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798184" ["articleid"]=> string(7) "686484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20634) "第5章 第5章、孤岛之王------------------------------------------,孙毅尧反而不再慌了。,最难受的时候不是在做决定的时候,而是在不知道该怎么决定的时候,在天平的两头来回晃荡,哪头都舍不得放,哪头都不敢踩。一旦决定了,不管决定是好是坏,心里头那块石头“咣当”一下就落了地,剩下的就是想辙、动手、一条道走到黑。。。他那把竹刀肯定不行,得做点真正能伤人的东西。他把几根竹子削成两米多长的长矛,尖端用火烤硬了,又磨得尖尖的,在鱼油里浸过,扎一下保管让对手疼上半天。他又做了十几支标枪,比长矛短一些,方便投掷,能扔个二三十米远,准头虽然不咋样,但在丛林这种近距离交战的场合,够用了。。他找到一块特别好的木材,韧性足,弹性好,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他一刀一刀地削,削了整整两天,把弓臂削成完美的弧形。弓弦用的是他自己搓的麻绳,搓了几十股,结实得很,能拉开五六十斤的力道。箭是竹子做的,箭头是骨头磨的——他找到了那条大蛇的骨头,磨了好几个钟头,磨得尖溜溜的,寒光闪闪。,“嗖”的一声,箭钉在三十米外的一棵树上,入木三分。他拔了半天才拔出来,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还做了不少陷阱。这是他的长项,从小在农村长大,见过大人下套子逮兔子、挖坑捉黄鼠狼。他在这岛上四处设陷阱——不是害人的那种,是捕猎的,对付野兽的。但到了关键时刻,这些陷阱也能对付人。他记住了每一个陷阱的位置,闭着眼都能找到。。他把所有的干粮、芋头、番薯、鱼干全存到了海蚀洞里,又去芒果树下捡了几十个芒果,去香蕉树上割了两大串青香蕉——青香蕉不好吃,但能存得住,慢慢放着就黄了。他还晒了很多鱼干和肉干,用盐腌了,挂在洞里风干,够他吃个把月的。,看着满当当的山洞,心里头踏实了不少。打仗归打仗,但不能饿着肚子打。,剩下就是等——等一个机会,等那些人自己露出破绽。。,也是那些俄国人登岛的第八天。,孙毅尧趴在他最喜欢的那块石头上,用望远镜——准确地说不是望远镜,是相机的长焦镜头,凑合着当望远镜用——观察营地。他发现营地里有些不对劲,人少了很多,帐篷也少了,沙滩上停着的橡皮艇也不见了。,看到几艘小艇从码头出发,满载着人往北边开去了。又过了一会儿,又有几艘开走了。陆陆续续的,走了大约三分之二的人,只剩下二三十号人留在岛上。“怦怦怦”地跳了起来。
这是个机会。
他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走,也许是接到了新的任务,也许是驻防轮换,也许只是出海演习去了。不管咋样,岛上的人少了,他的胜算就大了。二三十个人,虽然他一个人对付还是费劲,但至少不是完全不可能。
他决定动手。
当天夜里,没有月亮,风很大,海浪声哗哗的,能盖住很多不该有的声音。孙毅尧从海蚀洞里钻出来,身上穿着他给自己做的“伪装服”——棕榈叶编的斗篷,趴在林子里跟一丛草似的,不凑到跟前根本看不出来。
他摸到了营地附近,找了一个能观察又不容易被发现的灌木丛,趴了下来。
营地里很安静,但没全睡。指挥帐篷的灯还亮着,门口站着两个卫兵,百无聊赖地抽烟,烟头一明一暗的,像两只萤火虫。物资区也有两个人在值班,靠在箱子上打盹。住宿区的帐篷黑乎乎的,偶尔传出几声鼾声。
孙毅尧观察了半个多小时,退回了树林里。然后他开始干活。
他在营地周围所有的出口都设了陷阱。在进入营地的必经之路上挖了几个浅坑,坑底插了削尖的竹签,上面盖了薄薄一层树叶和土,踩上去准崴脚。在营地通往水源的小路上,他挂了几个用藤蔓和竹子做的绊索,谁碰上了就会被吊起来——对,就是老电影里那种,踩到机关“嗖”地一下被吊到树上,他小时候在乡下跟人学过这个。
他又在营地外头转了一圈,用身上的刀在几棵树的树皮上刻了些东西。刻的是很多他看着都脸红的图案——骷髅头、骨头架、吓人的符文,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俄语单词,是他从捡来的那些碎布片上学来的。他的俄语就那三五个词,也不知道写得对不对,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人看见了觉得瘆得慌。
