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827086" ["articleid"]=> string(7) "687268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36005) "第4章 当铺开张------------------------------------------,夜。,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将整座城市装点得如同一座巨大的水晶宫。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没有人注意到这条偏僻小巷里的当铺。,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红绳。这三天来,他一直在研究师父留下的笔记本,对当铺的运作有了更深入的了解。笔记本里记录了师父多年渡诡的经验,每一个诡域的规则、每一个亡魂的执念、每一次生死关头的抉择,都写得清清楚楚。“十点整。”他轻声说道,“该开门营业了。”,一股陈旧而神秘的气息扑面而来。当铺内部的空间远比外表看起来要大得多——这是师父留下的“须弥芥子”之术,外表不过二十平米的门面,内部却别有洞天。高高的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铜制吊灯,烛火在灯罩里摇曳,将整个当铺照得明暗交错。“阿纸,准备好了吗?”陆沉舟问道。“早就准备好啦!”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柜台后面传来。、穿着红肚兜的小女孩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把金色的算盘。她看起来不过十岁左右的模样,圆圆的脸蛋上带着几分稚气,但那双眼睛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精明。今天她特意换了一身新肚兜,上面绣着一条金色的小鲤鱼,据说是为了“招财进宝”。“今天可是当铺正式营业的第一天,本姑娘可是兴奋得很呢!”阿纸蹦蹦跳跳地跑到陆沉舟身边,眼睛亮晶晶的,“掌柜的,你说今天会有多少顾客上门呀?会不会有很多很多诡币可以赚?够不够买一百串糖葫芦?”:“你呀,就知道糖葫芦。从早念叨到晚,耳朵都起茧子了。”“那当然!”阿纸理直气壮地扬起小下巴,“糖葫芦可是天下第一美味!掌柜的,咱们可说好了,每次渡诡成功,你都得给我买糖葫芦当奖励!王府井那家,大颗山楂,厚厚糖衣,咬一口嘎嘣脆,酸酸甜甜的,想起来就流口水。”“行行行。”陆沉舟敷衍地应着,转身走向柜台。他心里清楚得很,这器灵虽然贪嘴,但办起正事来从不含糊。,表面光滑如镜,隐隐能看到一些古老的符文在木纹间流转。柜台后面是一排排红木架子,上面摆放着各种奇珍异宝——这些都是师父留下的“藏品”,每一件都承载着一段故事。有青花瓷瓶、古铜镜、玉如意,还有一些陆沉舟叫不上名字的东西,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好了,”陆沉舟深吸一口气,“开门营业。”,当铺门口那盏昏黄的灯笼忽然亮了起来。灯笼上写着“阴阳当铺”四个大字,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那光芒不是普通的烛光,而是一种幽幽的、带着几分诡异气息的光,像是在邀请,又像是在警告。
“来了来了!”阿纸兴奋地搓着手,“第一个顾客上门啦!掌柜的掌柜的,打起精神来!”
