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没事。”林子昂摆手，挤出笑容，摸了摸鼻子，“我刚才去找了个朋友，说好了，三天之内，五千万到账。到时候沈砚跪着求咱们回去。”
苏浩眼睛一亮：“真的？”
“我林子昂什么时候骗过人？”他搂住苏晚的肩膀，“晚晚，你放心，有我在，苏家倒不了。”
苏晚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想起沈砚投屏的那些证据——空壳公司、租赁合同、暧昧聊天记录。
还有那张三百七十万的巨额欠款凭证。
她想问。
但张兰已经凑过来了：“子昂啊，你可要说话算话。我们家晚晚为了你，可是把沈砚得罪死了。”
“阿姨放心。”林子昂拍胸脯，眼神飘向窗外，“我林子昂对天发誓，三天之内，钱一定到位。”
他说得斩钉截铁。
苏晚咬了咬嘴唇，把疑问咽了回去。
——她不敢问。
因为如果林子昂真的在骗她，她就什么都没有了。像溺水的人不敢松开最后一块浮木——哪怕那块浮木正在下沉。
凌晨三点，林子昂从苏家出来，钻进一辆出租车。
车门刚关上，他脸上的笑容就垮了。
他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响了七声，对方才接。
“喂。”
“周总……”林子昂声音发虚，“今天的事，沈砚全知道了。他查到了我名下公司、租车合同，还有我欠钱那笔账。”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所以呢？”周明远的声音很冷。
“所以……那五千万，您能不能先——”林子昂吞了口唾沫，“先借我周转一下？我保证，等苏家的钱到手，立刻还您。”
“林子昂。”周明远笑了，“你是不是忘了，你能搭上苏晚这条线，是谁给你牵的？”
“我没忘，可是——”
“没有可是。”周明远打断他，“三天之内，让苏晚签下那份合作合同。否则，你在外面欠的那些烂账，就不只是沈砚知道了。”
电话挂断。
林子昂握着手机，额头沁出冷汗。他想起第一次帮周明远做事——盖一份假章。大学时帮同学盖实习证明，手抖了。周明远说“没事，习惯就好”。后来他习惯了。假章、假合同、假承诺。习惯到忘了，这些东西从盖下去的那一刻起，就在他脖子上套了一根绳。
而绳子的另一端，在周明远手里。
窗外，海城的霓虹灯飞速倒退。
他忽然有点后悔——后悔答应周明远，演这出戏。
但已经晚了。
鼎辉资本，海城分公司。
深夜十一点，整层楼只有一间办公室还亮着灯。
林溪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电脑屏幕上，是砚科技近三年的财报——营收年复合增长率217%，净利润率稳定在23%以上，研发投入占比超过15%。
在toB科技公司里，这个数据堪称恐怖。
但更让林溪在意的，是沈砚这个人。
五年前，砚科技还只是华清大学旁边一个民房里的三人工作室。
沈砚亲自写代码，亲自跑客户，亲自做售后。
最穷的时候，他吃了一个月泡面，就为了省下钱给员工发工资。
这些细节，是林溪从十七份访谈记录、三十四篇行业报道里，一点一点拼出来的。
她合上电脑，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
“爸。”她拨出去，“帮我查一个人。”
“谁？”
“周明远。天成科技的周明远。”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周明远？你怎么突然查他？”
“工作需要。”林溪没多说。
“行，明天给你。”林父应下，又问，“对了，你妈让我问你，什么时候回京？”
“忙完这段。”
挂断电话，林溪起身走到窗边。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
二十三层往下看，海城的夜色像一片星海。
她想起今晚订婚宴上的沈砚——被当众悔婚，被苏家羞辱，被全场嘲笑。
但他反击时，眼神里没有愤怒。
只有冷。
那种冷，林溪太熟悉了。
三年前，她查办第一个做空案时，面对对方派来的说客，她也是这种眼神。
不是不恨。
是知道恨没用。
手机震了一下，是父亲发来的资料。
周明远，天成科技CEO，五十七岁。名下十七家控股公司，其中三家与海外资本有密切往来。
最近半年，天成科技频繁接触砚科技的供应商和客户。
更重要的是——周明远和林子昂的通讯记录，从两个月前开始变得密集。
恰好是苏晚认识林子昂的时间。
林溪眯起眼睛。
她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海城大道。
沈砚的车停在路边。
林溪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沈总，长话短说。”她递过去一份文件，“周明远在搞你。”
沈砚翻开文件，眉头渐渐皱起。
天成科技近半年的供应链调整、客户接触记录、资金流向——全在这里。
“林子昂只是棋子。”林溪说，“周明远的真正目标，是你的砚科技。他计划通过苏家拿到你的投资和技术授权，然后用天成科技的渠道，把你的产品挤出市场。”
沈砚合上文件：“这些资料，你怎么拿到的？”
“我自有渠道。”林溪看着他的眼睛，“沈总，我帮你对付周明远，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周明远背后，有一家叫‘环球科技’的海外公司。三年前，这家公司用同样的手法，吞掉了鼎辉投资的三家被投企业。”
林溪的声音沉下来：“其中一家企业的创始人，是我师兄。被吞掉之后，他的人生也毁了。我从那时起就开始查环球科技。”
车内安静了几秒。
“所以你想借我的手，把环球科技引出来。”沈砚说。
“是合作。”林溪纠正，“你有技术，我有资本和法务资源。单打独斗，你斗不过周明远；我也需要你的砚科技做饵，才能钓出环球。”
沈砚看着她。
车外的路灯光映在她脸上，明暗分明。
“成交。”他伸出手。
林溪握住。
她的手很凉，但很有力。
“第一步做什么？”沈砚问。
“让苏家彻底乱起来。”林溪收回手，语气平静，“苏浩挪用过你的投资款，苏建国藏着一份和周明远的聊天记录。这两件事爆出来，苏家自己就会把林子昂咬出来。”
“林子昂一倒，周明远就藏不住了。”
她顿了顿。
“还有一件事。”
“什么？”
“苏晚今晚发给你的消息。”林溪说，“别回。让她慌。”
沈砚沉默一秒，点头。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陈默发来的消息：“沈总，苏家的供应链已经全部冻结。三家代工厂停工，工人开始讨薪。苏建国连夜找了四个投资人，全被拒了。”
紧接着第二条：“另外，苏浩刚才在天一宫闹事，被人拍了视频。”
沈砚点开视频。
画面里，苏浩喝得醉醺醺，搂着一个浓妆女人，对着手机镜头嚷嚷：“沈砚算什么东西？我姐甩了他，那是他活该！等我子昂哥的钱到了，我第一个去砚科技门口放鞭炮！”
弹幕已经炸了。
“这是苏家那个纨绔吧？”
“听说他姐订婚宴上悔婚，沈砚当场撤资，现在苏家全乱套了”
“哈哈活该，贪字得个贫”
“等一个后续”
沈砚关掉视频。
“周明远那边有什么动静？”
“暂时没有。”林溪说，“不过快了。”
她看向窗外，声音很轻：“林子昂的五千万，三天之内到不了账。到时候，苏晚就会发现，她选的‘富二代’，不仅是个空壳，还一身麻烦。”
“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好戏。”
手机再次震动。
不是陈默。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沈砚，我知道你父亲当年破产的真相。想谈，明天下午三点，老码头仓库。”
落款：周明远。
沈砚盯着屏幕。手指在手机边缘微微收紧。十五年了。这个名字，他查了五年，等了五年。现在，它自己找上门来了。
林溪看了一眼短信：“你去吗？”
“去。”
“我安排人。”
沈砚没有拒绝。
第二章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3052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