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接过茶盏，没喝，只盯着她看。良久，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朕心里不平衡。”
“哦？”沈知微挑眉，“为何？”
“云袖那个香囊。”他指了指她腰间——那里挂着个素色香囊，绣着一株小小的茵陈蒿，“是你绣给她的。”
沈知微低头看了一眼，失笑：“陛下深夜闯宫，就是为了问责这个？那是旧的药囊，药味散了，我才换了个新的给云袖姐姐装安神药。陛下若是想要——”
“朕要新的。”谢珩打断她，语气执拗，像个讨要糖果的孩童，“比这个大的，比这个香的，绣工更好的。朕要挂在床头，日日看着。”
他顿了顿，耳尖微红：“不许给别人。”
沈知微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杀伐决断的帝王，此刻竟比那只立住的鸡蛋还要脆弱几分。
“陛下，”她双手抱胸，“香囊可以绣，但有条件。”
“说。”谢珩立刻坐直。
“第一，诊金翻倍。您这‘偏心’之症，比普通失眠难治。”
“准。”
“第二，”她伸出两根手指，“您得把门口那只死老鼠处理了。民女胆小，看着睡不着。”
谢珩转头看了眼那只死老鼠，又转头看她，眼神复杂：“你？胆小？你昨日刚给朕扎了十七针，针针见血。”
“那是治病，”她面不改色，“这是老鼠，不一样。”
谢珩无奈，对门外抬了抬下巴：“萧景瑜，处理了。”
萧景瑜捏着鼻子去拎老鼠尾巴，嘴里嘟囔：“陛下追姑娘，臣处理死老鼠……”
“你说什么？”
“臣说陛下英明！死老鼠也是生灵，陛下体恤生灵，实乃仁君！”
谢珩冷哼一声，转向沈知微：“第三呢？”
“第三，”沈知微忽然凑近，鼻尖几乎抵上他下巴，压低声音，“您得告诉我，谁放的谣言。‘巫蛊害陛下’这种话，不是普通百姓编得出来的。陛下今日这般失态，恐怕不只是因为香囊吧？”
谢珩身形一僵。
她退开，唇角勾起狡黠弧度：“陛下，您这‘偏心’之症，病根在这儿呢。不除根，绣再多香囊也没用。”
谢珩沉默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寒光：“苏毓。”
沈知微心头一凛。苏相嫡子，自幼研习毒术，心机狠辣，比苏相更阴毒十倍。当日苏相入狱，苏毓劫狱逃脱，下落不明。
“他想要朕的命，更想要你的命。”谢珩握紧茶盏，“今日早朝，有人参你妖术惑众，朕驳了。散朝后，朕便收到消息，苏毓已在京城布下杀局，目标就是你。”
“所以陛下是来护我的？”沈知微问。
“朕是来……”谢珩顿了顿，耳尖更红了，“来喝粥的。”
沈知微忍不住笑了。她转身走向灶台，舀起一勺清水倒入陶罐：“行，那就喝粥。不过陛下得记住，这粥不是白喝的。”
“又要钱？”谢珩挑眉。
“要命。”沈知微回头，目光清亮，“春分平衡，阴阳调和。陛下欠我的，不仅仅是诊金，还有一条命。这债，得用一辈子还。”
谢珩怔住，随即眼底涌起笑意：“成交。”
灶火燃起，水声咕嘟。沈知微从柜中取出小米、百合、莲子，又切了几片生姜，动作行云流水。
“小米养胃，百合清心，莲子安神，生姜散寒。”她边做边讲，“春分昼夜平分，寒气未尽，热气已生。这粥能平衡阴阳，疏肝和脾。陛下这几日劳心过度，肝火旺得能煎鸡蛋，正好用得着。”
谢珩凑在一旁，学得认真。他看着她在烟火气中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这才是他想要的天下。不是冰冷的龙椅，而是这方寸之间的温暖。
粥香渐渐弥漫。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破空声。
“嗖——”
沈知微眸光一凛，一把将谢珩按倒：“趴下！”
“朕是天子——”
“天子也怕箭！”她捂着他的嘴，目光扫向窗棂。一支漆黑的短箭钉在窗框上，箭尾颤动，箭头泛着幽蓝的光——淬了毒。
“苏毓。”谢珩眼底杀意乍现，翻身将她护在身后，从靴中抽出短匕，“敢在朕面前动她，找死。”
“别冲动。”沈知微拉住他，声音冷静得可怕，“这是调虎离山。他们既然敢来，就一定布好了局。陛下身上毒未清，不宜动武。”
“那便任由他们欺负？”谢珩咬牙。
