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798984" ["articleid"]=> string(7) "686503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11153) "第2章 物理课------------------------------------------,沈时序比平时早起了二十分钟。。,跟往常一样。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五秒,然后坐起来,穿衣服,洗漱,出门。走到听海路拐角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六点五十。。。母亲应该在后面整理库存,透过玻璃门能看见里面堆得满满当当的书架,有几本从架子上斜出来,像是急着要逃跑。,转身往学校走。。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油条在锅里滋滋作响,豆浆的香味混着初秋的风,飘得满街都是。有人骑着电动车从他身边过去,后座载着穿校服的小孩,小孩手里拿着半个包子,一边啃一边回头看路边的野猫。,在一个路口停下来等红灯。,手里拎着公文包,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很急。绿灯亮了,男人一边说着“我知道我知道”一边快步往前走,差点撞上旁边的自行车。。。。校门刚刚打开,稀稀拉拉几个学生往里走。沈时序穿过操场,爬上三楼,推开教室的门——。。,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七点二十五。

距离早自习还有三十五分钟。

他来早了。

沈时序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

为什么要早来?

他在心里问自己,但没有答案。只能走到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在桌上,然后看着窗外发呆。

操场上有人在跑步,应该是体育队的。一圈一圈绕着跑道,像上紧了发条的玩具。更远的地方是海,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一小块,蓝灰色的,跟天连在一起。

沈时序看了很久。

久到有人在他身后坐下。

“早。”

声音不高,带着一点没睡醒的沙哑。

沈时序转过头。

林霁坐在他后面,桌上的冰美式已经放好了,杯壁上凝着细细的水珠。他头发有点乱,像是随便拨了两下就出门了,眼睛里有明显的血丝。

“早。”沈时序说。

林霁没再说话,低下头开始翻书。

沈时序转回去,继续看窗外。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风扇吱呀吱呀地转,还有偶尔翻书的沙沙声。太阳从东边慢慢升起来,光从窗户斜着照进来,在课桌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沈时序看着那道影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他坐的是倒数第三排。

今天他坐倒数第二排。

换了个位置,连影子都变短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忽然觉得,有时候人的位置变一下,很多东西都会跟着变。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来的时候,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周澄踩着铃声冲进来,手里抓着个包子,一屁股坐在沈时序旁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差、差点迟到,”他把包子往嘴里塞,含糊不清地说,“我妈非让我吃早饭,我说来不及了她说那也得吃,结果出门就晚了。”

沈时序把桌上的书往他那边推了推。

“慢点吃。”

周澄点点头,嚼了两下,忽然停下来,扭头看他。

“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沈时序顿了一下。

“起早了。”

周澄看了他一眼,没再问,继续吃包子。

第一节课是物理。

老陈抱着教案进来的时候,教室里还在嗡嗡地响。他把教案往桌上一放,拍了拍手。

“行了行了,都安静。今天咱们讲新课——电磁感应。”

底下传来一阵哀嚎。

老陈扶了扶眼镜,目光扫过教室。

“上学期期末考的情况你们自己心里有数。全年级平均分咱们班排第四,不算差,但也不够好。这学期要加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靠窗那一排。

“尤其是你们几个物理竞赛的,别光想着刷难题,基础也得抓。林霁,你上学期末那个事我就不提了,这学期好好上课。”

所有人的目光都往后排看。

沈时序感觉到身后的椅子动了一下,林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不高不低。

“知道了。”

老陈点点头,开始讲课。

电磁感应,法拉第定律,楞次定律。老陈的声音在教室里回荡,粉笔在黑板上嘎吱嘎吱地响。沈时序一边听一边记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一行一行,工工整整。

讲到一半的时候,老陈忽然停下来。

“这道题,谁来黑板上做一下?”

他在黑板上写了一道题。不长,但有点绕,是典型的电磁感应综合题,需要把好几个知识点串起来。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

沈时序低头看着自己的笔记,脑子里已经在过解题步骤。

“沈时序。”

老陈点名了。

沈时序站起来,往讲台走。路过林霁旁边的时候,他余光扫到那个人抬了一下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

他没回头。

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开始写。

已知条件,受力分析,磁通量变化,感应电动势方向。粉笔在黑板上走,一行一行,跟他记笔记的时候一样工整。写到一半的时候,他发现有个地方可以换一种更简洁的解法,顿了顿,然后继续往下写。

写完最后一笔,他把粉笔放下,转身看老陈。

老陈盯着黑板看了几秒,点点头。

“对了。下去吧。”

