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796149" ["articleid"]=> string(7) "6864279"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25766) "第5章 不速之客------------------------------------------,天色已近黄昏。,见她只带着青黛和一个小包袱回来,愣了一愣,随即忙接过包袱:“夫人回来了。公子还未回,说是铺子里有事,要晚些。”“知道了。”石晚意解下斗篷,吴妈上前接过,抖落上面的雪沫。“灶上温着姜汤,夫人喝一碗驱驱寒吧。”吴妈说着要去盛,却被石晚意叫住。“不急。”她将怀里那束晚香玉递给青黛,“找个瓶子插起来,就放在我房里。”“是。”。石晚意径直回到西厢,关上房门,这才从袖袋里取出那封信。,已经有些潮了。她将信放在桌上,展开,那行字再次映入眼帘:“三日后午时,城西竹林见。事关你娘,勿告旁人。”,带着刻意的扭曲,看不出原本的笔锋。纸是普通的竹纸,墨也是最寻常的松烟墨。没有任何线索。。,刺进她心里最软的地方。十六年了,关于母亲的记忆早已模糊,只有那本手记、那支干花,和偶尔在梦里出现的温柔轮廓,提醒着她曾经有过那样一个人,那样一份短暂却真实的温暖。?为什么现在提起?,还是……她不敢深想的可能?。石晚意坐在桌前,对着那封信,一动不动。烛火在她脸上跳跃,映得那双沉静的眼睛明明灭灭。
“姑娘,”青黛轻轻敲门,“姜汤好了。”
石晚意将信重新折好,塞进妆匣最底层的夹层里,那里原本放着母亲的手记和那支干花。她锁好妆匣,钥匙贴身收好,这才起身开门。
“进来吧。”
青黛端着姜汤进来,放在桌上,又看了看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姑娘在将军府……是不是又受委屈了?”
“习惯了。”石晚意端起碗,姜汤的热气扑在脸上,有些烫。她小口小口地喝着,辛辣的味道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
“那四姑娘,真是太过分了!”青黛愤愤不平,“还有夫人,说的那些话……姑娘您也是老爷的女儿,怎么就这么……”
“青黛。”石晚意打断她,放下碗,“这些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可是——”
“没有可是。”石晚意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从今往后,这里才是我的家。将军府如何,都与我无关了。”
青黛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忽然鼻子一酸。她家姑娘,总是这样。受了委屈不说,被欺负了不哭,像一块被溪水冲刷了千万年的石头,表面光滑,内里却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伤。
“姑娘,”她吸了吸鼻子,“我去把花插上,这花真香,整个屋子都香了。”
“嗯。”
青黛找出一个素白的瓷瓶,装了清水,将那几枝晚香玉插进去。花枝疏落有致,在昏黄的烛光下,白色的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青色,香气清冽,若有若无。
石晚意看着那些花,忽然想起母亲手记里的话:“晚香玉,性甘凉,可入药。其花夜开,其香清远,能安神静心。”
安神静心。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这个。
“夫人,”吴妈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晚饭备好了。公子刚让人捎信回来,说不用等他,让您先用。”
“知道了。”
晚饭依旧是简单的两菜一汤。石晚意一个人坐在桌前,慢慢吃着。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和窗外风吹过屋檐的呜咽。
她想起在将军府的最后一顿饭。也是一个人,在冷清的偏院里,一碗冷粥,一碟咸菜。那时她觉得,这一生大概就是这样了,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悄无声息地活着,然后悄无声息地死去。
可现在,坐在这间同样清冷的屋子里,对着同样简单的饭菜,她却觉得不一样了。
这里有等她回来的人,有关心她冷不冷、饿不饿的人。有属于她自己的房间,有可以随意摆放的花,有不必看人脸色的自由。
这就够了。
她吃完饭,又坐了一会儿,直到吴妈来收碗筷,才起身回房。
青黛已经铺好了床,被子里塞了汤婆子,暖烘烘的。晚香玉插在窗前的瓶子里,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花瓣上镀了一层银白。
“姑娘早些歇息吧。”青黛放下帐子,吹灭了外间的灯,只留床前一盏小油灯,这才退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石晚意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那封信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上。三日后的城西竹林,她去还是不去?
