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门。林晓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膝盖蜷着，手里捧着一杯水。电视开着，声音调到很小，画面一闪一闪照在她脸上。
“哥。”
她看见他，笑了一下。然后笑容收住了。
“你怎么了？”
林夜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可能不太对。他别过脸，换了鞋，把快递箱放在门边。
“没事。路上摔了一跤。”
林晓没说话。她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热水，递给他。林夜接过，喝了一口。水很烫，烫得他舌尖发疼，但那股冷意还是没有散。
“你手怎么了？”
林晓的声音忽然变了。
林夜低头。右手手腕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浅浅的痕迹。不是伤口，更像是一圈皮肤的颜色比其他地方浅了一点。像被什么东西“握”过。
小鹿。她最后攥住他手指的力气很小，但位置——刚好是这里。
“……没事。”
他把袖子拉下来，遮住那道痕迹。林晓看着他，没有追问，但眼睛里写满了担心。她从小就这样，不会逼他说，只是安静地等。
林夜受不了这种目光。他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早点睡。”
“哥。”
他停住。
“你今天……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林夜没有回头。
“没有。”
他走进房间，关上门。
坐在床边，他盯着自己的右手手腕。那道痕迹很浅，浅到如果不是林晓眼尖，根本看不出来。但他知道那不是普通的痕迹。
他感觉得到。那里比其他地方“冷”。不是体温的冷，是像旧城区楼道里那片空白一样的冷。不存在温度的冷。
虚空。
这个词自己从脑子里冒出来。他想起那条消息——
“虚空不是杀人。它只是让你，从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存在过。”
林夜把手腕压在膝盖上，用力蹭了蹭。痕迹没有消失。
外面传来林晓的脚步声。她去关电视，然后回自己房间。门关上了。
林夜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他需要想清楚今天发生了什么。空间湮灭。人消失。记忆被删除。连系统记录都没了。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像一幅他不想看懂的画。
但他必须看懂。
因为最后那条消息，不是发给别人的。是发给他的。
“你看见了，对吗？”
对方知道他在场。知道他能看见。知道他和别人不一样——别人会忘记，他不会。
为什么是他。
林夜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有一道裂缝，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踢脚线，像一条干涸的河。他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影子。
他的影子，在那一刻动了。不是光的问题。是他还没反应过来，影子已经先一步延伸出去，缠住了她的影子。
那不是他主动做的。是身体自己动的。
林夜慢慢坐起来，低头看着地面。台灯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影子投在床边的地板上。普通的轮廓，普通的深浅。
他盯着影子。
影子没有动。
但他知道那一下不是错觉。
林夜站起来，走到房间中央。他试着回忆那一刻的感觉——小鹿的手变轻，他抓不住，然后……然后是什么？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的、更本能的反应。像溺水者伸手去抓任何能抓的东西。
他的影子波动了一下。
很轻。像水面被风吹过。
林夜瞳孔微缩。他保持不动，把注意力集中在影子上。影子恢复了正常，但他能感觉到——那里有东西。不是他能控制的，但确实存在。
像一扇门。他一直不知道那里有门。现在知道了，但还没有钥匙。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尝试。
今晚已经够多了。
躺回床上，闭上眼睛。雨声从窗外渗进来，细碎的，持续的。他听着雨声，脑子里小鹿的眼睛渐渐模糊，变成一片灰色。
然后他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从隔壁房间传来。
林晓的房间。
林夜睁开眼睛。他起身，走到门边，拉开门。客厅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林晓的房间门关着，门缝里透出光。
他走过去，抬手想敲门。
手停在半空。
门缝里的光不对。不是台灯的光。是冷色的、微微跳动的光。像旧城区楼道里那片空白的边缘——空气流动时的那种光。
林夜一把推开门。
林晓坐在床边，低着头，右手握着左手的手腕。
她的左手手腕上——有一圈灰色的印记。
不是纹身。不是伤口。是像那块被他蹭过的痕迹一样，但更深、更清晰的——虚空印记。
“林晓。”
林晓抬起头。她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困惑。
“哥……我手腕上有个东西。洗不掉。”
她把手腕伸过来。
印记的边缘很清晰，像被什么东西“画”过。林夜蹲下来，握住她的手腕。触感冰冷。和旧城区那片空白一样的冷。和那个女孩消失前一样的冷。
“什么时候出现的。”
“今天下午。”林晓看着他，“我去超市买东西，回来路上经过旧城区那边……然后手腕就开始发凉。”
旧城区。
林夜的手指收紧了。
“你有没有看见什么。”
林晓想了想，摇头。
“没有。就是突然觉得冷。然后手腕上就有了这个。”
她看着林夜。
“哥，这是什么。”
林夜张了张嘴，想说“没什么”。但他说不出口。小鹿消失前的眼睛还在他脑子里。林晓的手腕上，是同样颜色的印记。
“我不知道。”
他站起来。
“明天带你去医院。”
“可是——”
“先睡觉。”
他语气很硬。林晓愣了一下，然后点头，把手缩回去，拉下袖子盖住印记。
“好。”
林夜退出房间，关上门。
他靠在门上，呼吸很重。
旧城区。林晓下午也经过了旧城区。不是巧合。虚空在“选”人。小鹿被选中的方式是在旧城区等快递。林晓被选中的方式是经过那里。
选中的标准是什么。为什么是他妹妹。
手机震动。
林夜掏出来，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和上次一样的灰色号码，点进去，号码栏显示的不是数字，是一串灰色。
消息只有一行字：
＞ “她已经被标记了。”
林夜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他打了一个字——
“谁”
发送。
消息显示已读。灰色号码没有回复。
过了十几秒，第二条消息进来：
＞ “七天后，她会像今天那个女孩一样。”
＞ “没有人会记得她。”
＞ “除了你。”
林夜盯着屏幕。雨声忽然变得很响。他抬起头，看向林晓紧闭的房门。门缝里的光已经灭了。她睡了。
七天后。
他站在原地，握着手机，指节发白。
过了很久，他低头打了一行字。
＞ “怎么救她。”
消息发出去。
已读。
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烁。
停了。
又开始闪烁。
停了。
没有回复。
林夜等了一分钟。两分钟。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把手机扔在床上，走到窗边。雨停了。城市的灯光在云层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只半闭的眼睛。
身后，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
林夜回头。
不是灰色号码。是一条系统推送。
**您有一条新订单。**
**取件地址：仁心医院地下三层。**
**备注：无。**
仁心医院。新纪元集团旗下的医疗机构。地下三层不对公众开放。
林夜看着这条推送。
凌晨的订单。不存在的位置。没有备注。
和旧城区那单一样。
他拿起手机，手指悬在“接单”按钮上。停了三秒。然后点了下去。
**接单成功。**
**请于今日04:00前取件。**
屏幕上跳出一行新的备注。刚才还是空的。
备注栏里只有四个字：
＞ “带她一起来。”
林夜的影子在地板上猛地拉长，又瞬间收回。他握紧手机，看向林晓的房门。
带她一起来。
对方知道林晓。知道她被标记了。知道她在他的房间里。
这一单，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他来的。
窗外，城市深处，某个看不见的角落。一片空白正在缓慢扩散。边缘的空气像水一样流动。它在等。
林夜站在窗前，看着那片他看不见的方向。
手里握着手机。
屏幕上，倒计时已经开始。"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2729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