“谁说要任由他们欺负？”沈知微从药箱中取出几个纸包，指尖捻起少许粉末，撒入面前的粥锅中，“陛下，您说过，您负责杀，我负责救。现在，该我出手了。”
她端起粥锅，猛地推开后门，将滚烫的粥泼向巷口阴影处。
“啊——！”几声惨叫响起。粥中混了特制药粉，遇热挥发，能让人瞬间双目刺痛，暂时失明。
“刘叔，关门！”沈知微大喊。
刘管家早已备好门闩，立刻落下。与此同时，谢珩已冲出门外，短匕如闪电划过，几声闷响后，巷口恢复了死寂。
片刻后，谢珩返回屋内，身上沾了些许血迹，但并无大碍。他看着沈知微，眼底满是复杂：“你刚才那招……”
“医毒同源。”沈知微洗手，语气平淡，“他们想用毒，我就用毒治他们。不过陛下放心，那是迷药，死不了人，只是够他们难受几日。”
谢珩忽然伸手，将她紧紧揽入怀中，臂膀收紧，不容挣脱。
“沈知微，”他声音沙哑，“你怕死吗？”
“怕。”沈知微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所以陛下得活着。您死了，我找谁要债？”
谢珩低头，额头抵在她肩上，闷笑出声：“财迷……你真是个财迷。”
“陛下过奖。”
“朕不是过奖，”他抬起头，眼底有星光，“朕是……喜欢。”
沈知微手一顿，耳尖微红：“陛下，柴房在左边，客房让给刘叔，他年纪大了。”
“好。”谢珩乖乖点头，“我守夜。”
那一夜，谢珩真的守在柴房外。沈知微透过窗缝，看见他玄色的身影立在月光下，肩背挺直，握剑的手未曾松开。春分的风依旧温柔，吹过檐下的荠菜，沙沙作响。
她从袖中摸出那封姐姐的信，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信纸已经有些旧了，边角起了毛，但她舍不得扔。姐姐在信末写道：“京城若不安稳，便来江南。姐养你。”
沈知微将信折好，贴在胸口。快了，她想，等苏家的账算完，就去江南看姐姐。
次日清晨，谢珩在柴房醒来，身上盖着她的粗布外衣。萧景瑜从窗外探出头：“陛下！您昨夜被沈姑娘罚睡柴房！”
“朕乐意。”谢珩拍掉稻草，“她人呢？”
“在熬粥。”
谢珩走到厨房，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被一勺热粥烫到手。
“嗷！”
“陛下，民女在熬粥，不是演话本子。”沈知微面无表情。
“朕只是……想试试。”他委屈巴巴。
“话本子里还说，背后抱要被揍。”她转头笑得温和，“陛下想试试吗？”
谢珩默默退到三尺开外：“朕想喝粥。”
“先付利息。”
“朕没带钱……”
“那就再熬一锅。”沈知微舀起一勺吹凉，“熬好了，我喝；熬不好，陛下喝。”
谢珩看着她，忽然笑了：“好。朕熬。”
春分当日，食坊门口排起长队。沈知微教街坊辨认春菜：“荠菜明目，香椿健脾，菠菜养血……”
有人起哄：“陛下养什么？”
“陛下养病。”她看向不远处玄色马车，“养耐心。”
谢珩掀帘下车：“沈知微，我也要喝粥。”
“陛下请排队。”
“朕是天子！”
“天子也要排队，”她头也不抬，“前面十八位。不过——”她忽然舀出一碗递过去，“陛下亲自熬的，可以插队。”
谢珩眼睛一亮，接过碗就喝：“朕熬的！昨夜学的！”
街坊哗然。沈知微淡淡补刀：“脸皮比城墙还厚。”
谢珩也不恼，喝完粥，将碗放下，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放在她掌心。那是半块茵陈蒿玉佩，与她那半块的断口严丝合缝。
“找到了？”沈知微问。
“找到了。”
“多少钱买的？”
谢珩：“……三千两。”
沈知微笑了，将两片玉佩合拢，对着阳光看了看：“那陛下亏了。我这半块，原本只值一千五。”
“不亏。”谢珩看着她，眼底有十二年来未曾有过的柔和，“完整的，便圆满了。”
沈知微手一顿。春风拂过，食坊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她忽然把玉佩塞回他手里：“先放您那儿。”
“为何？”
“利息还没算清，”她转身进了食坊，声音飘出来，“等陛下凑够三千两，再来换。”
谢珩看着掌心完整的玉佩，笑着扬长而去。他知道，这利息，她这辈子都不会算清。而他，也乐意一辈子都还不清。
巷口阴影处，一双阴冷的眼睛死死盯着食坊内那抹素白身影。苏毓藏在雨幕中，嘴角勾起阴毒笑意。