陆沉舟抬头望去,只见一个佝偻的身影正缓缓走进当铺。
那是一个老太太,看起来七八十岁的模样,穿着一身朴素的蓝布衣裳,手里拄着一根拐杖。她的面容慈祥,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每一道皱纹里都藏着岁月的故事。她的眼神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哀伤,那是一种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之后才会有的神情。她的背驼得很厉害,走路时颤颤巍巍,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请问……这里是阴阳当铺吗?”老太太的声音沙哑而虚弱,带着一丝不确定。她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像是在害怕什么,又像是在期待什么。
“是的,老人家请坐。”陆沉舟站起身,指了指柜台前的椅子。他的声音温和有礼,让人不自觉地放下戒备。
老太太颤颤巍巍地坐下,拐杖靠在椅子旁边。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动作很慢,像是每一个动作都要耗费很大力气。那双干枯的手微微颤抖着,小心翼翼地将玉佩放在柜台上。
那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雕工精美,上面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玉佩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凤凰的每一根羽毛都雕刻得栩栩如生,眼睛处镶嵌着一颗小小的红宝石,在烛光下闪烁着幽幽的光芒。
“这是我丈夫留给我的遗物,”老太太的声音带着哽咽,干枯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玉佩,像是在抚摸一段逝去的时光,“他走之前说,这块玉佩能保我平安。他戴了这块玉佩一辈子,从来没生过大病。临终前他把玉佩交给我,让我好好保管。可是……”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浑浊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已经不需要它了。我这一把老骨头,活不了多久了。我想把它当掉,换一样东西。”
“您想换什么?”陆沉舟问道,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我想换……”老太太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光,“我想换我孙女的消息。她已经失踪三年了。三年前她说去外地打工,刚开始还每个月打电话回来,后来就再也没有消息了。警察说可能……可能再也找不到了。可是我不相信,她是那么好的一个孩子,每天早上都会给我买豆浆油条,每天晚上都会给我洗脚,怎么会就这样没了……”
老太太的声音哽咽得说不下去,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滴在柜台上。
陆沉舟沉默了。
他开启诡瞳,看向老太太手中的玉佩。
在诡瞳的视野中,那块玉佩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光芒中隐约能看到一些画面——一个年轻的男人将玉佩系在妻子脖子上,两人在月光下相拥而泣,那是他们的新婚之夜;一个可爱的小女孩在奶奶怀里撒娇,奶声奶气地叫着“奶奶”,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老人躺在床上,老伴握着他的手,把玉佩放在他掌心,老人的手缓缓垂下……
这是执念的光芒。
这块玉佩承载了三代人的情感。丈夫对妻子的爱,奶奶对孙女的爱,还有孙女对奶奶的依恋。这些情感交织在一起,让这块玉佩的价值远超它的材质和雕工。
陆沉舟收回诡瞳,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老人家,”他轻声说道,语气比之前更加柔和,“这块玉佩承载着您丈夫对您的爱,也承载着您对孙女的思念。它的价值……很高。不是用金钱能衡量的。”
他拿起阴阳算盘,轻轻拨动算珠。
“叮叮当当”的声音在当铺中回荡,每一颗算珠的跳动都仿佛在计算着什么。那声音清脆悦耳,像是山泉滴落,又像是风铃轻响。阿纸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小脸上满是认真。
片刻后,算盘停下。陆沉舟抬起头:“这块玉佩,可以典当五百诡币。”
“五百?”老太太愣住了,“诡币是什么?”
“诡币是当铺的通用货币,”阿纸从旁边探出头来,眨巴着大眼睛解释道,“您可以用它来兑换任何您想要的东西——消息、物品、甚至是……命运。不过嘛,五百诡币可不是小数目,能换好多好多东西呢!够买……呃,够买好多好多糖葫芦!”她本来想说够买一百串糖葫芦,又觉得在老太太面前说这个不太合适,临时改了口。
老太太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干枯的手指摩挲着玉佩:“那……五百诡币能换到我孙女的消息吗?”
陆沉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柜台下面取出一张黄纸,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字。他写的是当铺专用的当票,上面有当铺的印记和特殊的符文。那些符文在纸上微微发光,像是活的一般。
“您孙女的下落,需要三百诡币。”他将黄纸递给老太太,“这是当票,您拿着它,三天后来取消息。剩下的两百诡币,您可以留着,以后有需要再来。”
老太太颤抖着接过当票,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她眼中满是期待,又带着一丝害怕——害怕三天后等来的是坏消息。
“真的……真的能查到吗?”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阴阳当铺,童叟无欺。”陆沉舟郑重地说道,目光坦然地迎上老太太的眼睛,“既然收了您的当,就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这是当铺的规矩,也是我的承诺。三天后,您来,我一定给您一个答案。”
老太太千恩万谢地离开了,临走时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玉佩,眼中满是不舍。那块玉佩陪伴了她大半辈子,如今就要留在这陌生的当铺里了。但她没有犹豫太久,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出了当铺,消失在夜色中。
“掌柜的,你真的要帮她找孙女啊?”阿纸凑过来问道,小脸上满是担忧,“这种事情很麻烦的,要动用很多关系呢。而且……失踪三年,恐怕凶多吉少了吧?万一查出来已经……那老太太怎么受得了?”