去,可能是陷阱。不去,那“事关你娘”四个字,会像一根刺,永远扎在心里。
她翻了个身,面朝里墙。墙上映着窗外枯枝的影子,在风里摇晃,像张牙舞爪的鬼魅。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传来开门的声音。是慕尘延回来了。
脚步声在院子里停了一下,似乎在看她房间的方向。然后,东厢的门开了,又关上。
石晚意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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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东厢。
慕尘延没有点灯,就着窗外透进的月光,脱下沾了寒气的外袍。他没有立刻去睡,而是走到书桌前,点燃了桌上的蜡烛。
烛光亮起,映出他微蹙的眉。
今天在铺子里,他收到了一封密信。信是凌风送来的,只有一句话:
“苏姑娘已至城外,今夜入城。”
苏郁柳。这个名字在他心头滚过,带起一阵复杂难言的情绪。
三年了。自那场变故后,他离京南下,隐姓埋名,而她被苏家送走,说是去江南养病。从此天各一方,音讯全无。
他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可她现在来了,在他新婚的第三日。
慕尘延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晃。院子里一片寂静,西厢的灯早已灭了,只有檐下的灯笼在风里晃,投下昏黄的光。
他想起今天在铺子里,听伙计说起将军府三姑娘回门时的排场。三皇子府的仪仗,满满三车的回门礼,半个京城都在议论。
而他的妻子,那个安静得近乎透明的石晚意,是一个人坐着租来的马车,从侧门进的将军府。
伙计说这些时,语气里带着同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慕尘延听着,面上没什么表情,手里的账本却半天没翻一页。
他知道她会面对什么。冷眼,嘲讽,或许还有更过分的刁难。他也知道,如果他陪她去,情况会好很多。
可他没去。
不是不能,是不想。
这门婚事本就不是他想要的。石晚意于他,只是一个不得不接受的存在,一个用来遮掩身份的幌子。他给不了她更多,也不愿给。
可此刻,看着西厢那扇漆黑的窗,他心头忽然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情绪。
那是什么?愧疚?怜悯?还是……别的什么?
慕尘延闭了闭眼,将那丝情绪压下。
他不该想的。他现在要想的,是苏郁柳为什么突然来了,是谁告诉她他的下落,她来做什么,又会带来什么变数。
还有京城那边……局势越来越紧,他布下的网也该收了。
“公子。”窗外忽然传来极低的声音,是凌风。
慕尘延推开窗,凌风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翻进来,单膝跪地:“公子,苏姑娘已经入城,安排在城南的客栈。她……想见您。”
慕尘延沉默片刻:“什么时候?”
“明日。”
“知道了。”慕尘延转身,看着跳动的烛火,“她一个人来的?”
“带了两个丫鬟,一个车夫。车夫是苏家的老仆,会些拳脚。”凌风顿了顿,“苏姑娘一路隐蔽,应该没人跟踪。但……”
“但什么?”
“但苏姑娘入城时,用的是真名。”凌风抬起头,脸色凝重,“虽然做了些遮掩,可若有人有心去查,不难查到。”
慕尘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用真名,意味着她没有完全隐藏行踪。她是故意的,还是大意了?
“公子,苏姑娘这时候来,会不会……”凌风欲言又止。
“说。”
“会不会是那边派来的?”凌风压低声音,“毕竟苏家现在,和三皇子走得很近。”
慕尘延没说话。烛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得那双深邃的眼睛明暗不定。
三皇子,慕承璟,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也是当年那场变故的幕后推手之一。
苏郁柳的家族,苏家,是朝中清流,原本中立。可近年,却隐隐有倒向三皇子的迹象。这其中,苏郁柳的父亲苏文远,起了关键作用。
如果苏郁柳真是三皇子派来的……
慕尘延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
“明日我去见她。”他终于开口,“你继续盯着京城那边的动静。还有,查查石勇最近在做什么。”
“是。”
凌风领命,又悄无声息地翻窗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慕尘延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手脚冰凉,才关上窗。
他走到书架前,挪开第三排的几本书,露出后面一个暗格。打开暗格,里面是几封密信,和一些散乱的纸条。他取出一张纸条,上面是凌风前几日传来的消息:
“三皇子与兵部侍郎王崇来往密切,似在筹谋什么。石勇月内三次密会王崇,地点隐蔽,内容不详。”
石勇,他的岳父,当朝大将军。手握京畿十万兵权,是各方势力拉拢的对象。
这桩婚事,果然没那么简单。
