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798179" ["articleid"]=> string(7) "686484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20381) "第4章 炮声从海上来------------------------------------------。。刚开始的时候,他一天一天地数,在墙上刻道道,一天刻一道,密密麻麻的刻了一片。后来他觉得这没啥意思,你数日子,日子也不会因为你数了就过得快一点。不数,日子倒过得还挺快。所以他改成了记天气,每天的天气都记下来,晴还是阴,热还是凉,风大风小,潮水高还是低。这些东西跟他的农活有关系,跟打鱼有关系,跟他的日子有关系,比数天数有用。,天刚蒙蒙亮。他躺在草铺上赖了一会儿床,听着外头鸟儿叫。岛上的鸟儿有种奇怪的习性,每天天不亮就开始叫,叫得最欢的时候是天快亮那会儿,等太阳一出来,它们反倒不叫了,不知道是怕太阳晒还是咋的。他听了一会儿,突然觉得不对。,混在鸟叫声里,低低沉沉的,像是远方的雷声。。他透过木屋的缝隙往外看,天是清亮的,东边已经开始泛红了,连片云彩都没有。,走出去站在空地上,耳朵朝北边侧着。那个声音又来了,这次更清楚一些,不是雷声,雷声是一下一下的,这个声音是连续的,“嗡嗡嗡嗡”的,像是什么机器在远处响。,但也没太在意。岛上的声音千奇百怪的,有时候是海浪拍礁石,有时候是风穿过山谷,有时候是树倒了或者石头滚下来,听着都挺吓人,但过一阵就没了,啥事没有。。韭菜又长了一茬,绿油油的,割了一大把。豆角也结了不少,老的他留着做种子,嫩的摘下来准备炒着吃。西瓜秧子爬得老远老远了,开了几朵小黄花,但还没见着西瓜,也不知道能不能结。,那个声音又来了。,轰轰轰的,连着好几声,一声比一声响,大地都在微微地抖。“啪嗒”掉在了地上。。。,不是海浪,不是任何自然的声音。是炮声,是重炮的轰鸣声,从遥远的北方传过来,穿过几十海里的海面,传到这座孤岛上,变得低沉、浑浊,但依然带着那种压迫感,那种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凉气的力量。,浑身上下像被钉住了一样,一动不能动。脑子里的念头像炸了锅似的往外蹦——哪儿来的炮?打仗了?谁跟谁打?离这儿多远?会不会打到岛上来?

他“嗖”地窜到木屋里,把背包拽出来,把重要的东西往里头塞——水、干粮、刀子、急救包、笔记本、相机。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不管发生什么,这些东西能救他的命。

然后他爬上木屋后面那座小山头,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朝北边望去。

海面上灰蒙蒙的,看不远。但他能看见,天边有一些黑点,黑点很大,不是鸟,是船。好几艘船,排成一条线,船身上隐隐约约有烟冒出来,炮声就是从那个方向传来的。

他趴在石头后面,心跳得跟打鼓似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但有一个念头是清楚的——打仗了。不知道是谁和谁打,但真的打仗了,而且就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炮声时断时续地响了一整天。

孙毅尧哪也没敢去,就趴在那块石头后面,看着北边的方向。他看到天空中时不时有一些光亮闪过,那是炮弹爆炸的闪光,隔着太远了,声音传过来已经成了闷响,但闪光还是能看到的,一下一下的,像闪电。

快到傍晚的时候,炮声渐渐稀了。太阳落下去,海面暗下来,那些船也不见了,不知道是开走了还是被黑夜藏起来了。

孙毅尧从石头上爬下来,腿都蹲麻了,一瘸一拐地走回木屋。他坐到门口的石头上,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掀开炉子上的锅盖,锅里还有早上煮的鱼汤,已经凉了,上面浮着一层白油。他舀了一碗,慢慢地喝,一口一口地喝,味儿没品出来,只觉得喉咙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儿。