“既然收了当,就要负责到底。”陆沉舟将玉佩小心翼翼地收进柜台下面的暗格,“这是师父教我的规矩。而且,我答应了她,就不能食言。至于结果如何……那是她的执念,她需要的是一个答案,无论好坏。”
“切,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阿纸撇撇嘴,但眼中却闪过一丝赞赏。她嘴上虽然总说陆沉舟太死板,但心里其实很佩服他这种说到做到的性子。“不过那个老太太的孙女……唉,算了算了,谁让你是掌柜呢!本姑娘就勉为其难地帮你一把吧!”
“怎么帮?”
“嘿嘿,”阿纸得意地扬起小下巴,“本姑娘可是当铺器灵,消息灵通着呢!等我查查账本,看看有没有相关的线索!当铺的账本可不只是记录交易,还记录着很多别的东西——人间的、诡界的,只要你给得起价钱,什么消息都能查到。”
阿纸还想说什么,忽然耳朵一动,像只警觉的小猫:“又来客人了!”
这次进来的,是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
男人看起来四十多岁,身材微胖,梳着油光发亮的大背头,手腕上戴着一块劳力士金表。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成功人士特有的自信,走路时昂首挺胸,皮鞋锃亮,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但陆沉舟的诡瞳却看到,他的印堂发黑,周身缠绕着一层淡淡的黑气,那黑气像是一条条细小的毒蛇,在他身上游走。
这是……霉运缠身之相。而且不是普通的倒霉,是被怨灵盯上了。
“您好,请问这里是阴阳当铺吗?”男人的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味道。他的目光在当铺里扫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这破地方,能有什么好东西?柜台旧兮兮的,东西乱糟糟的,连个像样的装修都没有。
“是的,请坐。”陆沉舟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请问您想典当什么?”
男人没有坐,而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直接推到陆沉舟面前。他的动作很大,文件差点滑到地上。
“这是一份地契,”男人得意地说道,“市中心黄金地段,价值三千万。我想用它典当,换一样东西。”他说“三千万”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像是在强调自己的身价。
“您想换什么?”
“换运气。”男人的脸色忽然变得阴沉,那股得意劲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我最近倒霉透了!公司被人举报偷税漏税,税务局天天来查账;老婆跟我闹离婚,带着孩子回了娘家;连开车都能撞到人,赔了好大一笔钱!我找人算过命,说我被脏东西缠上了,需要找个高人化解。算命的说我命里有一劫,如果过不去,倾家荡产都是轻的,搞不好命都保不住。”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一些,一股浓烈的古龙水味道扑面而来:“我听说你们这里什么都能当,连运气都能买,是真的吗?”
陆沉舟没有回答,而是拿起那份地契,开启诡瞳查看。
在诡瞳的视野中,这份地契散发着淡淡的金光,说明它确实价值不菲。但陆沉舟的注意力却被另一件事吸引了——在那个男人的身后,赫然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那是一个年轻女人的身影,穿着白色的长裙,长发遮住了脸。她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皮肤呈现出青紫色,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勒过。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男人身后,双手搭在男人的肩膀上,十指惨白,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污渍。她仿佛随时准备将男人拖入深渊。
陆沉舟心中一凛。
这不是普通的霉运,而是……被怨灵缠身。这个怨灵的怨气极重,已经快要化为厉鬼了。到那时候,不光这个男人要死,连他身边的人都会被牵连。
“这位先生,”陆沉舟放下地契,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让男人有些不安,“您的运气确实有问题。但问题的根源,不是运气本身,而是……”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男人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金色的光芒:“您做过什么亏心事?”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胡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颤抖,额头上开始冒汗,“我可是正经生意人,怎么会做亏心事?我有公司,有员工,每年交那么多税,我是守法公民!”