慕尘延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烧掉,看着灰烬飘落,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不管石勇打的什么主意,不管苏郁柳为何而来,他都必须步步为营。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窗外,风声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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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石晚意起得很早。
她像往常一样,先去灶房帮着吴妈准备早饭。淘米,洗菜,生火。动作娴熟自然,仿佛她生来就该做这些。
吴妈起初还拦着,说夫人不该做这些粗活。石晚意只是笑笑:“在家时也常做,惯了。”
她说的是实话。在将军府的偏院里,她和青黛两个人,什么都得自己动手。洗衣,做饭,洒扫。那些年,她学会的不仅是女红和读书,还有这些生存的本事。
早饭快好时,慕尘延从东厢出来了。他今日穿了一身深青色长袍,外罩玄色大氅,头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眉宇间带着一丝倦色,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公子早。”石晚意盛了一碗粥,放在他常坐的位置。
“早。”慕尘延在她对面坐下。他看了眼桌上的饭菜——清粥,馒头,一碟咸菜,一碟拌豆芽,简单却清爽。
“今日要出门?”他问,目光落在她身上。她还是昨日那身衣裳,藕荷色夹袄,青色比甲,朴素得不像个新妇。
“嗯,想去街上转转,买些针线。”石晚意给自己也盛了碗粥,坐下,“家里的线快用完了,颜色也不全。”
慕尘延“嗯”了一声,没再多问。两人安静地吃饭,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饭后,石晚意收拾了碗筷,回房换了身更不起眼的灰布衣裳,用头巾包了头发,准备出门。
“姑娘,我陪您去。”青黛忙说。
“不用,你在家帮着吴妈。”石晚意从妆匣里取了些散碎银子,“我去去就回。”
她没让老陈备车,而是步行出了门。城南这一带住的都是普通百姓,街道狭窄,房屋低矮,但胜在热闹。清晨的集市已经开了,卖菜的、卖早点的、卖杂货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石晚意走在人群里,不疾不徐。她先去了布庄,挑了几样颜色齐全的丝线,又买了些棉线和绣针。付钱时,她状似无意地问掌柜:“请问,城西竹林怎么走?”
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妇人,闻言抬头看她:“姑娘要去竹林?那可有些远,在城西郊外呢。你去那儿做什么?这大冷天的,那地方偏僻得很。”
“听说那里的竹子好,想砍几根做晾衣竿。”石晚意面不改色。
“哟,那可犯不着跑那么远。”掌柜笑道,“东市就有卖竹竿的,便宜又结实。竹林那边啊,这几年不太平,听说常有地痞流氓在那儿晃荡,姑娘家还是别去的好。”
“原来如此,多谢掌柜提醒。”石晚意道了谢,拿着线包离开。
从布庄出来,她又去药铺买了些常用的药材——母亲手记上记的几个方子,有治风寒的,有治跌打的,有安神的。她想着,家里备着些,总没坏处。
买完药,她没急着回去,而是在街上慢慢走。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两旁的店铺、行人、摊贩,实则暗暗记着路。
她在认路。认从慕家到城西竹林的路。
那封信就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不去,她不甘心。去,又怕是个陷阱。
所以她需要提前去看一看。看看那个地方,看看周围的环境,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可城西竹林在郊外,她一个女子,独自前去太过惹眼。若是雇车,又会留下痕迹。
得想个办法。
石晚意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不知不觉,走到了城南的河边。冬日河水结了薄冰,几个孩童在岸边扔石子玩,笑声清脆。
她站在河边,看着对岸的枯柳,忽然想起母亲手记里的一段话:
“人心如河,深浅难测。然水有水性,人有人心。水性向下,人心向利。故观人,可观其利之所向。”
利之所向。
写信的人,引她去竹林,利在何处?是为了害她,还是为了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她一个不受宠的将军府庶女,一个刚嫁入寒门的平民之妻,有什么值得人图谋的?
除非……和母亲有关。
石晚意的手指微微收紧。母亲去世十六年了,为何现在突然有人提起?是当年的事有隐情,还是有人想借母亲的事做什么文章?
“让开!让开!”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了她的思绪。石晚意回神,只见一匹骏马从街那头疾驰而来,马上一人黑衣劲装,正是凌风。
凌风显然也看见了她,勒住马,在她面前停下。
“夫人。”他翻身下马,抱拳行礼,“您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出来买些东西。”石晚意看着他,“凌护卫这是?”
“公子吩咐我去办点事。”凌风简短地说,目光在她手里的药包上扫过,“夫人要回去么?我送您一程。”
“不用了,我认得路。”石晚意顿了顿,忽然道,“凌护卫对城里熟,可知城西竹林是个什么地方?”
