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寒退了一步，肩膀火辣辣地疼，但嘴角却咧开了。
“来了？等你们好久了。”
他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站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头发散乱，看起来像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
可那双眼睛，亮得像两团火。
门外剩下的四名黑衣人鱼贯而入，将陈寒围在中间。
为首的黑衣人——那个炼气八层的领头者——打量着陈寒，目光中闪过一丝诧异。
“你早就知道我们要来？”
“不知道。”陈寒摇头，“但我猜到了。”
他确实没有确凿的证据，但从韩枫给他送试炼通知的那一刻起，他就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苏长老如果只是想让他死，大可以直接动手，不需要大费周章把他塞进试炼名单。
唯一的解释是——苏长老不想让人知道陈寒是死在他手上的。
至少在明面上，陈寒必须“死于意外”。
那么，在妖兽窟试炼开始之前，苏长老会不会派人来试探他的实力？
陈寒赌了一把。
他赌对了。
“猜到了还敢不逃？”黑衣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你就这么想死？”
“死？”陈寒笑了笑，“我今晚不想死。”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响声。
“我想——挨打。”
话音未落，他已经冲了出去。
淬体中阶的肉身爆发力在这一刻完全释放，陈寒如同一道残影，瞬间出现在一名黑衣人面前。
那人大惊，慌忙举掌格挡。
陈寒的拳头砸在他的掌心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咔嚓——”
那是掌骨断裂的声音。
黑衣人惨叫一声，连连后退。陈寒没有追击，因为身后已经有三道攻击同时袭来。
他没有躲。
他迎着那三道攻击，张开了双臂。
“砰！砰！砰！”
一掌、一拳、一脚，几乎同时落在陈寒的后背和肩膀。
刀数+28。累计1069。
刀数+31。累计1100。
刀数+26。累计1126。
陈寒被打得一个踉跄，差点扑倒在地。他稳住身形，转过身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但笑容依然灿烂。
“力度不错，继续。”
六名黑衣人面面相觑，眼中的困惑越来越浓。
他们不是没有杀过人，也不是没有遇到过拼死反抗的对手。
但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主动求打的对手。
“别被他吓住！”领头者厉声道，“他不过是淬体期的体修，空有蛮力而已！围住他，同时攻击，他没有防御能力！”
六人重新组织阵型，将陈寒逼到墙角。
攻击如雨点般落下。
陈寒没有还手。
他蜷缩在墙角，用背部和双臂护住要害，任凭拳脚和灵力攻击落在身上。
每一击都带来剧痛。
每一击也都带来刀数。
刀数+29。累计1155。
刀数+33。累计1188。
刀数+27。累计1215。
刀数+35。累计1250。
刀数+30。累计1280。
……
数字在跳。
陈寒在笑。
黑衣人们却笑不出来。
他们打了快一盏茶的功夫，每个人至少出了十几招，拳脚手掌全都招呼在陈寒身上。如果是普通人，早就被打成肉泥了。
可陈寒——还在笑。
不但笑，还在数数。
“三十七……三十八……三十九……加油，还差一点。”
“一点什么？”有人忍不住问。
陈寒没有回答。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淬体高阶需要多少刀。
但他感觉得到——
身体里有一股力量在积累，像水坝后面的水位，越来越高，越来越满。
只差一个缺口，就会决堤。
领头者的眼神越来越阴沉。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恐怖的事实——这个少年不但不怕挨打，反而在利用挨打变强。
“所有人，全力一击！”他低吼，“不要保留！”
六人同时运转灵力，将全部修为灌注在拳头和掌心上。
灵力在狭小的房间内激荡，震得墙壁上的石灰簌簌落下。
六道攻击，从六个方向，同时轰向陈寒。
陈寒闭上眼睛。
不是放弃。
是在感受。
他感觉到空气被撕裂的震动，感觉到灵力扑面而来的灼热，感觉到死亡的气息近在咫尺。
然后他笑了。
“——就是现在。”
他猛地睁开眼。
“轰！！！”
六道攻击同时命中。
陈寒所在的位置爆发出一团气浪，将整间屋子的门窗全部震飞，连屋顶的瓦片都被掀翻了大半。
陈寒的身体如炮弹般撞穿了身后的墙壁，飞出去数丈远，重重摔在外面的空地上。
烟尘弥漫。
六名黑衣人大口喘着气，盯着那片废墟。
“死了吗？”
“应该……死了吧？”
