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生石灰覆盖。”沈知微站起身，拍净手上的灰，“避免毒气扩散。刘叔，关门。”
话音刚落，巷口传来马蹄声。玄色马车在食坊前停下。车帘掀开，谢珩下车时踉跄了一步。云袖伸手去扶，被他一把推开。
他走到沈知微面前。玄色衣摆扫过那只死老鼠。他眉头没皱一下。
“陛下深夜造访。”沈知微福身，“是来收尸的，还是来送葬的？”
“来护你。”
沈知微抬眸：“嗯？”
谢珩盯着她。眼底有红血丝，有怒火。他从袖中掏出个东西，拍在她面前的木案上。
“这是什么？”
素色香囊。针脚细密。角落绣着株小小的茵陈蒿。
沈知微挑眉：“香囊。陛下不认识？那建议您找个太医看看眼睛。”
“朕当然认识。”谢珩气得声音变了调，“朕问的是，为什么它在云袖腰上？”
云袖在旁边跪下：“陛下息怒，是奴婢……”
“闭嘴。”
“是。”云袖低头。
谢珩转向沈知微，步步逼近：“你亲手绣的。你送给她的。你让她随身戴的。”他停在一步之遥，声音低哑，“朕的呢？”
沈知微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陛下，您这是吃醋？”
谢珩：”我就吃醋了，不可以吗？”
“陛下。”她叹气，“云袖的香囊旧了，药味散了，我才绣个新的给云袖姐姐装安神药。陛下若是想要——”
“朕要新的。”谢珩打断她，语气执拗，“比这个大的。比这个香的。朕要挂在床头，日日看着。”
他顿了顿，耳尖更红：“不许给别人。”
沈知微双手抱胸：“香囊可以绣。但有条件。”
“说。”谢珩立刻坐直。
“第一，诊金翻倍。”
“准。”
“第二。”她伸出两根手指，“您得把门口那只死老鼠处理了。民女胆小，看着睡不着。”
谢珩转头看了眼那只死老鼠，又转头看她，眼神复杂：“你？胆小？你昨日刚给朕扎了十七针，针针见血。”
“那是治病。”她面不改色，“这是老鼠。不一样。”
谢珩深吸一口气，对萧景瑜抬了抬下巴：“处理了。”
萧景瑜捏着鼻子去拎老鼠尾巴，嘴里嘟囔：“陛下追姑娘，臣处理死老鼠……”
“你说什么？”
“臣说陛下英明！死老鼠也是生灵，陛下体恤生灵，实乃仁君！”
谢珩冷哼一声，转向沈知微：“第三呢？”
“第三。”沈知微忽然凑近，压低声音，“您得告诉我，谁放的谣言。‘巫蛊害陛下’这种话，不是普通百姓编得出来的。陛下今日这般失态，恐怕不只是因为香囊吧？”
谢珩身形一僵。
谢珩沉默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寒光：“苏毓。”
沈知微心头一凛。苏相嫡子。自幼研习毒术。心机狠辣。比苏相更阴毒十倍。当日苏相入狱，苏毓劫狱逃脱，下落不明。
“他想要朕的命，更想要你的命。”谢珩握紧茶盏，“今日早朝，有人参你妖术惑众，朕驳了。散朝后，朕便收到消息，苏毓已在京城布下杀局，目标就是你。”
“所以陛下是来护我的？”沈知微问。
“朕是来……”谢珩顿了顿，耳尖更红了，“来喝粥的。”
沈知微忍不住笑了。她转身走向灶台，舀起一勺清水倒入陶罐：“行，那就喝粥。不过陛下得记住，这粥不是白喝的。”
“又要钱？”谢珩挑眉。
“要命。”沈知微回头，目光清亮，“春分平衡，阴阳调和。陛下欠我的，不仅仅是诊金，还有一条命。这债，得用一辈子还。”
谢珩怔住，随即眼底涌起笑意：“成交。”
灶火燃起，水声咕嘟。沈知微从柜中取出小米、百合、莲子，又切了几片生姜，动作利落。
“小米养胃，百合清心，莲子安神，生姜散寒。”她边做边讲，“春分昼夜平分，寒气未尽，热气已生。这粥能平衡阴阳，疏肝和脾。陛下这几日劳心过度，肝火旺得能煎鸡蛋，正好用得着。”
谢珩凑在一旁，学得认真。他看着她在烟火气中忙碌的身影，忽然开口：“朕查过内务府的账目。近三月，采买记录里有三笔异常。苏氏旧部的手笔。”
沈知微手一顿：“您查到了？”
“查到了。”谢珩声音沉下来，“还缺乏证据，朕需要时间。”
“时间可以等。”沈知微将粥碗端上桌，“但谣言不能等。陛下今日若再不表态，明日朝堂就会有人借题发挥。苏毓要的就是君臣离心。”
谢珩接过粥碗，没动勺，只盯着她：“朕今日来，就是表态。”
沈知微抬眸：“哦？”