凌风的眼神几不可察地一凝:“夫人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听人提起,有些好奇。”石晚意神色如常。
凌风看着她,片刻才道:“那地方偏僻,没什么人去。夫人若是想赏景,不如去城东的梅园,这几日梅花开得正好。”
“好,多谢凌护卫。”
凌风又看了她一眼,翻身上马:“夫人早些回去,天冷。”
马蹄声远去,溅起地上的积雪。石晚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头那点疑虑更深了。
凌风的反应,不太对劲。
他不是个多话的人,可刚才那句“没什么人去”,说得太快,太刻意,像是在掩盖什么。
竹林……到底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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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晚意回到慕宅时,已近午时。
吴妈正在灶房忙活,见她回来,忙迎出来:“夫人可回来了。方才公子回来了一趟,问起您,我说您去买针线了。”
“公子回来了?”石晚意有些意外。这个时辰,他通常都在铺子里。
“回来了,又走了,说是有事。”吴妈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夫人饿了吧?饭马上好。”
“不急。”石晚意将药包拿到自己房里放好,又换了家常衣裳,这才去灶房帮着摆饭。
午饭只有她一个人吃。慕尘延没回来,也没捎信。石晚意安静地吃完,收拾了碗筷,回房继续做针线。
她给慕尘延那件补好的外袍,袖口又磨破了,这次破得更大些。她拆了原来的补丁,找了块颜色相近的布,重新补上。
针线在她手中穿梭,一下,又一下。她的动作很稳,呼吸很轻,可心里却乱糟糟的。
竹林。苏郁柳。母亲。慕尘延。
这些事像一团乱麻,缠在一起,理不清,剪不断。
窗台上的晚香玉静静开着,香气在屋子里弥漫。石晚意放下针线,走到窗前,轻轻碰了碰那洁白的花瓣。
“娘,”她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如果您在天有灵,就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花不言,只以香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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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城南的悦来客栈,天字三号房。
慕尘延推开房门时,屋里的人正站在窗边,望着窗外的街景。听见动静,她回过头来,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
三年不见,她清瘦了些,眉眼间的稚气褪去,多了几分沉静。一身月白衣裙,外罩浅碧色斗篷,乌发松松绾起,只插一支白玉簪。素净得不像个世家贵女,倒像是从江南烟雨里走出来的画中人。
“尘延。”她轻轻唤了一声,眼里漾开笑意,像春水泛起涟漪。
慕尘延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他看着这张曾经无比熟悉的脸,心头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怀念,怅惘,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戒备。
“郁柳。”他最终走进来,关上门,“你怎么来了?”
苏郁柳走到桌边,斟了杯茶递给他:“我来找你,你不高兴么?”
慕尘延接过茶杯,没喝,放在桌上:“你应该知道,我现在不方便见你。”
“我知道。”苏郁柳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优雅,“我知道你成了亲,娶了石将军的女儿。我也知道你现在身份敏感,不该与我相见。可是尘延——”
她抬起眼,眸子里水光潋滟:“我不得不来。”
慕尘延沉默地看着她。
“我爹……要把我许给三皇子做侧妃。”苏郁柳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湖心,激起千层浪,“婚期定在明年三月。”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嚣,和炭火在铜盆里噼啪燃烧的声音。
慕尘延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所以你来,是让我帮你?”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也不是。”苏郁柳看着他,目光深深,“尘延,你知道我的心意。三年前,若非那场变故,我们已经……”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了。
三年前,他们是有婚约的。她是名满京城的才女,他是众望所归的太子。金童玉女,天作之合。可一场宫变,他跌落云端,她远走江南。婚约自然作废,从此陌路。
“过去的事,不提也罢。”慕尘延移开目光,看向窗外,“你现在是苏家大小姐,我是有妇之夫。有些话,不该说,也不该想。”
“有妇之夫……”苏郁柳轻轻重复这四个字,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是啊,你成亲了。娶了一个你从未见过、毫无感情的女子。尘延,这就是你想要的么?娶一个不爱的女人,在这小城里隐姓埋名,了此残生?”
慕尘延没说话。
“我知道你在谋划什么。”苏郁柳倾身向前,压低了声音,“你想回去,拿回属于你的一切。对不对?”
慕尘延眸色一沉:“郁柳,有些话,不能说。”
“这里只有你我。”苏郁柳不退缩,“尘延,我能帮你。我爹虽然现在倾向三皇子,但并非没有余地。只要你愿意,苏家可以站在你这边。我也可以……”
“郁柳。”慕尘延打断她,声音里带了警告。
苏郁柳咬着唇,眼圈渐渐红了:“你宁可娶一个陌生女子,利用她父亲的关系,也不愿接受我的帮助?尘延,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不值一提么?”