“六个人全力一击，就算是炼气巅峰也扛不住，他一个淬体期的——”
话没说完。
废墟中传来一阵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
烟尘中，一个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陈寒的衣服已经碎成了布条，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血迹从头顶流到脚底，整个人像从血池里捞出来的。
但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辰。
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响得如同炸雷——
受到多重有效攻击。攻击强度总和：炼气五层至八层·全力。刀数+267！
累积刀数：1873/3000！
检测到宿主身体损伤度：67%。自愈机制启动。
淬体期·中阶自愈效率：每时辰恢复30%损伤。
预计完全恢复时间：约2时辰。
陈寒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从丹田涌出，蔓延到四肢百骸。断裂的骨头在蠕动，撕裂的肌肉在生长，破损的皮肤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脱落、新生。
痒。
很痒。
伤口愈合的那种痒。
但陈寒此刻完全顾不上痒，因为他正盯着系统面板上那个数字——
1873。
距离三千刀，还差一千一百二十七刀。
按照今晚的效率，再来四轮，就够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六个黑衣人。
那六个人正在后退。
不是战术性的后退，是发自本能的后退。
因为他们看到——一个被六人联手轰飞、浑身浴血的人，站起来了。
站起来之后，还在笑。
不但在笑，还朝他们走过来了。
“怪物……”有人声音发抖，“他是怪物！”
“不要慌！”领头者的声音也在发颤，“他已经重伤了，撑不了多久！再来一轮！”
没有人听他的。
因为陈寒已经开始跑了。
不是逃跑。
是冲锋。
淬体中阶的肉身在重伤状态下依然保持着恐怖的爆发力。陈寒像一头受伤的猛兽，带着满腔的血腥气，扑向最近的敌人。
那名黑衣人试图闪避，但陈寒的速度太快了——快到他只来得及举起手臂格挡。
“咔嚓！”
手臂骨折。
陈寒的拳头没有停下，继续砸在他的胸口上，又是一声闷响。
那人喷出一口鲜血，软倒在地。
击败目标：炼气五层。刀数+50？
陈寒来不及细看这条提示，因为身后又有攻击袭来。
他没有转身，直接后仰，让那道攻击从鼻尖上方擦过，然后反手一掌拍在攻击者的腹部。
击败目标：炼气六层。刀数+50？
六十息之内，六个人倒了两个。
剩下的四个彻底失去了战意，转身就跑。
“站住！”领头者厉声喝止，“逃跑者，苏长老饶不了你们！”
这话果然有效。四人硬生生刹住脚步，回头看向陈寒，眼中满是恐惧和挣扎。
陈寒没有给他们重新组织的机会。
他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是主动出击，不再被动挨打。
淬体中阶的肉身对炼气五到七层的修士，正面硬刚完全不虚。陈寒的每一拳都势大力沉，挨上一下就是骨裂筋折。
三十息后，又有两人倒下。
击败目标：炼气六层。刀数+50。累计1968？
击败目标：炼气五层。刀数+50。累计2018？
陈寒终于看清了那些问号后面的内容。
击败目标：可获得刀数奖励。奖励额度为“打赢该目标所需的最小刀数”的50%。
例：击败炼气五层修士，系统评估需要至少100刀才能打赢，则奖励50刀。
原来如此。
挨打发育是基础，但打架也能涨刀数，只是效率低得多。
剩下最后两人——炼气七层和炼气八层的领头者。
炼气七层的那人已经吓得腿软，被陈寒一拳打翻，连滚带爬地跑了。
领头者却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陈寒，缓缓摘下了面罩。
韩枫。
陈寒没有表现出惊讶。他早就猜到了会是这个人。
“你打不过我了。”陈寒说。
“我知道。”韩枫的声音很平静，“但我接到的命令不是打赢你。”
“是什么？”
韩枫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简，捏碎。
玉简碎裂的瞬间，一道刺目的白光从中爆发，将整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陈寒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白光持续了大约三息，然后消散。
等陈寒睁开眼时，韩枫已经不见了。
空地上只剩下六个黑衣人中那个被他最先一拳打飞的，躺在地上呻吟。
陈寒走过去，蹲下来，掀开那人的面罩。
一张陌生的脸，二十出头，嘴角挂着血丝，眼中满是恐惧。
“你们来杀我的？”陈寒问。