“是吗?”陆沉舟冷笑一声,那笑容让男人脊背发凉,“那您身后的那位女士,您认识吗?”
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地回头看去。但他身后空空如也,只有当铺那面斑驳的墙壁和那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阿纸正用一种看热闹的眼神盯着他,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
“你……你在吓唬我?”男人的声音开始发抖,但还在强撑,“我告诉你,我可不是吓大的!这种把戏,我见得多了!”
“我没有吓唬您。”陆沉舟的声音平静而冰冷,一字一顿,“那位女士穿着白色长裙,长发遮住了脸,脖子上有一道勒痕。她就站在您身后,双手搭在您的肩膀上,从您进门开始就一直在看着您。她的手指很冷吧?您最近是不是总觉得肩膀发凉,脖子发紧?”
男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冒出了豆大的冷汗。他不自觉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和脖子——确实,最近他总觉得肩膀上像是压着什么东西,脖子也总是凉飕飕的,晚上睡觉经常被勒醒。
“她……她说什么?”男人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刚才的趾高气扬完全消失了。
“她说……”陆沉舟闭上眼睛,仿佛在倾听什么。当铺里安静得只剩下烛火摇曳的声音。片刻后,他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她说您欠她一条命。”
“砰!”
男人猛地站起来,椅子倒在地上发出巨响。他的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颤抖,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刚才那个自信满满的成功人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恐惧击垮的可怜虫。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男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嘴唇哆嗦着,“我要走了,这生意不做了!你们这是黑店,是敲诈勒索!”
“您可以走。”陆沉舟的声音依然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那位女士不会走。她会一直跟着您,直到您偿还欠她的债。她等了很久了,不差再多等一会儿。而且,她的怨气越来越重,很快就要化为厉鬼了。到那时候,您就算想还,也还不了了。”
男人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只要推开门就能离开这个阴森的地方。但他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怎么也迈不动。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的傲慢和自信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和绝望。他的嘴唇哆嗦着,眼睛里满是血丝,整个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你……你能帮我吗?”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哀求,“我……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你要多少钱都行!一百万?两百万?我有钱,我真的有钱!”
陆沉舟沉默了片刻,然后拿起阴阳算盘。
“您欠她的,是一条命。”他缓缓拨动算珠,每一个声音都敲在男人心上,“想要化解这段因果,需要付出的代价……很高。不是钱能解决的。钱买不回命,也消不了怨。”
“多高我都愿意付!”男人急切地说道,几乎是在喊了,“我有的是钱!我把公司卖了都行!”
“这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陆沉舟摇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您需要做的,是坦白一切,接受应有的惩罚。只有这样,那位女士的怨气才能消散。否则,就算您给再多的钱,给再多的东西,她也不会放过您。怨灵要的不是钱,是公道。”
男人的脸色变了又变。他的内心在激烈地挣扎——坦白意味着坐牢,意味着身败名裂,意味着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但不坦白,那个东西会一直跟着他,直到把他拖进地狱。
最终,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椅子上。那把太师椅发出一声闷响,承受住了他全部的重量。
“三年前……”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我开车撞死了一个人。是个年轻女人,当时她正过马路,我……我喝了酒,没刹住车……”
他的声音开始哽咽,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他那名贵的西装上:“她……她就那样飞出去了,落在十米外的地上。我下车看了一眼,她浑身是血,眼睛还睁着,看着我……我吓坏了,我怕坐牢,就跑了。后来警察来调查,我花钱摆平了关系,把事情压了下去。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是从那以后,我就开始倒霉……”
“那位女士,就是您撞死的人?”陆沉舟问道。
男人点点头,眼泪夺眶而出,哭得像个孩子:“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这三年来,我没有一天睡过好觉,每天晚上都能梦到她!她站在我床边,低着头,头发垂下来,脖子上还勒着那根绳子,一直看着我……我受够了,我真的受够了!我……我愿意去自首,我愿意接受惩罚,只求她能放过我!”