“沈知微，谢珩……你们给我等着。春分平衡？哼，我倒要看看，这阴阳失衡之时，你们如何自保。”
他转身没入黑暗，只留下一句阴冷的低语：“下一局，我让你连哭都哭不出来。”
食坊内，沈知微忽然抬头，望向窗外那片漆黑的树影，眸光锐利。
“怎么了？”谢珩察觉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什么都没看见。
“没什么。”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收回目光，继续收拾药材，“只是觉得，游戏越来越好玩了。苏毓连输两局，下一局，该下血本了。”
谢珩握紧她的手，掌心温热，声音沉稳：“不管他玩什么把戏，我都陪你。他出招，我接招。他下血本，我抄他家。”
沈知微瞥他一眼：“陛下，苏毓的家早就被您抄了。”
“那就抄他藏身的地方，”谢珩理直气壮，“朕抄家上瘾。”
沈知微：“……陛下这个爱好，挺费钱的。”
“不怕，”谢珩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朕有钱。朕抄了苏家，有钱得很。再说，朕的人是你，朕的钱也是你的——花你的钱，朕不心疼。”
沈知微：“……那本来就是我的钱。陛下欠我的诊金，够买三座苏府了。”
谢珩：“……”
窗外，雨势渐收。春分的最后一滴雨，敲在瓦片上，清脆如鼓。
（本章完。后附食疗方“平衡粥”，不需要的可跳过）
附：本章食疗方·春分·平衡粥
食材：小米50g、百合15g、莲子15g（去芯）、生姜2片、红枣3颗
做法：
小米洗净，提前浸泡半小时
百合、莲子洗净，去芯
锅中加水，放入小米、百合、莲子、红枣，大火煮沸后转小火慢熬40分钟
出锅前5分钟加入生姜片，可根据口味加入少许冰糖或盐
功效：健脾和胃、清心安神、平衡阴阳。专治春分时节肝火旺盛、失眠多梦、脾胃虚弱、情绪波动大。
出自：《本草纲目》——“春分者，阴阳相半也。故昼夜均而寒暑平。小米养胃，百合清心，莲子安神，四物合用，阴阳调和，百病不侵。”
沈姑娘私房话： “春分者，阴阳相半也。这粥不求大补，只求平衡。爱自己和家人，先从食疗开始吧，有健康才有美好的未来！”
春分者，阴阳相半也，故昼夜均而寒暑平。
这一日，京城的风温柔了许多，细雨无声地浸润着青石板路。四时食坊檐下挂着一排新采的荠菜，翠绿欲滴，水珠顺着叶脉滑落，砸在陶罐里叮咚作响。
沈知微站在灶台前，手里摆弄着一枚生鸡蛋，试图让它立在光滑的案板上。
“小姐，这‘春分立蛋’是技术活，您怎么还较真了？”刘管家在一旁笑道。
“较真的不是蛋，是人心。”沈知微指尖微调，“春分阴阳平衡，可这京城里的阴阳，早就失调了。苏相虽倒，余毒未清，朝堂暗流涌动。这时候，更需要一点‘稳’。”
话音刚落，鸡蛋颤巍巍地立住了。
刘管家正要喝彩，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杂乱无章。紧接着“咚”的一声闷响，似有人坠马，重物靠在了门板上。
沈知微指尖滑向腰间的银针包，快步拉开门栓。
门外，谢珩一身玄色常服，衣摆沾满泥点，发冠微斜，手里提着个空酒坛，周身酒气弥漫，眼底却透着异样的清明与疲惫。萧景瑜气喘吁吁跟在后面：“沈姑娘，陛下他……批了一夜奏折，早朝又被老臣气着，出来微服私访，半路非要喝酒，拦都拦不住！”
沈知微扫了谢珩一眼，目光在他微颤的指尖停留——毒发前兆，肝火过旺。春分时节肝气最盛，他这般折腾，无异于火上浇油。
“进来。”她侧身让路，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谢珩抬眸，看见她身后温暖的灯火，喉结滚动，乖乖迈步走了进去。
食坊内间，炭火噼啪。沈知微让他坐在榻上，伸手搭脉，指尖触到他滚烫的皮肤。
“脉弦数，面赤目红，肝阳上亢，兼有郁火。”她收回手，转身倒茶，“春分讲究平衡，陛下这般逆天而行，是想让体内的阴阳彻底决裂吗？”
谢珩接过茶盏，没喝，只盯着她看。良久，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朕心里不平衡。”
“哦？”沈知微挑眉，“为何？”
“朝堂上的流言。”他指了指她腰间——那里挂着个素色香囊，绣着一株小小的茵陈蒿，“有人参你妖术惑众，朕驳了。可散朝后，朕便收到密报，苏毓已在京城布下杀局，目标就是你。”
