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色鲜亮，没有一根杂毛，皮板处理得极其干净，连一个弹孔都没留下。
这是用老猎人的侵刀，顺着喉管一刀毙命，然后整张扒下来的极品。
马万财的手指在皮子上反复摩挲，心里已经乐开了花。这种成色的红狐狸皮，要是弄到省城，那些干外贸的苏联老毛子能出天价。
但他脸上的表情却迅速垮了下来。
“啧......皮子倒是完整，就是这颜色不够正，尾巴这块的毛有点枯。兄弟，这大雪天的你跑一趟也不容易。这样吧，我吃点亏，五十块钱，我收了。”
马万财靠回太师椅上，重新拿起核桃盘了起来，一副吃定了陈锋的架势。
五十块钱，比公社收购站多了十块。在这个年代的乡下人眼里，这已经是天大的便宜了。
大壮在后面听得眼睛都直了，激动的直扯陈锋的衣服。
陈锋没理会大壮。
他看着对方那张正气凛然的脸，心说这老小子如果去演戏，奥斯卡不给他个小金人都说不过去。
陈锋没有去拿皮子，也没有讨价还价。
他从兜里摸出一根卷烟，借着旁边的炭火点燃，深吸了一口。
“马老板，1982年版《全国山货收购参考价格手册》你看过吗。”
马万财盘核桃的手猛地一顿。
“什么手册？”
“上个月，广交会那边传来的消息。老毛子和日本那边的外贸订单暴增。一张普通的红狐狸皮，在广州的收购底价是一百二。像我这种毫无瑕疵的极品，到了特区，至少一百五起步。”
陈锋吐出一口烟圈，隔着青白色的烟雾看着马万财。
“你拿五十块钱来打发我，是觉得我这双腿走不到省城，还是觉得我不知道现在的政策风向？”
马万财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穿着破烂的年轻人。
这些外贸数据和特区的行情，连他这个县城最大的倒爷都是昨天刚从省城的关系那里花重金买来的内幕。
这个深山老林里钻出来的泥腿子是怎么知道的？！！
“兄弟，哪条道上的？报个腕儿吧。”马万财收起了轻视，身体微微前倾。
他现在意识到事情的不对劲了。
“长白山，陈锋。”
陈锋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马老板，我既然来找你，就是想交个朋友。五十块钱，买不走我的皮子，也买不到我脑子里的信息。一口价，一百二十块。外加三十斤富强粉，两斤红糖，五尺的确良布，还有一张自行车工业券。”
大壮在后面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百二十块！！还要那么多精细粮食和票证！！这简直是抢劫！！
马万财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小子是在割他的肉啊。
“陈兄弟，你这胃口也太大了。一百二十块，我这趟活儿等于是白干。”马万财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你的尽头，只是我的起点。”
陈锋站起身，伸手去拿桌上的狐狸皮。
“既然马老板觉得亏，那这买卖就不做了。听说南城区的赵阎王最近也在收山货，我去他那里碰碰运气。”
听到“赵阎王”三个字，马万财的后背猛地拔直了。
赵阎王是县城肉联厂的厂长，也是黑市的另一股大势力，一直想吞并马万财的地盘。
“等等！！”
马万财一巴掌按在狐狸皮上。
他快速在心里盘算了一笔账。一百二十块收下，转手卖到省城至少能赚八十。更重要的是，这个叫陈锋的年轻人，绝对大有来头。结交这样的人，比赚几十块钱更重要。
“成交。”马万财咬着牙吐出两个字。
他转身走进里屋。
没过多久，马万财拿着一沓厚厚的大团结，和几个布袋子走了出来。
“陈兄弟，点点。一百二十块，一分不少。富强粉三十斤，红糖两斤，布票和工业券都在里面。”
陈锋接过钱，看都没看，直接揣进怀里。
“马老板痛快。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以后有了尖货，我第一个找你。”
陈锋拎起物资，招呼已经彻底石化的大壮，大步走出了黑市。
离开黑市后，陈锋没有急着回村。
他带着大壮来到了县城正街的国营供销社。
供销社里人头攒动，柜台里摆着各种稀缺的生活物资。
陈锋走到首饰柜台前。
柜台里的售货员是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妇女，正拿着指甲锉修指甲。看到陈锋和大壮这副泥腿子的打扮，连眼皮都没抬。
“看什么看，买得起吗？”售货员翻了个白眼。
陈锋没跟她废话。
他直接从兜里掏出五张大团结，啪的一声拍在玻璃柜台上。
“拿那个实心的银手镯。要分量最重的。”
售货员吓了一跳，手里的指甲锉差点扎到肉。她看了一眼那厚厚的大团结，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
“哎哟，同志，您真有眼光。这镯子可是刚从省城进的货，足足二两重呢。”
陈锋拿过那个用红纸包着的银手镯，小心翼翼的揣进贴身的口袋里。
前世，他身价千亿，给无数女人买过钻石跑车。
但这一刻，这个只值几十块钱的银手镯，却重得像一座山。
这是他欠林淑贤的。
回程的路上，雪停了。
大壮拉着装满富强粉和红糖的爬犁，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锋哥......这......一张皮子卖了一百二十？”大壮结结巴巴的问。
陈锋扯了扯嘴角。
“这才哪到哪。”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塞进大壮的衣领里。
“这十块钱你拿着。回去给你娘抓点药，剩下的割点肉。记住，今天在县城看到的事，烂在肚子里。”
大壮死死攥着那十块钱，眼泪夺眶而出。
“锋哥，你放心！以后我大壮这条命，就是你的！！”
陈锋看着前方白茫茫的雪路。
他知道，有了这笔钱，他在陈家村的棋局，终于可以正式开盘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22179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