如果说之前他在岛上的日子,是与世无争的田园生活,那么今天的炮声,就是一道晴天霹雳,把这个小小的、平静的世界劈开了一道口子。外面的世界正在发生着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而那个事情,正在一点一点地朝他靠近。

第二天,风平浪静。

第三天也是。

第四天早上,孙毅尧在海滩上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块黑色的人造材料,金属的,边缘被烧得变了形,有一面光溜溜的,另一面全是疙疙瘩瘩的烧灼痕迹。他拿起来掂了掂,不重,但很结实,敲上去当当响。他不认识这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又往前走,在礁石缝里发现了更多碎片。有金属的,有塑料的,有一块已经被海水泡得发白的布,上面印着一些字母,弯弯曲曲的,不像英文,也不像中文。

他把那块布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突然认出了一个词——那个词他以前在电视上见过,是一种特定的文字。

俄文。

孙毅尧的后背一阵发凉。

前苏联的军队?

不,不对,苏联早没了,现在是什么俄罗斯还是别的什么?这些弯弯曲曲的字他认不准,但那风格太明显了,是那个圈圈的,跟毛线团似的俄文字母。他在军事新闻上看到过,俄国的武器装备上印的就是这种字。

俄国的军舰?俄国的飞机?在这儿干啥?

他想不通。但他知道,接下来这几天,他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又过了两天。

那天夜里,海上起了雾,雾很大很浓,伸手不见五指。孙毅尧早早地就睡了,裹着棕榈叶编的毯子,缩在温暖的草铺上。睡到半夜,他被一阵巨大的轰鸣声惊醒,那声音太近了,近得好像就在头顶上。他的第一反应是打雷了,但跟着就听见了一个更清晰的声音——螺旋桨转动的声音。

直升机。

一架直升机,就在他的头顶上。

他趴在床上,大气不敢出。螺旋桨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近,震得整个木屋都在抖,屋顶的棕榈叶哗啦哗啦地响。然后,声音开始往西边移动,慢慢地、慢慢地移过去,越移越远,越移越轻,最后消失在雾里。

孙毅尧一骨碌爬起来,摸着黑穿上鞋,摸到门口。他的手在抖,但脑子还算清楚。他想了想,没往外跑,而是把耳朵贴在墙壁上听了很久。外面什么声音都没有了,连虫子都不叫了,安静得让人害怕。

他在木屋里坐了一整夜,没敢点灯,没敢生火。他抱着那把做了一半的猎刀——说是猎刀,其实是一根竹子削尖了绑在木棍上——靠在墙角,睁着眼,一动不动。

天亮了,雾散了一些,但没全散。他小心翼翼地走出木屋,朝西边望去。

这一看,他差点把手里的刀扔了。

西边的沙滩上,停着三艘橡皮艇。沙滩上还有好多人,穿着黑色迷彩服,扛着枪,从那身打扮看,不是普通人。他们在沙滩上架设什么东西,有人在搬运箱子,有人在支帐篷,有人在用小铲子挖坑,还有人举着一个带着天线的设备,对着天空比划。

孙毅尧趴在灌木丛里,大气不敢出,远远地盯着他们。他数了数,大概有四五十号人。个个都是年轻力壮的,动作利索,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军人。他们的制服上没有任何标识,但孙毅尧从那件他捡到的碎片和这些人高鼻深目的长相上,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这是俄军。

或者说,这是一支穿俄式装备、说俄语的军队。

他不知道他们来这座岛干什么,但他能看出来,他们是来占岛的。他们在搭建临时营地,在搬运物资,一个人在沙滩上插了一根旗杆——旗杆上没有旗,但那个意思不言自明。

孙毅尧慢慢地、无声地从灌木丛里退了出来,溜回了木屋。他一进门就瘫坐在地上,后背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了,啥也想不清楚,就一个念头在里头转啊转的——他们来了,他们真的来了。