干完这些,天都快亮了。孙毅尧累得不行,但他不敢睡,趴在一棵大树上,迷迷糊糊地打了个盹。
天光大亮的时候,营地里炸了锅。
先是一个出来上厕所在哨兵踩中了浅坑,摔了个狗啃泥,腿上扎了好几根刺,嗷嗷叫着被人抬了回去。然后是一个去河边打水的兵碰到了绊索,“嗖”地一下被吊了起来,吊在半空中哇哇大叫,手里的水桶“咣当”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紧接着有人发现了树上那些骷髅头和俄语单词,惊慌地喊了起来。
整个营地乱成一团。有人以为是敌军渗透进来了,端着枪到处搜索;有人以为是岛上的原始部落——笑话,这岛上哪来的原始部落——有人说是闹鬼了,是老水手的冤魂在作祟;有人说是以前住在这岛上的那个“鬼魂”来索命了。
最后那个说法,是孙毅尧后来用他从那几个兵那儿学来的几个俄语单词听出来的。他们说这岛上以前住过一个人,一个印度尼西亚的老水手,后来死了,死得很惨,他的鬼魂一直没走,在这岛上游荡,不让任何人上岛。
孙毅尧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阿鲁纳的鬼魂?那是阿鲁纳的木屋、阿鲁纳的笔记本、阿鲁纳留下来的那些痕迹,让这些人以为这岛上闹鬼了。他的陷阱和他的涂鸦,不过是给这个“鬼故事”添了点料罢了。
但他没笑。因为他知道,光靠这些吓唬人的小把戏,是赶不走他们的。他们很快就会反应过来,很快就会发现这些所谓的“鬼魂作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陷阱,是人力所为。到那时候,他们就会加大搜索力度,就会认真对待这个“藏在暗处的人”。
他得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再给他们来点更狠的。
那天晚上,他摸到了物资区。
这是他想了好久才下的决心。物资区有两个人在值班,但到了后半夜,那两个人都睡着了,一个靠着箱子打呼噜,另一个抱着枪歪在地上,呼噜打得比第一个还响。孙毅尧像只猫一样摸过去,一点声音都没有。这几天他在岛上东躲西藏,已经练出了一身本事——走路不出声,弯腰不喘气,连心跳都能压慢。
他摸到了油桶旁边,用刀撬开了一个桶盖,闻了闻——是柴油。他又撬开了另一个,是汽油。他把一桶汽油推倒了,让汽油顺着地面流,流到旁边的物资箱堆下面。然后他拿出打火机,打着,丢进了那滩汽油里。
“轰——”
火一下子就蹿了起来,快得吓人。火苗子有两人多高,热浪扑过来,把他的头发都烤焦了一截。他转身就跑,三步并作两步蹿进树林里,趴在灌木丛后面,喘着粗气往回看。
整个物资区都着起来了,汽油桶一个接一个地爆炸,砰砰砰的,跟放礼花似的。火光冲天,把半边天都映红了。营地里的人全被惊醒了,光着膀子从帐篷里跑出来,有的端着脸盆打水,有的扛着灭火器往上冲,有的光知道在那儿喊,也不知道喊啥。
孙毅尧趴在灌木丛后面,看着那冲天的火光,嘴里头小声念叨:“烧吧烧吧,烧得越大越好,烧没了你们就该走了。”
他没等火烧完就溜了。他得在天亮之前回到海蚀洞里去,把脚印都处理掉,把身上汽油味儿洗掉,换一套干净的干衣服,然后像从来没出过门一样躺在那儿。
这一把火,烧掉了他们将近一半的物资。汽油没了,柴油没了,还有好几箱弹药也没了。第二天,孙毅尧看到他们在清点损失,那些当兵的垂头丧气的,军官在那儿发脾气,叽里咕噜骂了一通,他听不懂,但看那架势就知道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这件事之后,营地里的气氛完全变了。以前他们觉得这岛上没人,就是一个荒岛,想干啥干啥。现在他们知道,岛上有人,有一个人,而且这个人不简单,能摸到他们营地中心来放火,能逃过所有哨兵的眼睛,能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自如地进出。
这种恐惧比实际伤亡更可怕。