“我……我只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那人嘴唇哆嗦了两下，没有回答。
陈寒叹了口气，站起来，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回头说了一句：
“回去告诉苏长老——明天的妖兽窟，我自己会去。”
“不用他派人来催了。”
那人瞪大了眼睛，似乎想说什么，但陈寒已经转身走进了废墟。
---
丙字三号房塌了一半。
屋顶没了，四面墙倒了两面，剩下的两面也千疮百孔。
陈寒在废墟里翻找，找到了被压在碎砖下面的储物袋——万幸，没坏。
他又找到了灵儿送的那筐药——被砸翻在地，药瓶碎了大半，草药散落一地。
陈寒蹲下来，把没碎的瓶瓶罐罐一个个捡起来，用布包好，塞进储物袋。
然后又捡起散落的草药，一根一根地清理干净，放回筐里。
药篓碎了，他就用衣服撕成的布条编了一个简易的网兜，把草药装进去，挂在腰间。
做完这些，他坐在废墟上，靠着半截残墙，仰头看天。
乌云散了，月亮露了出来，又大又圆。
月光洒在他满是伤痕的脸上，像一个仓促拼凑的破碎面具。
“你一个人？”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寒没有回头。
“还有别人吗？”
脚步声响起，一个人走到他身边，站定。
陈寒用余光看了一眼——是白天在演武场见过的那个麻花辫姑娘，灵儿。
她手里抱着一个大包袱，看到陈寒满身是伤的样子，眼眶一下就红了。
“你又受伤了。”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怎么每次都把自己弄得这么惨？”
陈寒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因为我欠揍。”
灵儿被他逗得又气又笑，抬手想打他一下，手举到半空又停住了，怕碰疼他。
她把包袱放在地上打开——里面是干粮、水囊，还有一床薄被。
“山里夜里冷，你盖着。”灵儿把被子塞进陈寒怀里。
陈寒抱着被子，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这姑娘是被药腌入味了吧？
“你怎么又来了？”他问。
“我……我住山下嘛，离得近。”灵儿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听……听说你们明天要去妖兽窟试炼，我担心……”
“担心我死在那里？”
灵儿咬着嘴唇没说话，但眼眶更红了。
陈寒看着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储物袋里掏出那枚苏长老派人送来的试炼木牌，翻来覆去看了看。
“妖兽窟……在青山镇外面？”
灵儿点头：“离我家不远，翻过两座山就到了。”
“你对那边熟吗？”
“从小在那里采药，每条路都熟。”
陈寒沉吟片刻，把木牌收起来。
“明天，你能不能给我带路？”
灵儿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好。”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陈寒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忽然觉得——
这个世上，好像也不是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死。
至少还有一个人，希望他活着。
---
清晨，卯时。
青山宗山门。
三十二名外门弟子整装待发，低声议论着什么。
带队的王通执事清点人数，目光落在空着的那个位置上，皱了皱眉。
“陈寒呢？”
没有人回答。
“那个被苏长老点名参加试炼的废物？”有人嗤笑，“估计是临阵脱逃了吧，毕竟妖兽窟那种地方，去了就是送死。”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从山门外的石阶上传来。
“谁说我要临阵脱逃？”
所有人转头看去。
陈寒从石阶下一级一级走上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虽然衣服上还有几处没洗掉的旧血迹，但至少是完整的。
他的脸上贴了几块膏药，嘴角有一道未愈合的伤口，但他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一双眼睛亮得像淬过火的刀锋。
“你——”王通执事打量了他一眼，“你的屋子怎么了？听说昨晚塌了？”
“年久失修。”陈寒面不改色，“砸了我一身砖头，幸好我命硬。”
王通执事皱了皱眉，没有再问，在名单上打了个勾。
“人到齐了，出发。”
三十二名弟子鱼贯走出山门，朝青山镇方向前进。
陈寒走在队伍最后面。
他摸了摸腰间储物袋里那枚玉简——韩枫昨晚捏碎过的那种。
他在废墟里捡到一块碎片，收了起来。
也许以后用得着。
队伍行进的速度不快不慢。
一路上，不断有人回头看陈寒，目光复杂。
