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上密密麻麻的图标，每一个都是一个“APP”。微信、抖音、支付宝、高德地图、美团、饿了么、淘宝、京东……
他不知道这些都是什么。
他点开了第一个图标——抖音。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短视频。一个年轻女人在跳舞，穿着亮闪闪的衣服，背景音乐很吵，鼓点震得手机都在抖。画面花里胡哨，特效满天飞，看得他眼花缭乱。
嬴政看着，面无表情。
视频播完了，自动跳到下一个。一个男人在吃一大碗面条，面前摆着十几碗面，边吃边说：“家人们，今天我们来挑战吃十碗面！第一碗，开吃！”
再下一个。两只猫在打架，一只橘猫一只白猫，在沙发上滚来滚去，主人一边拍一边笑。
再下一个。有人在楼顶做引体向上，背景是万丈高楼，下面是车水马龙的街道，没有防护栏，看得人心惊肉跳。
嬴政看了十几分钟，关掉了抖音。
他大概明白了：这个东西，就是一个万花筒。每个人都可以把自己的生活拍下来，给别人看。有人跳舞，有人吃饭，有人晒猫，有人作死。千奇百怪，无所不有。
有意思。但不重要。
他点开了另一个APP——浏览器。
这个字他认识：浏、览、器。虽然字体和秦朝的不一样，但结构是一样的。汉字这个东西，两千年了，变了，但也没变。
这次，他认真了。
他要学习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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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搜索了“秦始皇”。
屏幕上出现了一大堆结果。百度百科、维基百科、知乎、豆瓣、微博、B站……他点开了第一个——百度百科。
页面很长，有文字，有图片，有视频。他一条一条地看。
秦始皇，嬴姓，赵氏，名政。生于公元前259年，卒于公元前210年。十三岁即位，二十二岁亲政，三十九岁统一六国。称始皇帝，废分封立郡县，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修长城，建阿房宫，筑骊山陵。焚书坑儒，求长生不老药。病死沙丘，赵高李斯篡改遗诏，胡亥即位，秦二世而亡。
嬴政看完了。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白。
“暴君。”他看到了这两个字。出现在页面的第二段，黑体加粗。“秦始皇是中国历史上著名的暴君。”
“焚书坑儒，残暴不仁。”他看到了这句话。旁边配着一张图，是明代画家画的“焚书图”，书在火里烧，人在旁边哭。
“秦法严苛，民不聊生。”他又看到了。下面写着：秦律规定，弃灰于道者，黥面。意思是，把灰倒在路上，要在脸上刺字。这就是秦朝的严刑峻法。
他关掉了页面。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又搜索了“秦朝”。
这次他看到的是：秦朝，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大一统王朝。存在十五年。
十五个字，概括了他的一生。
他花了二十年打仗，十年治国，用了无数心血建立的帝国，在史书上，只有十五个字。他修了万里长城，统一了文字货币度量衡，建立了郡县制，这些影响中国两千年的功业，在史书上，只有几行字。
而“暴君”那两个字，比什么都大。
嬴政闭上眼睛。
“二世而亡……”他低声说，声音很轻。
他早就知道。在沙丘的时候，他就知道赵高和李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本来留了遗诏，让扶苏即位。扶苏仁厚，大秦在他手里，至少还能延续几代。但赵高改了遗诏，逼死了扶苏，立了胡亥。胡亥是个废物，只会享乐，把朝政交给赵高。然后大秦就没了。
“胡亥……”嬴政的手指关节发白，“逆子。”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睁开眼睛。
继续看。
秦朝的灭亡，有很多原因。苛政、暴政、民变、六国余孽复辟、赵高专权、胡亥无能……
但最根本的原因，是他嬴政。
他太急了。他想在有生之年，把大秦建造成一个完美的帝国。所以他修长城、修驰道、修阿房宫、修陵墓，劳民伤财，征发了数百万民夫，累死了无数人。
他想统一思想，所以焚书坑儒，得罪了天下读书人。他把儒家的书烧了，把方士的坑埋了，但那些思想还在，那些人心还在。
他想求长生，所以被徐福骗了，浪费了太多时间和精力。徐福说要带童男童女去东海求仙药，他信了。结果徐福一去不回，他什么都没有得到。
“是朕的错。”他承认了。
这是嬴政两千年来，第一次承认自己错了。
在秦朝，没有人敢说他错。他自己也不认为他错。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道理。统一六国，是为了天下不再打仗。修长城，是为了挡住匈奴。焚书坑儒，是为了统一思想。每一件事，他都能说出理由。
但现在，站在两千年后的时间线上，回头看那个时代，他不得不承认：
他确实错了。
不是错在目标，是错在方法。他想让天下变好，但他用的方法，让天下变得更苦了。
手机没电了。
屏幕一黑，嬴政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他按了几下电源键，没反应。又长按了几秒，还是没反应。
“没电了？”他想起孙浩说过的话，“手机要充电，不然就开不了。跟人一样，不吃饭就没力气。”
他看了看房间，没有充电器。老赵给他的房子在城中村，十五平米，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一个水龙头。没有充电器，没有插座，什么都没有。
楼下有杂货铺，但他没有钱。老赵给的三千块，他交了房租，买了日用品，剩下的不多了。他算了算，大概还能吃两个月的饭。
他想了想，把手机收起来，穿好衣服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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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早餐店的老板娘正在忙活。她四十多岁，胖胖的，系着一条花围裙，手里拿着一个大勺子，在锅里搅豆浆。
看到嬴政，她笑着问：“吃早饭不？豆浆油条，五块钱。”
嬴政摸了摸口袋，掏出五块钱。这是他昨天从老赵给的钱里拿出来的，一张皱巴巴的五元纸币。他不太认识这些钱，但上面的数字他认得。
“来一份。”
他坐在路边的小凳子上，吃豆浆油条。
油条炸得金黄酥脆，咬一口，咔嚓一声，满嘴都是油香。豆浆是现磨的，浓得能挂壁，喝一口，从喉咙暖到胃里。
嬴政吃得很认真。
秦朝没有油条。那时候的油是动物油，猪油、羊油，用来炒菜都不够，更别说炸东西。面粉也不多，麦子磨成粉，做成饼，在火上烤熟，就是最好的食物了。他当皇帝的时候，吃的也是这些东西，只是更精致一些。
这个时代的人，吃得比秦朝的皇帝还好。
想到这里，他又有些感慨。
他那个时代，天下百姓最大的愿望就是吃饱饭。不饿死，就是最大的幸福。而现在，街上到处都是饭店、小吃摊、外卖骑手。吃饱已经不是问题，问题是吃得太好会胖。
“这个世界……”他自言自语，“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他没有答案。
他只知道，这个世界，不需要他了。
但他还是想活着。
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地位。是为了看一看，这个世界，到底能变成什么样。
他吃完油条，把碗放在桌上，站起来，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然后，他转身回到房间。
他要学习。
他要学会这个世界的一切。然后，他要让这个世界，记住他的名字。不是暴君，不是千古一帝。是嬴政。一个不认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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