因为你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他想要什么,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干嘛。你知道他就在附近,就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但你就是找不着他。他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你最想不到的地方,做完他想做的事,然后又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留一点痕迹。
疑神疑鬼的开始了。他们开始在营地里互相指责,认为是有内鬼,是有人通风报信。有几拨人差点打起来,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军官压不住,只能加强巡逻、增加岗哨,但这也没用,因为谁也防不住一个看不见的敌人。
孙毅尧开始主动进攻了。
不是大规模进攻,他没那个实力。他采用的是“打了就跑”的战术,不和敌人正面交锋,而是不断地骚扰、偷袭、破坏。今天投几支标枪,明天在他们喝的水里放泻药——泻药是从一种岛上的植物里提取的,他试过,吃了拉肚子拉得昏天黑地。后天在他们的工具房里放几只大蜈蚣——这岛上别的没有,虫子多得是,蜈蚣、蝎子、毒蜘蛛,抓来扔到他们睡觉的帐篷里,咬一口够他们受的。
最成功的一次,是在他们通往水源的小路上,他连续好几天挖坑、设陷阱,搞得他们每次去打水都心惊胆战的,后来干脆不敢去了,改用船从外头运淡水进来。但运来的淡水有限,不够那么多人喝,好多人嗓子干得冒烟。
孙毅尧趴在远处的石头上,用镜头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心里头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滋味。这些人本来跟他无冤无仇的,他也不想跟他们作对。但他们非得来占这座岛,非得把他逼到这个份上。他不反抗,就得死;反抗了,也许还能活。就这么简单。
僵持了几天之后,变化出现了。
那天早上,孙毅尧照常去海边侦察,发现营地里又少了一些人。这次不是出海训练,而是真的走了——他亲眼看到两艘小艇载着人离开,往北去了,再也没回来。营地里的帐篷少了好几顶,物资区也没重建,只是草草地拿防水布盖了一下。
又过了一天,又走了一批。人越来越少,从二三十个减少到十几个,从十几个减少到七八个。留下来的那些人垂头丧气的,看着就没啥斗志,像是一群被抛弃在荒岛上的难民,不是在打仗,而是在等死。
剩下的人里,有一个军官,军衔不低,肩章上亮闪闪的孙毅尧看不懂是啥级别。那军官大概四十多岁,方脸膛,浓眉毛,看着就不好惹。他每天拿着地图在岛上四处转悠,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在判断什么局势。
孙毅尧跟踪了他好几天,摸清了他的路线——每天上午从营地出发,沿着岛的西侧往南走,到海滩尽头折回来,下午往东走到山脚下,再从另一条路回营地。路线相当固定,时间也相对固定,像是按照一张精确的日程表在行动。
这一天,孙毅尧决定不再躲在暗处了。
他等在那个军官每天必经的路边,站在一棵大树下,手里握着那把蛇骨做的刀。他不是要杀人,但得让对方知道,他不怕杀人。
那个军官走近了。
他的警惕性很高,一个人走的时候,眼睛一直在左右扫视,手始终没离开腰间的枪。走着走着,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看到了孙毅尧。
两个人对视了。
军官的手“唰”地摸到了枪柄上,整个人进入了一种高度戒备的状态,像一只随时会扑上去的猎豹。孙毅尧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没有举刀,没有逃跑,甚至没有改变站姿,就那么直直地站着,看着对方。
时间好像停了。
大概过了十几秒——也可能过了更久,人在那种时候对时间的感知是不准的——军官的手慢慢地从枪柄上移开了。他上下打量着孙毅尧,目光在他的脸上、身上、手上来来回回地扫了好几遍,像是在判断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对手。
然后他说了一句俄语。
孙毅尧没听懂,摇了摇头。
军官换成了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但每个词都说得挺清楚的:“你是这座岛上的人?”