陆沉舟看着男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人——在犯下错误的时候心存侥幸,以为花钱就能摆平一切,等到被怨灵缠身、走投无路的时候才后悔莫及。但至少,这个人还知道后悔,还愿意承担责任。
“既然您愿意坦白,那我就帮您这一次。”陆沉舟站起身,从柜台下面取出一张黄纸和一支毛笔。毛笔的笔杆是桃木做的,笔尖蘸着朱砂,“但您要记住,阴阳当铺只渡有缘人。如果您出尔反尔,后果自负。到那时候,谁也救不了您。”
他在黄纸上写下几行字,笔走龙蛇,那些符文像是活的一样在纸上流动。然后将黄纸折成一只纸鹤。纸鹤折好后,他对着纸鹤轻轻吹了一口气,纸鹤的翅膀竟然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活了过来。
“这是引魂符,”陆沉舟将纸鹤递给男人,“您拿着它去自首,将一切坦白。等您接受完应有的惩罚,那位女士的怨气自然会消散。她会去她该去的地方,不会再缠着您。”
男人颤抖着接过纸鹤,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里。那纸鹤在他掌心微微发热,像是一颗小小的心脏在跳动。他眼中满是感激,还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感:“谢谢……谢谢大师!”
“我不是大师,只是一个当铺掌柜。”陆沉舟淡淡地说道,重新坐回柜台后面,“您的地契,当铺不收。但您欠下的债,必须偿还。去吧,趁她还没有完全变成厉鬼。”
男人千恩万谢地离开了,临走时深深鞠了一躬,额头差点碰到地面。他推门而出的时候,陆沉舟看到,那个白衣女子的身影似乎淡了一些。她的手从男人肩膀上松开了,但依然跟在他身后——不是要索命,而是在等着他履行承诺。
“掌柜的,你为什么要帮他?”阿纸不解地问道,小脸上满是不高兴,“那种人,活该被怨灵缠身!撞了人还逃逸,还花钱摆平,这种人死了都不冤。”
“我不是在帮他,我是在帮那位女士。”陆沉舟淡淡地说道,手指轻轻敲着柜台,“她的怨气太重,如果不化解,迟早会变成厉鬼。到那时候,不仅他会死,还可能牵连无辜的人——他的老婆、孩子、公司的员工,都可能在厉鬼的怒火中丧命。与其让她沉沦,不如给她一个解脱的机会。而且,他去自首,接受法律的惩罚,对那位女士来说,也是一种公道。”
阿纸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歪着小脑袋想了想,然后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掌柜的,刚才那个地契……”
“是真的。”陆沉舟说,“价值确实有三千万。但他欠的债,不是钱能还的。有些债,只能用自由来还,用命来还。”
阿纸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正要说什么,忽然当铺门口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和之前两个顾客都不一样——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一个习惯了走夜路的人。
陆沉舟抬起头,看向当铺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穿着灰色唐装的老者,看起来六十多岁,留着一把山羊胡子,手里拿着一根旱烟杆。老者的脸上布满了皱纹,但一双眼睛却精光四射,锐利如鹰,正上下打量着当铺内部。他的目光在那些藏品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柜台后面的陆沉舟身上。
老者身材干瘦,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气势。他的唐装洗得发白,袖口都磨出了毛边,但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脚上蹬着一双黑布鞋,鞋底沾着一些泥土,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走来的。
“请问……”陆沉舟站起身,手不动声色地按在了柜台下面的镇魂铃上,“您是来典当的吗?”