“你是朕的人。”谢珩语气笃定，“谁敢在朕眼皮底下动你，朕就让他尝尝天牢的滋味。”
沈知微手一颤，汤匙磕在碗沿，发出清脆声响。她别过脸，耳尖微红：“陛下，粥要凉了。”
谢珩低笑出声，低头喝了一口：“好喝。”
沈知微看着谢珩喝粥的样子，心想：“这个暴君还挺好看的。她说我是他的人。看来我没看错他。”
马车驶出巷口，谢珩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萧景瑜驾车，声音压得很低：“陛下，下一步怎么走？”
“查内务府总管。”谢珩开口，声音冷冽，“查陈御史近半年的银钱往来。查苏氏旧部在京城的落脚点。三日内，朕要名单。”
“是！”
“还有。”谢珩从袖中取出那枚旧香囊，指腹摩挲着茵陈蒿的绣纹，“去内务府，找最好的绸缎，最好的丝线。让绣娘赶制香囊。朕要亲自监工。”
萧景瑜应声退下。马车加速，消失在夜色中。
当夜，城南食坊。沈知微坐在案前，翻看周景明送来的册子。父亲当年的字迹映入眼帘：“顺时养生，非为一人，而为苍生。”她指尖拂过那行字，心口闷痛。
“姑娘。”刘管家端来一盏茶，“门口艾草挂了，云袖姑娘若来，定能看见。”
“嗯。”
“还有……”他犹豫着，“老奴觉得，陛下今日……怪怪的。”
“怎么怪？”
刘管家挠头：“举止张扬，炫耀心思藏不住。‘朕要新的’‘不许给别人’——这不是孔雀开屏是什么？”
沈知微一口茶喷出来。她擦了擦茶渍，忽然笑了：“刘叔，您说得对。”
“那姑娘您……”
“我？”她望向宫墙方向，那里灯火稀疏，却有一盏格外明亮，“我喜欢孔雀。”
话音刚落，窗外“嗖”的一声锐响。一支裹着黑布的短箭破窗而入，钉在案板上。箭尾还在颤。
沈知微眸光一凛，拔下短箭。她捏住箭杆，不碰箭头，展开黑布。血写的两个大字：“停手”。墨迹未干，血腥气扑面而来。
“刘叔。”她声音平静，“门闩好。今夜，怕是要热闹了。”
她顿了顿，又看向那支箭，忽然笑了：“告诉陛下，香囊加急。三日太长，我明日给他。”
“为何？”
她将黑布凑近烛火，看着它烧成灰烬：“有人等不及了。我得让那只孔雀，早点开屏。”
第三日黄昏，沈知微正在教街坊辨认艾草，门外传来马蹄声。谢珩下车时，手里捧着个锦盒。他走到她面前，耳根红透，却强装镇定：“给你的。”
沈知微打开盒子。一个香囊。针脚细密，绣着一株茵陈蒿。比她绣的更大，更精致。角落多了一只昂首的孔雀。
“陛下监工绣的？”
“……是。”
沈知微看着那只孔雀，忽然笑了。她拿起香囊，挂在腰间：“收了。诊金三千两，孔雀另算五百，共计三千五。”
谢珩："……"
“陛下有意见？”
“没有。”他咬牙，“但朕有个条件。”
“说。”
“今夜。”他声音低下去，“朕今晚留在这里。”
沈知微挑眉：“陛下，民女卖艺不卖身。”
“朕不是那个意思！”谢珩耳尖炸红，“朕是说，有人要杀你，朕要……要护着你。”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加钱也行。”
沈知微："……"
她看着眼前这个帝王，忽然觉得有人保护的感觉真好。
“行。”她转身进屋，“但陛下得睡柴房。客房留给云袖姐姐，她偏头痛，需要静养。”
谢珩："……"
萧景瑜在旁边小声问：“陛下，柴房……去吗？”
“去。”
“啊？”
“朕说去！”谢珩咬牙切齿，“朕倒要看看，谁敢在朕的眼皮底下，动她一根头发！”
（本章完。后附食疗方“陈皮雪梨水”。如不需要可跳过）
附：
本章食疗方・陈皮雪梨水
食材：陈年新会陈皮3钱、砀山酥梨1枚（去皮去核）、冰糖少许（可选）
做法： ① 陈皮洗净，梨切块； ② 加水同煮15分钟； ③ 取汁温饮，每日3次。
服法：惊蛰余邪未清、咳嗽痰多、喉咙堵得慌时饮用。
功效：陈皮理气化痰，梨肉润肺生津。
参考典籍：《本草纲目》载“陈皮理气健脾，燥湿化痰”；《食疗本草》记“梨润肺，清热，化痰”。
沈姑娘私房话：“陛下吃醋的样子，比那只死老鼠好看多了。建议每日一醋，保持心情愉悦。”"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36409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