孙毅尧听懂了。他也用英语回答,但他的英语不咋地,磕磕绊绊的:“我……在这岛上。我一个人。这是……我的岛。”
军官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笑了一下。不是嘲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种带着某种奇怪的认可意味的笑,像是在说:行,你没骗我,你说的我信。
“我的补给断了。”军官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指挥部让我们撤退,但没有船来接我们。从昨晚上开始,通讯也断了,不知道是设备故障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孙毅尧没说话。他听懂了,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军官又说:“这几天的事,是你干的?”
孙毅尧点了点头。
军官又问:“你一个人?”
孙毅尧又点了点头。
军官沉默了很久,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东西,不全是沮丧,也不全是认栽,而是更多的像是一个打了半辈子仗的老兵,在最后一刻终于想通了某件事。
“你的英语不怎么样。”军官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孙毅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的也不咋样。”
军官也笑了。两个人的笑声在安静的林子里显得有点突兀,但不知怎的,那种敌对的气氛随着这笑声,一下子散了大半。
军官自我介绍说他叫谢尔盖,是他的部队的指挥官之一。前些日子他们在附近的另一座岛上打了一场仗——跟谁打的不方便说,反正打赢了——然后被派到这座岛上来,作为前哨基地。但战局变化太快,后方补给线断了,指挥部也联系不上了,他们被困在了这里。
“你一个人在这岛上,怎么活下来的?”谢尔盖问。
“种地,打鱼。”孙毅尧说,“岛上能活人的东西多着呢。水、果子、野菜、鱼、海蛎子,啥都有。你要是愿意,我领你看看。”
谢尔盖犹豫了一下,把手从枪上彻底拿开了,点了点头。
孙毅尧领着他看了小溪、芋头地、芒果香蕉木瓜、菜地——菜地被那些当兵的糟蹋了不少,但韭菜和葱还活着,顽强地从被踩踏过的土里钻了出来,绿生生的,看着就精神。他还领谢尔盖看了他的木屋。
木屋虽然被翻过,但那些人走了以后,他来收拾过,把该修的地方修了,该补的地方补了。门口的石头上还放着一个用椰子壳做的碗,碗里盛着凉白开,是他早上接的泉水。
谢尔盖站在木屋前,看了很久。他看到了那些整整齐齐的竹子墙壁、棕榈叶的屋顶、石头垒成的炉灶、用藤蔓编成的椅子、挂在墙上的鱼干和肉干。他看到了一个人类生活在荒岛上能做到的最好的样子——简陋,但不粗糙;原始,但有心。
“你一个人做的这些?”谢尔盖问。
“一个人。”孙毅尧说。
谢尔盖又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知是感叹还是别的什么。
那天下午,谢尔盖把剩下的七个兵全都带到了木屋前。
那七个人站成一排,灰头土脸的,衣服上全是泥巴,有的人身上还缠着绷带——是之前踩中了他那些陷阱的时候受的伤。他们看着孙毅尧的眼神很复杂,有不解,有好奇,还有一种被一个看起来远不如他们的人击败之后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孙毅尧站在木屋前,背靠着他的家。
他也没说啥,就把这几天他捕猎采来的东西拿出来招待他们——烤鱼、煮芋头、新鲜的水果、凉丝丝的山泉水。东西不算丰盛,但这岛上的好东西,他都拿出来了。