沈知微心想：苏相嫡子，自幼研习毒术，心机狠辣，比苏相更阴毒十倍。问道：“所以陛下是来护我的？”
“朕是来喝粥的。”谢珩顿了顿，耳尖微红，“顺带看看，谁敢在朕眼皮底下动你。”
沈知微忍不住笑了。她转身走向灶台，舀起一勺清水倒入陶罐：“行，那就喝粥。不过陛下得记住，这粥不是白喝的。”
“又要钱？”谢珩挑眉。
“要命。”沈知微回头，目光清亮，“春分平衡，阴阳调和。陛下欠我的，不仅仅是诊金，还有一条命。这债，得用一辈子还。”
谢珩怔住，随即眼底涌起笑意：“成交。”
灶火燃起，水声咕嘟。沈知微从柜中取出小米、百合、莲子，又切了几片生姜，动作行云流水。
“小米养胃，百合清心，莲子安神，生姜散寒。”她边做边讲，“春分昼夜平分，寒气未尽，热气已生。这粥能平衡阴阳，疏肝和脾。陛下这几日劳心过度，肝火旺得能煎鸡蛋，正好用得着。”
谢珩凑在一旁，学得认真。他看着她在烟火气中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这才是他想要的天下——不是冰冷的龙椅，而是这方寸之间的温暖。
粥香渐渐弥漫。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破空声。
“嗖——”
沈知微眸光一凛，一把将谢珩按倒：“趴下！”
“朕是天子——”
“天子也怕箭！”她捂着他的嘴，目光扫向窗棂。一支漆黑的短箭钉在窗框上，箭尾颤动，箭头泛着幽蓝的光——淬了毒。
“苏毓。”谢珩眼底杀意乍现，翻身将她护在身后，从靴中抽出短匕，“敢在朕面前动她，找死。”
“别冲动。”沈知微拉住他，声音冷静得可怕，“这是调虎离山。他们既然敢来，就一定布好了局。陛下身上毒未清，不宜动武。”
“那便任由他们欺负？”谢珩咬牙。
“谁说要任由他们欺负？”沈知微从药箱中取出几个纸包，指尖捻起少许粉末，撒入面前的粥锅中，“陛下，您说过，您负责杀，我负责救。现在，该我出手了。”
她端起粥锅，猛地推开后门，将滚烫的粥泼向巷口阴影处。
“啊——！”几声惨叫响起。粥中混了特制药粉，遇热挥发，能让人瞬间双目刺痛，暂时失明。
“刘叔，关门！”沈知微大喊。
刘管家早已备好门闩，立刻落下。与此同时，谢珩已冲出门外，短匕如闪电划过，几声闷响后，巷口恢复了死寂。
片刻后，谢珩返回屋内，身上沾了些许血迹，但并无大碍。他看着沈知微，眼底满是复杂：“你刚才那招……”
“医毒同源。”沈知微洗手，语气平淡，“他们想用毒，我就用毒治他们。不过陛下放心，那是迷药，死不了人，只是够他们难受几日。”
谢珩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力道极大，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沈知微，”他声音沙哑，“你怕死吗？”
“怕。”沈知微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所以陛下得活着。您死了，我找谁要债？”
谢珩低头，额头抵在她肩上，闷笑出声：“财迷……你真是个财迷。”
“陛下过奖。”
“朕不是过奖，”他抬起头，眼底有星光，“朕是……喜欢。”
沈知微手一顿，耳尖微红：“陛下，柴房在左边，客房让给刘叔，他年纪大了。”
“好。”谢珩乖乖点头，“我守夜。”
那一夜，谢珩真的守在柴房外。沈知微透过窗缝，看见他玄色的身影立在月光下，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春分的风依旧温柔，吹过檐下的荠菜，沙沙作响。
她从袖中摸出那封姐姐的信，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信纸已经有些旧了，边角起了毛，但她舍不得扔。姐姐在信末写道：“京城若不安稳，便来江南。姐养你。”
沈知微将信折好，贴在胸口。快了，她想，等苏家的账算完，就去江南看姐姐。
次日清晨，谢珩在柴房醒来，身上盖着她的粗布外衣。萧景瑜从窗外探出头：“陛下！您昨夜被沈姑娘罚睡柴房！”
“朕乐意。”谢珩拍掉稻草，“她人呢？”
“在熬粥。”