老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走进当铺。他的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节拍上。他的目光在陆沉舟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落在了阿纸身上。
阿纸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往陆沉舟身后缩了缩。
“有意思……”老者喃喃自语,声音沙哑但中气十足,“没想到这小小的当铺,竟然藏着一件器灵。看这器灵的品相,怕是有几百年的道行了吧。陆九渊那老东西,倒是留了不少好东西。”
阿纸从陆沉舟身后探出头来,皱了皱小鼻子,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掌柜的,这个人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像是出马仙的气息。唔,黄皮子味儿!好臭好臭!我最讨厌黄皮子了,一股骚味。”
出马仙?
陆沉舟心中一凛。
出马仙是东北一带的民间信仰,据说是一些动物修炼成精后,附身在人类身上,帮人驱邪避灾、治病救人。这些人通常都有一些特殊的能力,请神上身之后实力大增,不是普通人能招惹的。其中最出名的就是狐黄白柳灰五大家仙——狐仙、黄仙、白仙、柳仙、灰仙。
“老先生是出马仙?”陆沉舟不动声色地问道,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
“小友好眼力。”老者捋了捋山羊胡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老夫姓周,名叫周德海,道上的人都叫我一声老周。出马仙,供奉的是黄家三太爷。在这一行混了三十多年了,这江城的阴阳事儿,多多少少都知道一些。”
果然是出马仙。
陆沉舟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原来是周前辈,有失远迎。请坐。”
“不急。”老周摆摆手,旱烟杆在门框上敲了敲,磕掉烟灰,“我今日来,是有正事要办。不是来喝茶聊天的。”
他眯着眼睛,慢悠悠地吸了口旱烟,吐出一团灰白色的烟雾。那烟雾在空中盘旋不散,竟隐隐形成一只黄鼠狼的形状,龇牙咧嘴地朝陆沉舟扑来。烟雾凝成的黄鼠狼惟妙惟肖,连胡须都看得清清楚楚。
陆沉舟瞳孔微缩,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硬生生忍住了。
他知道,这是老周在试探他。如果这时候退缩,就会被对方看轻。在这条街上混,面子就是一切。
那烟雾凝成的黄鼠狼扑到陆沉舟面前三寸处,突然停住了。它歪着脑袋,用一双绿豆般的小眼睛打量着陆沉舟,鼻子一抽一抽的,像是在闻什么味道。那模样,倒有几分滑稽。
“咦?”老周轻咦一声,眯着的眼睛睁大了些许,“有意思……你身上有股子味儿,不像活人,也不像死人,倒像是……”
他话还没说完,那烟雾黄鼠狼突然发出一声尖叫,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整个炸开,瞬间消散在空气中。连烟都没剩下。
老周的脸色变了。
他盯着陆沉舟的眼睛,声音低沉了几分,脸上的随意消失了:“小子,你到底是什么来路?我老周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能把我黄仙化身吓退的人。黄三太爷的化身,就算是厉鬼见了都要绕道走,你身上有什么东西?”
陆沉舟心中暗笑。他的诡瞳虽然平时隐而不发,但遇到这种试探性的法术,会自动护主。那黄鼠狼的幻影,显然是被诡瞳的气息吓退了。诡瞳是当铺掌柜的标志,品级远在出马仙的请神术之上。
“晚辈不过是个普通的当铺掌柜罢了。”陆沉舟淡淡道,“前辈若是来谈生意的,晚辈自当奉茶相待。若是来……收保护费的,那恐怕要让您失望了。这家当铺开了几十年,从来没人敢来收保护费。我师父在的时候没人敢,我也不会开这个先例。”
“保护费?”老周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当铺里回荡,震得架子上的瓷器微微作响,“好小子,有点意思!我老周在这条街上混了三十多年,还是头一次有人敢跟我这么说话!行,有骨气!比你师父当年还有种!”
