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788809" ["articleid"]=> string(7) "6862228"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4534) "成肺炎。
王阿姨给我妈打电话,我妈在电话那头说:“真是麻烦你了小王,我这边走不开,耀祖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王阿姨挂了电话,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我当时不懂,后来才知道,那叫怜悯。
住院三天,我妈只来过一次。
来的时候空着手,走了之后隔壁床的阿姨悄悄塞给我两个橘子。她说:“丫头,你妈刚才在走廊里打电话,说家里炖了排骨,等你哥吃完饭再过来。”
我攥着那两个橘子,没有哭。我早就学会了不哭。
我哥后来没考上高中,家里花钱送他去了技校。一年学费一万二,还不算生活费。我爸在工地上绑钢筋,累死累活一个月六千块。我妈在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两千八。
供一个技校生,掏空了家底。
中考我考了全县第八,能上市里最好的高中。可我妈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不如早点出去打工。是我跪在院子里求她,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出了血,她才松口。
“让你读也行,”她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生活费你自己想办法。家里的钱要供你哥,一分都不能少。”
我自己去求了校长,申请了助学金。不够的,每个周末去镇上的饭店端盘子,刷一百个盘子五块钱,端一天盘子二十块。
高中三年,我没有向家里要过一分钱。
但我哥每个月回家,我妈都会给他包饺子。猪肉大葱的,满满一大盘。我坐在旁边吃馒头就咸菜,听我妈劝我哥多吃点:“在外面念书辛苦,你看你都瘦了。”
我哥一米七五,一百八十斤。
我瘦得能摸到肋骨。
但我没有抱怨。我告诉自己,这就是命。谁让我是个女孩呢。
直到高三那年冬天,姑姑回来了。
姑姑叫林美玲,是我爸的亲妹妹,在省城开了一家小面馆。她在家族里是个异类——三十七岁了没结婚,逢年过节亲戚们提起她都摇头,说她是“老姑娘”“嫁不出去的赔钱货”。
可我喜欢姑姑。每年过年,只有她给我的红包是单独给我的,不是“给耀祖顺便给你一份”。她会摸摸我的头,问我成绩怎么样,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有一年,姑姑问我想要什么生日礼物。我想了半天,说想要一本《新华字典》。班上同学都有,就我没有。同桌问我怎么不买一本,我说家里的钱要供哥哥读书,她露出那种我熟悉的、让我浑身不自在的同情表情。
姑姑听了之后沉默了很久。那年生日,她寄来一个包裹,里面是一本崭新的《新华字典》,还有一整套的文具。水笔、铅笔、橡皮、尺子、圆规,装在铁皮铅笔盒里,打开的时候有一股新铁的清香。
那是我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文具。
我抱着那个铅笔盒哭了一整夜。
这一次姑姑回来,是因为奶奶摔断了腿。她到医院交了全部的住院费,又在家里住了下来,说是要照顾到奶奶能下地为止。
那天晚上,我放学回家,在门口听见姑姑和爸妈在吵架。
“林美华,你还有没有良心?”姑姑的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愤怒,“你收了我多少钱?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你看看小满,瘦成什么样了!她穿的还是耀祖三年级的棉袄,袖子短了一大截你看不见吗?”
“我怎么了?”我妈的声音又尖又细,“我又没少她吃少她穿!家里什么条件你不知道?耀祖是男孩,当然要优先——”
“你优先什么了?”姑姑打断她,“我给小满的钱,你花在她身上了吗?她发高烧你不管,你儿子吃肯德基你半夜往外跑?林美华,这些事我本来不想说,但你别逼我——”
“够了!”我爸的声音插进来,“美玲,你少在这儿指手画脚的。小满是我们女儿,我们怎么养是我们的事。那钱是你自愿给的,我们又没逼你。”
我站在门外,浑身发抖。
钱?什么钱?
我悄悄退到院子里,心里的疑问像杂草一样疯长。我知道不能问,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在偷听。但这件事像一根刺,扎进了我的心里。
第二天晚上,姑姑敲了我的房门。
她坐在我的床沿上,看着我做了两页数学题,忽然叹了口气:“小满,你长大了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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