谢珩走到厨房，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被一勺热粥烫到手。
“嗷！”
“陛下，民女在熬粥，不是演话本子。”沈知微面无表情。
“朕只是……想试试。”他委屈巴巴。
“话本子里还说，背后抱要被揍。”她转头笑得温柔，“陛下想试试吗？”
谢珩默默退到三尺开外：“朕想喝粥。”
“先付利息。”
“朕没带钱……”
“那就再熬一锅。”沈知微舀起一勺吹凉，“熬好了，我喝；熬不好，陛下喝。”
谢珩看着她，忽然笑了：“好。朕熬。”
春分当日，食坊门口排起长队。沈知微教街坊辨认春菜：“荠菜明目，香椿健脾，菠菜养血……”
有人起哄：“陛下养什么？”
“陛下养病。”她看向不远处玄色马车，“养耐心。”
谢珩掀帘下车：“沈知微，我也要喝粥。”
“陛下请排队。”
“朕是天子！”
“天子也要排队，”她头也不抬，“前面十八位。不过——”她忽然舀出一碗递过去，“陛下亲自熬的，可以插队。”
谢珩眼睛一亮，接过碗就喝：“朕熬的！昨夜学的！”
街坊哗然。沈知微淡淡补刀：“脸皮比城墙还厚。”
谢珩也不恼，喝完粥，将碗放下，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放在她掌心。那是半块茵陈蒿玉佩，与她那半块的断口严丝合缝。
“找到了？”沈知微问。
“找到了。”
“多少钱买的？”
谢珩：“……三千两。”
沈知微笑了，将两片玉佩合拢，对着阳光看了看：“那陛下亏了。我这半块，原本只值一千五。”
“不亏。”谢珩看着她，眼底有十二年来未曾有过的柔和，“完整的，便圆满了。”
沈知微手一顿。春风拂过，食坊檐下的风铃叮当作响。她忽然把玉佩塞回他手里：“先放您那儿。”
“为何？”
“利息还没算清，”她转身进了食坊，声音飘出来，“等陛下凑够三千两，再来换。”
谢珩看着掌心完整的玉佩，笑着扬长而去。他知道，这利息，她这辈子都不会算清。而他，也乐意一辈子都还不清。
巷口阴影处，一双阴冷的眼睛死死盯着食坊内那抹素白身影。苏毓藏在雨幕中，嘴角勾起阴毒笑意。
“沈知微，谢珩……你们给我等着。春分平衡？哼，我倒要看看，这阴阳失衡之时，你们如何自保。”
他转身没入黑暗，只留下一句阴冷的低语：“下一局，我让你连哭都哭不出来。”
食坊内，沈知微忽然抬头，望向窗外那片漆黑的树影，眸光锐利。
“怎么了？”谢珩察觉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什么都没看见。
“没什么。”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收回目光，继续收拾药材，“只是觉得，游戏越来越好玩了。苏毓连输两局，下一局，该下血本了。”
谢珩握紧她的手，掌心温热，声音沉稳：“不管他玩什么把戏，我都陪你。他出招，我接招。他下血本，我抄他家。”
沈知微瞥他一眼：“陛下，苏毓的家早就被您抄了。”
“那就抄他藏身的地方，”谢珩理直气壮，“朕抄家上瘾。”
沈知微：“……陛下这个爱好，挺费钱的。”
“不怕，”谢珩凑近她耳边，声音低得像情话，“朕有钱。朕抄了苏家，有钱得很。再说，朕的人是你，朕的钱也是你的——花你的钱，朕不心疼。”
沈知微：“……那本来就是我的钱。陛下欠我的诊金，够买三座苏府了。”
谢珩：“……”
窗外，雨势渐收。春分的最后一滴雨，敲在瓦片上，清脆如鼓。
附：本章食疗方·春分·平衡粥
食材：小米50g、百合15g、莲子15g（去芯）、生姜2片、红枣3颗
做法：
小米洗净，提前浸泡半小时
百合、莲子洗净，去芯
锅中加水，放入小米、百合、莲子、红枣，大火煮沸后转小火慢熬40分钟
出锅前5分钟加入生姜片，可根据口味加入少许冰糖或盐
功效：健脾和胃、清心安神、平衡阴阳。专治春分时节肝火旺盛、失眠多梦、脾胃虚弱、情绪波动大。
出自：《本草纲目》——“春分者，阴阳相半也。故昼夜均而寒暑平。小米养胃，百合清心，莲子安神，四物合用，阴阳调和，百病不侵。”
沈姑娘私房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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