他笑够了,脸色一正,旱烟杆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不过你说得没错,我今日来,确实是有正事。不是来收保护费的,是来给你送消息的。”
老周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放在柜台上。那纸被折叠了好几次,上面还沾着茶渍和油渍,看得出来被主人随手塞在兜里很久了。
陆沉舟低头看去,纸上歪歪扭扭地画着一幅地图,标注着一个位置——城西,老纺织厂。
“城西的老纺织厂,你知道吧?”老周指着地图上的位置,手指在上面敲了敲。
陆沉舟心中一动。师父的笔记本里提到过这个地方。二十年前,城西纺织厂发生了一场大火,烧死了三十多个工人。那场火灾之后,纺织厂就废弃了,但经常有人听到里面传出奇怪的声音。
“略有耳闻。”陆沉舟不动声色地说。
“那地方最近不太平。”老周压低声音,凑近了一些,旱烟的味道扑面而来,“准确地说,是出了大事。三天前,整个纺织厂废墟突然被一片灰蒙蒙的雾气笼罩了。不是普通的雾,是诡雾。凡是进入那片雾气的人,没有一个能出来。”
他顿了顿,吸了口旱烟,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我派了三个小黄皮子进去探查,都是机灵鬼,平时探路一把好手。结果……全都没回来。连个信儿都没传出来,就那样凭空消失了。我老周在这行混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陆沉舟的眉头皱了起来。诡雾是诡域形成的标志。连黄仙的耳目都折在了里面,说明那个诡域的等级至少在“厉诡”以上,甚至可能达到了“凶诡”级别。
“前辈为何要告诉我这些?”陆沉舟问道,目光直视老周。
老周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发黄的门牙,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奸商的精明:“小子,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我老周在这条街上混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一个‘消息灵通’。你这当铺既然是做阴阳生意的,这种消息对你来说,应该有用吧?而且,你继承了陆九渊的当铺,就有责任处理这些诡域。这是当铺掌柜的宿命。”
陆沉舟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知道老周还有话要说。
老周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咳一声,旱烟杆在柜台上磕了磕:“好吧,我承认,我是想看看你有没有本事解决这件事。如果你能解决,以后咱们可以长期合作。如果不能……”他耸耸肩,“那我就当看走眼了。这江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能人异士还是有几个的。我老周大不了再找一个合作伙伴。”
陆沉舟沉默片刻,然后开口:“前辈想要什么?”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谈一笔普通的生意。
老周眼睛一亮,像是等这句话等了很久:“爽快!我老周不要别的,只要你解决了这件事,分我两成收益就行!诡币、法器、情报,什么收益都算。两成,不多吧?”
“一成。”陆沉舟淡淡道。
“一成?”老周瞪大了眼睛,山羊胡子都翘了起来,“小子,你这也太黑了吧?消息是我提供的,风险是你来承担,这没错,但没我的消息你连门都找不到!一成太少了,至少一成八!我老周在这条街上混了这么多年,还没做过这么亏本的买卖。”
“前辈此言差矣。”陆沉舟不紧不慢地说,手指轻轻敲着柜台,“消息固然重要,但没有我,前辈连诡域的门都进不去。而且,诡域里的危险,前辈应该比我更清楚。我这是拿命在搏,前辈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罢了。一成二。”
老周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陆沉舟说得没错。诡域那种地方,他确实不敢进去。那些小黄皮子都折在里面了,他这把老骨头进去,估计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没有陆沉舟,他连汤都喝不上。
“一成五。”老周咬了咬牙,伸出五根手指,“不能再少了。我老周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还没做过这么亏本的买卖。再少我就亏到姥姥家了。”
“成交。”陆沉舟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但我有一个条件——以后这条街上的消息,前辈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作为交换,当铺的收益,我给前辈半成。”
老周愣住了。
他没想到,陆沉舟竟然会提出这样的条件。这哪里是谈判,分明是在拉拢他,让他成为当铺的“情报供应商”。这小子年纪轻轻,心思却这么深,一环套一环。