阿鲁纳笔记本上的那三个字,像针一样扎在他脑子里:“他们来了。”

原来“他们来了”是这个意思。

原来阿鲁纳不是疯了,不是产生了幻觉。他真的看见了,看见了那些人,看见了那些船,看见了那些枪。在这座岛上的某个时候,在笔记本的最后几页之前,阿鲁纳就已经看见了他们。而他们来了之后,阿鲁纳就再也没有写下任何一个字。

孙毅尧猛地站起来,把背包从墙上取下来,开始往里面塞东西。能带的都带上——水、干粮、刀子、打火机、急救包、所有的盐、所有的种子。他把笔记本贴身揣着,把相机挂在脖子上,把猎刀别在腰上。然后他站在木屋中央,环顾了一圈这个他亲手建起来的家。

这房子是他一根一根木头搭起来的。这个桌子是他一块一块木板拼起来的。这个床铺是他一捆一捆干草铺起来的。每一根竹子上都有他的汗,每一块木板上都有他的手印。他在这张桌子上吃过饭,在这张床上睡过觉,在门口的石头上看过月亮,在菜地里拔过草,在果园里摘过果子。

这是他的家。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完完全全属于他的地方。

现在,有人想抢走它。

不,不是抢,是占用。那些人甚至不知道这里有人住,这岛上居然还有一个活人在。在他们的地图上,这座岛就是一座无人的荒岛,想占就占了,想用就用了,不用跟任何人打招呼。

孙毅尧深吸了一口气,把背包背好,走出了木屋。

他没有往海边走,而是往山里走。那里有一个地方,是他之前探索的时候发现的——一个隐蔽的山洞,在大石头底下,洞口被灌木丛挡着,不仔细看根本找不着。他要先把东西藏在那里,然后再想下一步该怎么办。

他钻进山洞,把背包放好,又拿大石头把洞口挡上了一大半。然后他爬上山头,趴在那块大石头后面,往西边看。

雾还在,但比早上淡了一些,能看个大概。沙滩上的人更多了,估计得有七八十个。他们在搬运更多的物资,有人在组装一顶大帐篷,有人在不远处架设天线。他还看到有人扛着一种他只在电视上见过的武器——好像是叫啥BTR,装甲车,轮子的。这岛上连条正经的路都没有,装甲车怎么开?沙滩上能走,进了林子就难了。

还有一件事让他心里一紧。他看到有人朝他这个方向走过来了,不是直奔他来,而是沿着岛上的地势四处查看,像是在执行侦察任务。两个人,一前一后,背着枪,走走停停,时不时还拿望远镜看两眼。

孙毅尧把头缩回去,贴着石头趴着,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脚步声越来越近,他能听到他们在交谈,叽里咕噜的俄语,一句也听不懂,但听得出语气挺轻松的,像是在说着什么家常话。

那两个人从他藏身的地方走过去大概七八十米远,停了一会儿,又折回去了。等他们走远了,孙毅尧才慢慢抬起头,长出了一口气。

他缩回洞里,靠着石壁坐着,开始想主意。

硬碰硬,那是不可能的。他一个人,一把竹刀,要对八九十号荷枪实弹的职业军人?那不是勇敢,那是找死。他要是冲出去跟他们拼命,人家一梭子就把他打成筛子了,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跑,也跑不了。这岛上就这么大一块地方,他能跑哪去?那些人很快就会把全岛搜索一遍,任何隐蔽的地方都躲不过他们专业的勘察。前苏联的军队——甭管是哪个国家继承下来的——那都是打过硬仗的,野外生存、侦察搜索都是基本功,他想在这些人眼皮底下藏起来,那跟藏在大街上没啥区别。

那就只剩下一个法子了——躲起来,但不是躲在山洞里,而是躲在暗处,藏在他们的眼皮底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等摸清楚了他们的意图、他们的兵力、他们的装备、他们的活动规律,再想办法。