沈时序往回走。

路过林霁的时候,那个人忽然开口。

“第二步可以用动生电动势直接写,更快。”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沈时序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林霁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挑衅,也没有别的什么。就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沈时序看了他两秒。

“我知道,”他说,“但那会漏掉感生电动势的贡献。题里没说明磁场是否均匀。”

林霁的眼睛动了一下。

像是愣了一下,又像是笑了一下。

“行,”他说,“严谨。”

沈时序没再说话,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老陈在上面敲了敲黑板:“行了,林霁你别说小话。沈时序的方法没问题,两种都可以。继续讲课。”

教室里重新响起粉笔的声音。

但沈时序能感觉到,有人在看他。

不是那种恶意的打量,也不是好奇的窥探。就只是……看着。像他昨天看窗外的树那样,漫不经心,但又确确实实在看。

他没回头。

一直到下课铃响,他都没回头。

第二节课下课是大课间,有二十分钟。周澄拉着沈时序去小卖部买水,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你刚才太帅了,”他说,“林霁那种人你也敢怼。”

沈时序接过他递来的水,拧开盖子。

“我没怼他。”

“你那还不叫怼?他说你方法不对,你说他漏了条件——这不叫怼叫什么?”

沈时序喝了一口水,没说话。

“不过也是他先挑事,”周澄咬了一口刚买的烤肠,“你说他什么意思?故意找茬?”

沈时序想了想。

“不是。”

“那是什么?”

“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

那个人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没有恶意。甚至可以说,什么情绪都没有。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口一说。

但越是这样,越让人想不明白。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九月的白天还没有那么短,但太阳落山之后,风就开始变凉。

沈时序收拾好书包,站起来准备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忘了拿水杯。转身往回走。

教室里已经没几个人了。光线从窗户照进来,斜斜地铺在地上,灰尘在光里飘浮。

他的水杯还放在桌上。

走过去拿的时候,他看见林霁还坐在后面。

那个人没走,低着头在写什么东西,桌上摊着一本厚厚的竞赛书,旁边是那杯冰美式,冰块早就化完了,只剩下一杯深色的水。

沈时序拿起水杯,准备走。

“沈时序。”

他停下。

林霁抬起头看他。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他的侧脸上。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眉眼被光线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高一那年的物理竞赛笔记,”他说,“你收到了吗?”

沈时序的动作顿住了。

高一那年。

物理竞赛。

笔记。

他记得。

那是一份手写的笔记,寄到他家的地址,没有署名,没有寄件人。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物理竞赛的要点和解题思路,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那一年他刚进高中,物理竞赛第一次摸底考考得一塌糊涂。他以为自己不适合这条路,甚至想过放弃。

然后那份笔记来了。

他不知道是谁寄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寄给他。但他把那份笔记从头到尾翻了三遍,每一个例题都自己做了一遍。

后来的事,所有人都知道了。

他从倒数第一,考到了年级第二。

“是你?”

沈时序的声音很轻。

林霁看着他,没回答。

夕阳的光在他们之间落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影子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又慢慢分开。

过了很久,林霁才开口。

“那道题,”他说,“你做得很好。”

他说的是今天黑板上的那道题。

沈时序看着他。

林霁的眼睛里没有多余的情绪。还是那么亮,像夏天的海面。但这一刻,沈时序在那片海里看见了别的东西。

很深。很沉。

像是藏了很久很久,终于忍不住浮上来一点点的——

什么。

“为什么?”

沈时序问。

林霁没回答。

他低下头,继续翻那本竞赛书,声音从书页后面传来,淡淡的。

“顺路。”

顺路。

寄一份手写的笔记,从头到尾几十页,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顺路。

沈时序站在原地,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窗外传来操场上最后一声哨响。天边的云被夕阳染成橘红色,一层一层铺开,像是谁打翻了调色盘。

他看着林霁低下去的头,看着那本摊开的竞赛书,看着那杯冰块化完了的冰美式。

然后他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风从窗户吹进来,凉凉的,带着一点点海的味道。

沈时序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的晚霞。

高一那年,他收到笔记的时候,是冬天。

那年冬天很冷。他一个人在书店二楼的阁楼里,就着一盏台灯,翻那些手写的字迹。他翻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那些公式和定理刻进脑子里。

他一直以为,那是一个陌生人随手做的善事。

他从没想过,那个人跟他同校。

从没想过,那个人坐在他后面。

从没想过,那个人会在两年后的某一天,用这种平淡的语气问他:“你收到了吗?”

他也没想过,自己会因为这个答案,站在楼梯口,心跳漏了一拍。

只是漏了一拍。

但确确实实,漏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2078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