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800596" ["articleid"]=> string(7) "686554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4530) "第一章 我受够了
出租屋的灯坏了一周了。
陈屿站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上残余的模糊倒影刮胡子。窗外的天光还暗着,凌晨四点半的申城,偶尔传来垃圾车倒桶的沉闷声响。
剃须刀片有些钝了,第三下刮过下巴时,扯断了几根胡茬,带出一丝刺痛。三天前这根刀片就该换了,但他想省着用——楼下便利店两片装的吉列要三十九块九,够他吃三天早饭了。
“呵。”
他对着镜子冷笑了一声,扯过毛巾擦净脸上的剃须膏沫。毛巾是拼多多九块九包邮的,买回来洗了三遍还在掉色,深蓝色的纤维吸了水后像浸了墨的宣纸,每拧一次都能看见黑水从指缝间流下来。
但这已经是他的第七条。
自从五年前他写了那篇轰动全城的城市规划论文,自从他顶着全城荣誉登上领奖台,自从那些西装革履的人拍着他的肩膀说年轻人前途无量——从那之后,七年了,他拥有的就是这间十八平的出租屋,一条褪色的毛巾,和一份没有明天的临时工合同。
陈屿拉开抽屉,最底下压着一张诊断书。折叠的纸页泛黄了一些,右上角的日期停留在三年前——十一月十七日。他几乎每天早上都会看它一眼,像是某种惩罚,又像是习惯。
他没有翻开,用力合上抽屉,拿起桌上那沓已经磨得起毛边的材料袋,推门走进了申城尚未彻底苏醒的街道。
地铁二号线从浦东到浦西,穿过黄浦江底的那一段,手机信号会彻底断掉。陈屿靠在车厢连接处的角落里,两站之后,车厢里多了一对情侣。
女生穿着明黄色的大衣,二十出头的样子,从进站那刻起就没松开过男生的手臂。男生比她高半个头,一身深灰色呢大衣,看起来像个刚工作的码农,手插在口袋里,目光却一直落在女生脸上,嘴角弯着,听她叽叽喳喳地讲什么。
“我昨天刷到一个奶茶店,在静安寺那边,她家芋泥波波真的绝了,我们周末去好不好?”
“好。”
“你每次都只会说好。”
“那不好?”
“不行!不能说不好!必须好!”女生撒娇似的捶了他一下,又缩回他怀里。
地铁驶入隧道,车窗变成了一面深黑色的镜子。陈屿看着那对情侣的倒影,两秒后才意识到自己在看什么,他垂下眼皮,把目光转回自己手里皱巴巴的材料袋。
他想不起自己上一次被人用那种语气说话是什么时候了。
或者说,他从来没有被那样对待过。
哪怕是苏晚,也没有。
申城规划局,八点五十五分。
陈屿站在规划大厦十七楼的走廊里,第三个来回,工位上还有七八个空位,但没有人注意到他。这个局里四十多个人,能记住他名字的不超过五个。大部分人叫他“那个编外的”,或者更简略——“那个谁”。
“陈屿,林局让你去他办公室。”
说话的是小陈,规划局前台行政,二十三岁,入职刚满半年。她每次叫他全名的时候,眼神里都带着一种奇特的审视——像是在打量一个并不值得叫出全名的人,但出于礼貌还是叫了。
陈屿嗯了一声,拎起材料袋往里走。
局长办公室的门半开着,林局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杯红茶,正翻着一份红头文件。听到敲门声,他抬起头,下巴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坐。”
陈屿坐下。
他注意到林局桌上的杯托旁边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林局和他女儿的合影——小姑娘扎着双马尾,大概五六岁的样子,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那份文件是关于申城“国际级新城新区综合规划方案”的,走的是国家发改委的路子,投资规模三百七十亿,是申城近十年来最大的城市规划项目之一。陈屿手里的方案,就是他花了一年零三个月完成的。
一百多页的方案书,每一个数字都核对过三遍以上,每一张图都改了又改。他甚至自费做了一版三维效果图——这在编外人员里是从未有过的。
他等这个机会等了三年。
“方案我看了。”林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水温似乎有些烫,他皱着眉把杯子放回去,两根手指捏着杯盖晃了晃,“从专业角度来说,这份方案的质量很高,尤其是新城区水系规划"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23294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