孙子兵法里面的一句话,孙毅尧以前在书上看到过,一直没咋往心里去,这会儿突然从脑子里蹦了出来——“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现在是“不知己”更“不知彼”,啥也不知道,就一头撞上去,那不叫打仗,那叫送死。

他得先弄清楚这群人是谁,为啥来岛上,打算待多久,带了多少家伙事儿。

从今天开始,他得隐身,得藏好,得像只老鼠一样躲在暗处,一点一点地搜集情报。

孙毅尧在洞里待到天黑,借着夜色溜出来,摸回了木屋附近。他远远地就看到木屋的方向有亮光,不是火光,是手电筒的白光,在木屋周围晃来晃去。他趴在灌木丛里一看——三个当兵的,一个站在木屋门口,两个在里头翻东西。

他的东西——他的桌子、他的椅子、他的床铺、他的锅碗瓢盆——全被翻得乱七八糟的。那个他亲手做的小木碗被人扔在地上,踩了一脚,裂成了两半。他的竹筒水杯被人拿走了,不知道扔哪去了。他存的那一小瓶油——用鱼油炼的,宝贝一样的东西——被人当垃圾倒了,瓶子扔在地上。

孙毅尧趴在灌木丛里,牙齿咬得咯咯响,指甲掐进肉里。

他们不知道这是谁的家。

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一个荒岛上的破棚子,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他知道,这是他的家。每一件东西都是他亲手做出来的,每一件东西都有他的心血、他的汗水、他的舍不得。那个被人踩碎的碗,是他用一节竹子一刀一刀削出来的,削了整整一个下午,削到手上全是泡。那瓶被人倒掉的油,是他攒了十几天的鱼油,一条一条地从鱼肚子里掏出来,慢慢地熬,不停地搅拌,熬了大半天才得那么一小瓶。

这一切,在那些当兵的人眼里,连个屁都不如。

孙毅尧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憋在胸膛里,压了很久很久,然后慢慢地吐了出来。

他转身,消失在了夜色里。

接下来的三天,孙毅尧像一只野兔一样在岛上东躲西藏。白天他趴在那个隐蔽的山洞里,一动不动,光听着外面的动静。岛上的声音完全变了——以前是鸟叫虫鸣海浪声,现在是发动机的轰鸣声、无线电的通话声、军靴踩在地上的“咔咔”声、偶尔还传来一声枪响,不知道是在打靶还是在打什么猎物。

他的日子也变了。没有火,因为不敢生火,怕烟被他们看见。没有热水,喝的是山洞里渗出来的凉水。没有热饭,吃的是之前存的干粮和生鱼——他把鱼切成薄片,蘸着盐生吃,一开始觉得恶心,吃了两顿就习惯了。

他把那本笔记本从贴身的地方掏出来,在黑暗中摸索着写了几行字:

“第三天,他们还在。人越来越多,估计有上百人了。沙滩上架起了天线,还有好几顶大帐篷,像是要长住。他们还没发现我,但迟早会的。我得抢在他们发现我之前,先把这座岛摸透了。哪条路能走,哪条路不能走,哪里有吃的,哪里能藏人,全得记下来。”

在黑暗中写字,字歪歪扭扭的,但他看得懂。

他的眼睛慢慢适应了黑夜。以前他觉着,黑夜就是啥也看不见的黑。现在他知道,黑夜分好多种,有月亮的夜、没月亮的夜、有星星的夜、没星星的夜、起雾的夜、刮风的夜。每一种夜,能见度都不一样,能做的事情也不一样。有月亮的夜里,他可以在林子里走动,不至于撞到树上。没星星的夜里,他最好哪儿也别去,躺在那儿等天亮。