这个人昨天还在演武场“摆摊挨打”，今天就跟他们一起去妖兽窟送死？
真是活着不好吗？
陈寒不在意这些目光。
他低着头，在心里盘算着昨晚的战绩。
四名黑衣人被他亲手打到失去战力，获得了大约200刀的奖励。算上挨打产生的刀数，昨晚一共收入约1200刀。
加上前两天的积累——
当前境界：淬体期·中阶
累积刀数：2210/3000
距离淬体高阶还差790刀。
“进入妖兽窟之前，应该能凑够。”陈寒自言自语。
“凑够什么？”身旁传来一个声音。
陈寒转头，看见一个干瘦的弟子正用好奇的眼神看着他。
“凑够一顿好打。”陈寒笑了。
那干瘦弟子愣了一下，连忙往旁边挪了两步，与陈寒保持距离。
这人疯得不轻，离远点。
---
青山镇外，妖兽窟。
洞口像一张巨兽的嘴，张在地势低洼的山谷里，散发着潮湿腐臭的气息。
洞口周围散落着妖兽的骨骸和几滩干涸发黑的血迹。
王通执事站在洞口前，对着三十二名弟子训话：
“铁脊魔狼，实力堪比筑基期修士。你们三十二人联手，未必没有胜算。但记住，不要分散，不要单打独斗，不要——”
“嘿！”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王通执事恼怒地转头，看见陈寒正蹲在洞口边，用手扒拉着地上的什么东西。
“陈寒！你在做什么？！”
“找东西。”陈寒头也不抬。
“找什么东西？”
陈寒站起来，手里捏着一撮灰色的毛发，在鼻子前闻了闻。
“狼毛。”他把毛发举起来给众人看，“新鲜的，应该是昨天晚上留下的。”
王通执事接过毛发，脸色微微一变。
“这说明什么？”有弟子问。
陈寒看着那个黑黢黢的洞口，忽然笑了。
“说明——里面那头狼，知道我们要来。”
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妖兽一般不会主动靠近洞口，更不会在洞口留下新鲜的毛发。
除非——
它在等猎物自己送上门来。
“怕了？”陈寒扫了一眼脸色发白的弟子们，拍了拍胸口，“别怕，我先进，你们在后面跟着就行。”
“你先进？”王通执事皱眉，“你不是说里面那头狼有筑基期吗？你一个淬体期的——”
“所以我才先进啊。”陈寒理直气壮地说，“万一它咬我，你们不就可以从后面偷袭了？”
众人：“……”
王通执事张了张嘴，竟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陈寒不再废话，迈步朝洞口走去。
走了两步，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弟子群中，没有人动。
但洞口外的那片树丛后面，露出一个麻花辫的脑袋。
灵儿躲在树后，朝他挥了挥手，用口型说了一句话。
陈寒看懂了——
“小心。”
他笑了一下，转过身，走进了黑暗中。
洞口吞噬了他的身影。
三秒钟后，洞里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狼嚎——
“嗷呜————！”
紧接着是陈寒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妈的，不止一头！！！”
“一、二、三、四、五——”
“五头铁脊魔狼！！！”
他的吼声从洞中传出，在山谷间回荡。
洞外，三十二名弟子的脸色齐刷刷地白了。
五头。
一头筑基期，五头是什么概念？
王通执事的脸也白了，但他咬着牙喊了一声：“准备战斗！”
没有人动。
因为洞里传来了第二声陈寒的喊叫——
这次不是兴奋，是疯狂。
“来吧！”
“一起上！”
“求求你们咬死我吧！！！”
然后是一阵剧烈的撞击声，夹杂着妖兽的怒吼和血肉撕裂的声音。
王通执事终于忍不住了，抽出法器冲进洞口。
他看到的场景，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陈寒被五头铁脊魔狼围在中间。
他的左臂被咬住，右腿被抓烂，胸口被撕开一道狰狞的伤口，血喷得像喷泉。
但他没有倒下。
他在笑。
笑得很开心。
因为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已经彻底炸了——
受到妖兽攻击：筑基初期·全力一击！刀数+187！
受到妖兽攻击：炼气巅峰！刀数+56！
受到妖兽攻击：炼气巅峰！刀数+59！
刀数突破3000！
当前境界：淬体期·高阶！
陈寒的气息猛然暴涨。
他的双目在黑暗中亮起两团金光，如同两盏鬼火。
五头铁脊魔狼同时停止了攻击，警惕地盯着他。
它们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陈寒缓缓抬起那只没有被咬住的手，握成拳头。
他看着洞口的王通执事，咧嘴一笑，满嘴是血：
“王执事，别进来。”
“这里交给我。”
“你带他们退后——”
“我要开始还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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