“这与值不值得无关。”慕尘延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我已经成亲,有了妻子。而你,也有你的路要走。三皇子那边……未必是坏事。至少,能保你苏家平安。”
“可我不想要平安!”苏郁柳也站起来,声音微微发颤,“我想要的是你!尘延,三年了,这三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我爹把我送去江南,我逃了三次,都被抓回去。这一次,我是拼了命才跑出来的。我一路奔波,担惊受怕,就是为了见你一面,告诉你我的心意从未变过。可你……”
她说不下去了,泪水滚落下来,划过苍白的脸颊。
慕尘延的背影僵了僵。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郁柳,”他转过身,看着泪流满面的女子,声音缓下来,“我感激你的心意。但有些事,回不去了。我现在是慕尘延,一个普通的商人,有家室,有责任。而你,是苏家大小姐,有你的家族,你的前程。我们……不可能了。”
“那你当初为何要来招惹我?”苏郁柳哭着问,“为何要对我许下承诺,让我等你?为何在我心里种下种子,却又弃之不顾?”
“那时……”慕尘延的声音有些涩,“那时我以为,我能给你未来。”
“现在也能!”苏郁柳抓住他的袖子,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尘延,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走。离开这里,离开京城,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你的妻子,你可以给她休书,给她银子,让她另嫁。我什么都不要,只要能和你在一起……”
“够了。”慕尘延抽回袖子,声音冷下来,“这种话,不要再说了。”
苏郁柳的手僵在半空,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会在城里待几天。”慕尘延转过身,不再看她,“你好好休息,缺什么让凌风去办。等风头过了,我安排人送你回江南。”
“我不回去!”苏郁柳倔强地说。
“你必须回去。”慕尘延的声音斩钉截铁,“苏家找不到你,会惊动三皇子。到时候,不仅是你,连苏家,连我,都会有大麻烦。郁柳,你不是小孩子了,该知道轻重。”
苏郁柳不说话了,只是哭,肩膀一耸一耸的,像秋风中凋零的花。
慕尘延站在原地,听着她压抑的哭声,心头像被什么揪着,一阵阵发紧。可他不能心软,不能回头。
他已经走上了一条不能回头的路。这条路荆棘密布,危机四伏,他不能,也不该拖任何人下水。
尤其是她。
“我会让凌风在客栈周围保护你。”他最后说,“这几日不要出门,也不要来找我。等我安排。”
说完,他推门出去,没有回头。
房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屋内压抑的哭声。慕尘延站在走廊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下楼,凌风等在客栈门口,见他出来,迎上来:“公子。”
“加派人手,盯着客栈周围。别让任何人发现她在这里。”慕尘延翻身上马,顿了顿,又道,“也注意一下,有没有人跟踪我。”
“是。”凌风迟疑了一下,“公子,苏姑娘她……”
“她只是一时冲动。”慕尘延打断他,“等冷静下来,会明白的。安排一下,三日后送她出城。”
“那京城那边……”
“照原计划进行。”慕尘延一抖缰绳,马儿小跑起来,“该收网了。”
凌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客栈。
而客栈二楼,天字三号房的窗户后,苏郁柳站在窗前,看着慕尘延离去的方向,脸上的泪痕已干,眼里却没了刚才的柔弱,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深不见底的幽暗。
她轻轻抚摸着腕上的玉镯,那是当年他送她的定情信物。
“尘延,”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说回不去了,可我偏要回去。属于我的,我一样都不会放手。”
窗外,天色阴了下来,又要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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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晚意补好衣服时,已是傍晚。
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将衣服叠好,放在慕尘延安常坐的椅子上。然后走到窗边,推开窗。
冷风灌进来,带着湿意。要下雪了。
她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心里那团乱麻,似乎被这冷风吹散了些。
去,还是不去?
她想起母亲温柔的脸,想起那本手记,想起那支干枯的晚香玉。
然后,她想起今早凌风闪避的眼神,想起慕尘延欲言又止的沉默,想起这桩突如其来、又处处透着古怪的婚事。
有些事,她必须弄清楚。
石晚意关上窗,走回桌边,打开妆匣,取出那封信。
“三日后午时,城西竹林见。事关你娘,勿告旁人。”
她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火舌舔舐纸张,一点点化为灰烬。
灰烬落在桌上,像一只黑色的蝴蝶。
石晚意轻轻吹了口气,蝴蝶碎了,散作尘埃。
她站起身,走到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眉眼还是那副眉眼,平静,温顺,看不出波澜。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悄悄改变。
像是冰封的河面下,悄然涌动的水流。
“娘,”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如果您在天有灵,就保佑女儿,平安归来。”
窗外,第一片雪花飘落,轻轻粘在窗纸上,很快融化成一点水渍。
夜,还很长。"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18458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