但不得不说,这个条件很诱人。
老周在这条街上混了这么多年,靠的就是消息灵通。但消息这东西,变现的渠道有限。他那些情报,卖给普通人没人信,卖给有本事的人又往往被压价。如果能和阴阳当铺搭上关系,那他的消息就有了稳定的买家,而且价格绝对公道。
“小子,你这是在收编我啊。”老周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陆沉舟。他的手指摩挲着旱烟杆,在权衡利弊。
“前辈言重了。”陆沉舟拱手道,态度恭敬但不卑微,“晚辈只是想与前辈合作共赢罢了。前辈消息灵通,晚辈手段不凡,咱们联手,这江城的诡界,还不是任咱们驰骋?到时候前辈的收益,可就不止这一成五了。”
老周沉默了许久,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着。当铺里只剩下烛火摇曳的声音和阿纸轻微的呼吸声。
最终,他长叹一声,伸出了干枯的手掌。那只手上满是老茧和皱纹,指甲缝里还残留着烟油:“成交。我老周活了六十多年,没想到最后被一个毛头小子收编了。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陆沉舟微微一笑,握住了那只手。
两只手,一老一少,一干枯一有力,在这一刻紧紧握在一起。
“合作愉快。”陆沉舟道。
“合作愉快。”老周咧嘴一笑,露出那两颗发黄的门牙,“不过小子,我可得提醒你,那纺织厂诡域可不是闹着玩的。据说里面有规则,违反规则的人,都会死。我那几个小黄皮子,估计就是触犯了规则才折在里面的。”
他从口袋里又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还沾着烟灰:“这是我从一个道士那里买来的情报,花了我五百块大洋。那道士为了探查这个诡域,折进去两根手指。这规则是他用命换来的。”
陆沉舟接过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
“纺织厂诡域规则:
一、进入车间后,不得直视任何工人的脸超过三秒。
二、如果听到机器轰鸣声突然停止,立刻蹲下,闭上眼睛,直到声音恢复。
三、不得触碰车间里的任何纺织品。
四、如果看到穿蓝色工作服的人向你走来,必须转身背对他,等他走过才能回头。
五、午夜十二点整,必须离开车间,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停留。”
陆沉舟看完,心中暗暗记下。这五条规则,每一条都透着诡异,比午夜电梯的规则更加复杂。必须牢牢记在心里。
“多谢前辈。”他收起纸条,“三天后,我会去纺织厂看看。”
“三天后?”老周愣了一下,旱烟杆差点掉地上,“为什么要等三天?这种事越拖越危险,诡域每过七天就会增强一分。”
“因为……”陆沉舟看向窗外,嘴角微微上扬,“我需要做一些准备。诡域不是闹着玩的,不打无准备之仗。而且,三天后正好是废弃医院渡诡任务的期限,我得先把那边解决了。”
老周点点头,站起身准备离开。他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陆掌柜。最近还有一拨人在打听当铺的事。”
“什么人?”陆沉舟眉头一皱。
“城北陆家。”老周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像是怕被人听见,“百年世家,据说和你们当铺有些渊源。陆家在江城根基很深,黑白两道都吃得开。他们在打听当铺的新掌柜是谁,背景如何。你……小心点。”
陆沉舟眉头紧锁。
陆家?师父从未提起过什么陆家。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族,和当铺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打听他?
“多谢前辈提醒。”他说。
老周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旱烟杆的红光一闪一闪,渐渐远去。巷子里传来他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最后一切归于寂静。
“掌柜的,”阿纸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小脸上满是担忧,“那个老头靠谱吗?看起来滑头滑脑的,会不会是在骗你?我总觉得他眼睛滴溜溜转,不像好人。”
“不会。”陆沉舟摇摇头,目光还停留在老周消失的方向,“我能感觉到,他虽然贪财,但重情重义。这种人,值得合作。而且,他的消息确实有用。”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深沉的夜色。远处霓虹灯闪烁,车流不息,但这条小巷却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城西废弃医院……城西老纺织厂……
新的挑战,一个接一个地来了。
而他,必须做好准备。"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3694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