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800598" ["articleid"]=> string(7) "686554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4519) "雪粒迎面扑来。十二月底的江城,已经迎来今年入冬的第一场雪。雪花不大,落在头发上很快就化了,留下一点潮湿的涩意。
他的行李箱拖过站台的水泥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站台上的人流四散开去,有人打着电话报平安,有人蹲在地上系鞋带,有人拖着比自己还高的行李箱往出站口走。
没有人来接他。
陈屿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回来了。他没有给母亲打电话,没有给舅舅发消息,就连手机里的旧联系人他都没有打开查看——他甚至不确定自己的号码在通讯录里还有几个人保存着。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家里的地址。
“龙池路那边啊?”司机叔叔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这条路人流量少了,都是老小区了。”
“嗯。”陈屿应了一声,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江城的夜色一点一点从荒芜变得璀璨,又从璀璨归为沉寂。风雪打在车窗上,在玻璃表面划出一道道痕,远方的街灯模糊成了一团团的暖黄色光晕。
三十二分钟之后,出租车停在龙池路86号。
陈屿抬头看去,路灯下,那扇他闭着眼睛都能描述出门门牌的门,清清楚楚地印在他眼睛里。陈屿伸手拍了拍门外的对讲机按钮,过了十几秒,里面传来一阵拖鞋拖沓的声音,然后门被打开了。
“回来了?”母亲站在门口,穿着那件他认识的紫色羽绒服,手上还握着锅铲,神情平淡,好像在说她刚才出门买菜回来看到邻居打了个招呼一样自然。
陈屿“嗯”了一声,弯腰换上门口的拖鞋。
母亲的拖鞋是新买的,还带着标签,他扯了一下发现是女款,才反应过来这不是给他的。他光着脚穿着自己原来的旧拖鞋进去,把行李箱立在手边。
客厅的茶几上放了一个白色的纸袋,上面写着“江城人民医院”。
陈屿的目光顿了一下,但很快移开了。
“先吃饭。”母亲转身进了厨房,语气像是吩咐一个住在家里的客人,“菜快好了。”
陈屿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餐桌上摆了四道菜,三菜一汤,有他小时候最爱吃的红烧排骨和藜蒿炒腊肉。菜的热气从盘子里蒸腾上来,在水晶吊灯的灯光下显出乳白色的轮廓。
舅舅陈德厚比他妈大三岁,也已经六十多岁了。陈屿回来之前,舅妈赵美兰就打了好几个电话给母亲——“陈屿那个编制没搞下来?申城那边不要他了?啧,那孩子当初可是考上的人大硕士呢,这七年是干什么去了。”
母亲没有在电话里说这些事,她连陈屿辞职的消息都是从旁人的消息里知道的。
吃饭的时候,母亲给他夹了块排骨,什么都没有问。倒是舅舅陈德厚,吃了两口饭后忽然开口:“陈屿,你在申城干了七年,好歹是个名校硕士,就拿了这么点东西回来?”
陈屿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舅舅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不是恶意,但有种审视的意味,像在打量一个被罚下场的老将。
“城市规划……”舅舅把“城市规划”四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品味这个词的分量,“你这个专业在申城做不了,回江城不也是做不了吗?”
江城没有城市规划设计院,只有建设局下面一个临时组建的规划科室,二十几个人的编制早已满员。舅舅陈德厚在江城城建局干了四十年,退休前是副书记。
几年前,舅舅曾经打过招呼,想让陈屿回江城城建局工作,哪怕没有编制也可以先挂着。
是陈屿自己拒绝的。
那时候他的论文刚被EI收录,在申城的行业论坛上拿到了青年创新奖,周立彬还在读博,而他已经被认为是申城规划院未来三十岁的总工候选。所有人都在谈论他,所有人都说他前途无量。“陈屿”这两个字在规划界这个小圈子里,一度是一个固定的代名词——“那个从江城考出来的人大硕士”。
可陈屿不知道的是,他要等的那个编制中的位置,从一开始就没有。
“编制”这个东西,从来不是靠能力就能拿到的。
那些位置像是一棵大树的年轮,一层一层向外生长,最年轻的一圈永远分给最新鲜的枝条,而他是一根已经生长了二十年但永远不被接纳的枝丫——它只能在大"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23295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