以为陆时衍会坐在办公室里分析心理、画行为轨迹,等着别人把数据送到面前。

“看完这些照片,你的判断是什么?”沈砚辞问。

“不是跟踪狂。”陆时衍说,“这个人出现的频率很高,但每次出现的时间都很短,买杯咖啡就走,从不和关启明正面接触。如果是变态跟踪者,会有更多越界行为。这个人只是在确认关启明的状态——他在观察,在等待,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时机?”

“关启明状态最脆弱的时候。从监控能看出来,关启明最近两个月加班越来越晚,睡眠质量明显下降,咖啡的购买频率翻了一倍。他在透支自己,而这个人在等他彻底透支的那一天。”

沈砚辞把照片收进信封,放在自己的待办文件夹里。“监控的清晰度不够,人脸识别做不了,但身形比对可以试试。我会让技术队处理。”

陆时衍点了点头,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来,侧过头,用一种沈砚辞还没听过的语气说了一句话。

“沈队长,你师父的事,我查旧仓资料的时候看到了。抱歉。”

沈砚辞的手顿了一下,保温杯的盖子停在半空中。

他没有抬头,没有回应,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化。

“查案就查案,不需要道歉。”他说。

陆时衍看了他两秒,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开。

办公室的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沈砚辞觉得那个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了很久。

他放下保温杯,低头看着桌面上摊开的卷宗、报告、照片,还有陆时衍留下的那个信封。

窗外,雨终于停了,但天还是灰的,像一层永远擦不干净的灰烬,蒙在整座城市上空。

沈砚辞翻开关启明的尸检照片,看着那张平静得近乎安详的脸,忽然想起师父临死前说的那句话。

“那火不对。”

过了这么多年,他终于有了一种模糊的感觉——不对的,可能不只是那一场火。"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3794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