那七个人一开始不敢吃,拿眼睛看谢尔盖。谢尔盖点了点头,他们才小心翼翼地吃起来。吃着吃着就放开了,有人吃了三碗芋头,有人吃了两条烤鱼,有人喝了五碗水。他们边吃边看孙毅尧,目光里的敌意一点一点地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亲近感。
在这个世界上,所有抛弃了他们,他们被遗忘在了这个荒岛上,谁也不再管他们的死活。只有一个他们占领了他的家园的人,拿出了自己仅有的食物和清水,默默地招待了他们。
吃完饭,谢尔盖走到孙毅尧面前,伸出手来。
孙毅尧握住了他的手。
谢尔盖说了很长一段话,孙毅尧只听懂了一部分。但大意他明白了——他们不打了。他们认输。不是因为打不过,是因为没必要再打了。战争结束了,或者说,他们的战争结束了。他们不想再为谁打仗,不想再占领谁的岛屿,只想回家。但在回家之前,他们需要一个地方待着,需要有人帮他们活下去。
谢尔盖最后说了一句话,孙毅尧听得清清楚楚:“在这座岛上,你说了算。”
孙毅尧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七个人。那些人没说话,但他们的眼神告诉孙毅尧,谢尔盖说的是真的,他们认了。
他点了点头。
“行。”他用山东话说道,声音不大,但在这座岛上,在这些人面前,那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既然你们认了,那就都听我的。有饭一起吃,有活儿一起干。这座岛姓孙了,但你们来了,就是家里人,谁也不能欺负谁。”
他没翻译,但谢尔盖似乎懂了,因为那个俄国军官伸出手来,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后来的事儿,就简单多了。
谢尔盖和他的七个兵留在了岛上。孙毅尧把木屋旁边又搭了几间棚子给他们住,把菜地扩大了,还教会了他们种菜、打鱼、做工具。那八个俄国大汉个个膀大腰圆的,但干起农活来笨手笨脚的,有时候能把韭菜当草拔了,气得孙毅尧直用山东话骂他们,他们也听不懂,笑嘻嘻地看着他,光点头。
日子久了,大家也就熟了。孙毅尧跟谢尔盖学着说俄语,笨得不行,但“你好”“谢谢”“吃饭了没有”这些简单的学会了。谢尔盖也跟孙毅尧学说山东话,说得怪腔怪调的,一句“干啥”能让人笑破肚皮。
有一天早上,孙毅尧站在那块最高的石头上,看着海上初升的太阳。谢尔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爬上来了,站在他身后。
“你在想什么?”谢尔盖问。
“没想啥,”孙毅尧说,想了想又改了口,“想家了。想我爸,想我妈的墓。也不知道他们找我没,也不知道家里头现在啥样。”
谢尔盖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会回去的。总有一天。”
“是,”孙毅尧笑了笑,“总有一天。”
他从石头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朝木屋走去。韭菜该浇了,豆角该搭架了,西瓜秧子上好像结了个小瓜,昨天看着还只有指甲盖大,今儿个得去看看长大了没有。
他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八个正在生火做饭的俄国人。他们围在炉灶前,有人添柴,有人吹火,有人拿锅,忙得一团糟,谁也帮不上谁,但谁也没闲着。
海岛上空的炊烟袅袅升起,在晨风中慢慢散开,融进了蓝得发亮的天空里。
孙毅尧转过头,大步流星地朝他的菜地走去。
这座岛,终于暂时姓孙了,后边的路还长。"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20068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