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800599" ["articleid"]=> string(7) "686554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4531) "树的阴影里低头,等待被人剪掉的那一天。
“你大伯在北边做房地产,我一直说让你去,你就是不去。”舅舅又说,声音已经带上了酒气,“陈屿,你这个人就是太犟。跟你爸一样,认准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陈屿的父亲在他十二岁那年去世了。
心肌梗塞,发病到走不到四十分钟。凌晨三点,母亲接到医院的电话,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墙上,足足过了五分钟才想起打电话给舅舅。七月份的江城热得人心慌,陈屿穿着校服站在急救室门口,那双深褐色的瞳孔里映着红绿色的手术灯。
父亲生前是江城一个小型建筑公司老板,靠着承包市政工程养活一家老小。他走的那年才四十一岁,留下来的就是这套老房子,几张存单,和一摊子追不回来的工程款。
“爸一直让我考公务员。”陈屿忽然说。
舅舅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发出一声短促的类似冷笑的声音:“你爸这辈子就是想当官想疯了。结果呢?一辈子没混上镇长,最后还要你一个小辈替他当官上瘾?”
母亲猛地抬起头:“德厚!你说什么有完没完?”
她的声音尖锐,像刀子划过玻璃。
饭桌上的气氛陡然冷了下来。舅舅涨红着脸,手里的酒盅停在半空中,嘴唇翕动了几下,但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舅妈赵美兰替丈夫打圆场:“吃了吃了,你大哥酒劲上来,嘴没把门的……”
陈屿放下筷子,站起来:“妈,我吃饱了。”
“你吃多少东西?排骨还剩那么多……”
“饱了。”
他转身回了卧室,关上门的那一刻,手臂有些发抖。不是因为舅舅的话,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他回到江城,并不是要重新开始什么,他只是在逃跑。
像一条被鲨鱼咬住尾巴的鱼,砍掉了自己的尾巴,以为这样就能游得更远。
可没有尾巴,它还是一条鱼吗?
卧室还是原来的样子。
书架上的书少了许多,墙角那台老旧的空调还在吱吱作响。陈屿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墙缝,那是一道从十三年前就存在了的裂缝,经过十三个春秋的震动,它似乎又深了一些。
隔壁客厅里,舅舅的声音隔着墙面传过来,模糊不清,但那种带着酒意的粗重音调,透过十八厘米的钢筋混凝土墙体也依然清晰可辨。
陈屿戴上耳机,把音量开到最大——歌单里还是那几首老歌,听歌的时候他习惯把声音开得很大,大到耳朵能感受到振膜的震动,大到周围的整个世界都被隔绝在外。
手机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新消息:苏晚申请添加您为好友。”
他的手指顿在屏幕上,鼻尖有些发胀。这个备注为“苏晚”的申请,显示的手机号和头像都不是其他联系人能有的重合,就是她本人。
是他删除了她,而不是她删除的他。
半年前的那个雨天,陈屿在出租屋里坐了一整夜,把微信里所有他认识的人全部删除,一个个地、亲手地操作了删除。苏晚的名字当时排在第四列第七行。
他这辈子认识的第一个人、第一个跟他有了肌肤之亲又亲手推开他的人。他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里想象过她的声音、她的轮廓、她笑起来的弧度、她每一次推开他的表情,但从来没有提前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亲自将她从好友列表里删掉。
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是她主动加他。
他坐在床边,长久的沉默,最终把手机屏幕往下翻,点了一下“通过”。
第三章 苏晚
苏晚的消息是在添加好友通过的零六分钟后发来的。
“陈屿,你回江城了?”
陈屿握着手机,屏幕上的字在暗蓝色的光线下微微泛着白光。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点开苏晚的朋友圈看了一眼——相册里大部分是小区的落日照和对面的写字楼的夜景图,偶尔有几张她自己的照片,拍的要么是侧脸要么是不完全的正脸。
苏晚的五官属于那种越看越耐看的类型,第一眼可能不会让人惊艳,但第三眼、第四眼之后,就会不自觉地沉进她的长相里。她笑起来的时候,右脸颊的苹果肌上有一个若有若无的酒窝,不大,只有在特定角度下才看得到。
陈屿把朋友圈往下翻了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23295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