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路。”雷诺说，“矿车在上面跑，比在地上拖省力一百倍。”
艾米丽站起来，沿着铁轨往前走。铁轨从矿洞口一直延伸到山坡下，在月光下闪着银灰色的光。
“你一个人铺的？”
“嗯。”
“铺了多远？”
“大概五百米。”
艾米丽转过头，看着雷诺。他的衣服破了好几个洞，手上全是伤口和老茧，脸上也瘦了一圈，但眼睛很亮。
“你疯了。”她说。
“可能吧。”雷诺笑了笑。
第三十五天，铁轨铺到了一千米。雷诺开始制造矿车和蒸汽绞车。
矿车很简单——一个铁皮车斗，四个铸铁轮子，轮缘卡在铁轨上防止脱轨。第一辆矿车造好后，雷诺用手推着在铁轨上试跑了一下，很顺畅。
蒸汽绞车复杂得多。它需要把蒸汽机的旋转运动变成绞盘的旋转，同时还要有刹车和离合机构。
雷诺用了五天时间设计，又用了七天时间制造和调试。
第四十七天的傍晚，一切就绪。
蒸汽机安装在矿洞口的一个石台上，通过一组齿轮和皮带驱动绞盘。绞盘上缠绕着铁链，铁链的另一端连着矿车。
雷诺站在控制台前，面前是一排用铁棒和绳索做的简易操纵杆——一个控制蒸汽机的进气量，一个控制离合器的接合，一个控制刹车。
艾米丽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信号旗。
老锤站在矿车旁边，负责装矿石。
“准备好了吗？”雷诺问。
艾米丽点头。
雷诺拉动进气操纵杆，蒸汽机开始运转。
飞轮转动，带动齿轮组，齿轮组带动绞盘。
绞盘开始缓慢旋转，铁链被一圈一圈地卷起来。
矿车动了。
它沿着铁轨缓缓向上爬行，轮子在轨道上发出有节奏的咔嗒声。车斗里装满了矿石，至少有五百斤。
老锤跟在矿车旁边走着，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兴奋。
“上来了！上来了！”他大喊。
矿车平稳地到达矿洞口，雷诺拉下刹车操纵杆，绞盘停止转动。
艾米丽放下信号旗，愣了几秒，然后发出一声欢呼。
“成了！雷诺，成了！”
雷诺站在控制台前，看着满载矿石的矿车，嘴角微微上扬。
从今天起，矿石运输不再是问题。
有了足够的矿石，就能炼更多的铁。有了更多的铁，就能造更多的机器。有了更多的机器……
他不敢想太远。
艾米丽跑过来，一把抱住他：“你做到了！”
雷诺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这才刚开始。”他说。
艾米丽松开他，脸有点红，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接下来做什么？”她问。
雷诺看着远处的铁锈镇，夕阳正在沉入地平线，教堂的尖顶在暮色中变成一道黑色的剪影。
“造一台更大的蒸汽机。”他说。
接下来的日子，雷诺进入了疯狂的建设模式。
高炉从一座变成了三座，日产量从五百斤提高到了两千斤。铁轨从一千米铺到了两千米，连接了矿洞和镇子边缘的一个堆场。
堆场上建了一个小型加工厂，里面有车床、铣床、钻床、刨床，全部由蒸汽机驱动。
老锤从镇子里带来了几个信得过的工匠，在矿洞里接受雷诺的培训。这些人大多是铁匠铺的伙计，手艺不错，但从来没接触过机器。
雷诺教他们识数、制图、公差配合。艾米丽当助教，负责检查作业。
第一批学徒学得很慢。一个简单的图纸，他们要看好几遍才能看懂。一个简单的零件，他们要做好几次才能合格。
但他们在进步。
到了第六十天，第一批学徒已经能独立操作车床了。虽然加工精度和雷诺没法比，但至少能干活了。
雷诺把工作分成了几个部分：老锤负责炼铁和铸造，艾米丽负责图纸和质检，学徒们负责加工和装配。他自己负责设计和调试。
一个简陋的生产线就这样形成了。
第七十天，第二台蒸汽机组装完成。功率比第一台大了三倍，达到了二十五马力。
雷诺把这台蒸汽机安装在了堆场上，用来驱动整个加工厂的设备。
有了这台机器，生产效率又提高了一大截。
雷诺站在堆场中央，看着蒸汽机驱动的车床、铣床、钻床同时运转，听着各种机械声交织在一起，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这种感觉，和他前世在实验室里看到自己设计的机器第一次运转时一模一样。
无论在哪個世界，创造的快乐都是一样的。
第七十五天的夜里，雷诺正在矿洞里画图，艾米丽突然来了。
她的表情很严肃。
“出什么事了？”雷诺放下炭笔。
“马尔萨斯又来了。”艾米丽说，“这次带了更多的人。他在镇子里打听你的下落。”
雷诺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我在造机器？”
“应该不知道。但他一直在问你的情况——你去了哪里，在干什么，有没有人见过你。”
“老锤怎么说？”
“他说你出去闯荡了，不知道去了哪里。”艾米丽咬着嘴唇，“但马尔萨斯不信。他留了几个人在镇子里，说是‘保护’镇民，其实是监视。”
雷诺站起来，在矿洞里来回走了几步。
“他比我预想的来得快。”他自言自语。
“怎么办？”艾米丽问。
雷诺停下脚步，看着她：“我需要时间。再给我一个月，我就能造出足够的东西。”
“什么东西？”
雷诺犹豫了一下，然后从工作台下面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排黑色的粉末。
艾米丽凑近看：“这是什么？”
“火药。”雷诺说。
这是他过去半个月里偷偷研究的成果。硫磺、硝石、木炭，按一定比例混合。他在矿洞深处做了几次测试，爆炸威力相当可观。
“用来干什么？”艾米丽问。
“武器。”雷诺说，“如果马尔萨斯来硬的，我们需要能保护自己的东西。”
艾米丽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问，“会造蒸汽机，会造火药，还会造枪？”
雷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盖上铁盒，放回工作台下。
“回去告诉你父亲，最近小心一点。不要和教会的人起冲突。”他说，“我这边会加快进度。”
艾米丽点点头，转身要走。
“艾米丽。”雷诺叫住她。
她回头。
“谢谢。”
艾米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雷诺第一次看到她真心实意地笑。
“别死了。”她说。
然后消失在夜色中。
雷诺站在矿洞口，看着她的背影远去。
月光照在山坡上，远处的铁锈镇灯火稀疏。马尔萨斯的人就藏在那些灯火后面，像狼一样盯着猎物。
他转身回到矿洞里，点亮油灯，继续工作。
时间不多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10386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