他每天夜里都出来活动,像一只夜行动物。先是去海边侦察,远远地看着那些人。他们的作息很规律,早上六点多起床,七点吃早饭,八点开始作业,中午有一个小时的休息,下午继续,天黑之前收工,晚饭后有人在营地周围巡逻,到半夜两点左右换一班岗,四点以后岗哨最松懈,那是天亮前最困的时候。

他摸清了他们营地的大致布局。营地在西边的沙滩上,分四个区域:住宿区在中部,搭了二十多顶帐篷,每顶帐篷住三到四个人;指挥区在最北边,有一顶特别大的帐篷,门口总是站着两个卫兵,一般人进不去;物资区在南边,堆着很多木箱子和油桶,有人专门看守;训练区在沙滩和丛林交界的地方,他们在那儿挖了壕沟、建了障碍物,每天都在那儿训练,摸爬滚打的,看着挺吓人。

他们还建了一个小小的码头,用充气浮筒搭起来的,能停小艇。每天都有小艇从远处开来,载着人和物资上岸,也有小艇离开,不知道去哪。他有一次看到一艘小艇靠岸,上面下来一个穿白衣的军官,周围的人全站起来敬礼,簇拥着那个人进了指挥帐篷。那人的肩章上亮闪闪的,看着像是将军。

将军都来了?孙毅尧心里头更沉了。这说明不是小打小闹,是真的有大动作。

他还发现了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事儿——他们的侦察兵,已经进入岛的内陆了。他那天夜里摸到竹林那边,在一棵树上看到了记号,是他做的记号——他之前在树上刻的那个方向箭头,被人发现了,箭头旁边多了一个红色的叉,红漆画的,不知道是啥时候画上去的。

有人在跟踪他?

不,不可能,他藏得那么好,不可能被发现。也许只是巧合,也许那个侦察兵就是随便走走,刚好看到了这个箭头,顺手画了个叉。不一定知道是他刻的,也许以为是以前的什么人刻的——阿鲁纳,或者别的什么人。

但他不能再冒险了。他得换个地方藏身。

孙毅尧花了整整一夜的时间,把山洞里的东西搬到了一个新的地方——岛东边的悬崖下面,一个海蚀洞,涨潮的时候洞口会被水淹掉一半,退潮的时候才能进去。这个地方够隐蔽,也够危险,一般人不敢往里走。他得蹚着齐腰深的水才能进去,进去以后身上全湿了,但他不在乎。

他把东西安置好,坐在洞里,听着海水在耳边“哗啦哗啦”地响,心里头反倒平静了一些。

这四天,他一个人在这岛上,跟一支军队捉迷藏。他们没有发现他,他也摸清了他们的底。但接下来怎么办?他还没想好。

他只是一个人,他们是一支军队。他靠吃生鱼喝凉水过日子,他们有热饭热菜、有军医、有弹药补给、有无线电通讯。他手里头最厉害的武器是一把竹刀,他们的战士每人一把自动步枪,还有装甲车,还有他不知道的更厉害的武器。拿什么跟他们斗?拿命吗?

但他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孙毅尧把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湿漉漉的岩石上,闭上了眼。

他不是没想过投降。出去,举手,跟他们说,我是个中国人,不小心流落到这座岛上的,你们行行好,把我送回去,我保证不碍你们的事儿。但他们会不会信?现在是战争时期——不管那场海战是不是还在继续——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出现在他们正在占领的岛上,他们会怎么做?多半是把他当成对方的侦察兵,先关起来,审问,也许更糟。

他也不敢赌。

那就只有一个法子了——打。

不是硬碰硬的打,是悄悄的、一点一点的打。像一个猎人,在暗处,慢慢地布下陷阱,等猎物自己踩上来。“我就不信了,”他在黑暗中喃喃自语,“我一个活了二十九年的人,连这点事儿都办不成?”

他说的是山东话,声音不大,但在这狭窄的洞里,回声嗡嗡的,像是整座岛都在替他鼓劲儿。

“行。”他从石头上坐起来,把刀别在腰里,“就这么办。”"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20067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