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车床，加工精度大幅提升。雷诺开始制造铣床、钻床、刨床——每一台都比上一台更精密，每一台都比上一台更高效。
到了第十五天，他已经有了一套基本完整的机械加工设备。
虽然简陋，但够用了。
接下来是蒸汽机的改进版。
第一台原型机的失败给了雷诺很多教训。密封方式太原始，热效率太低，振动太大。他重新设计了气缸和活塞的配合方式，用石棉绳加石墨粉做密封，摩擦系数降低了至少三倍。
气缸的加工用了整整五天。这一次，他用自制的镗床配合可调节镗刀，把内壁的粗糙度控制在了零点二毫米以内——比第一台好了一个数量级。
活塞是铸铁的，外面套了三道活塞环。活塞环是用熟铁做的，经过淬火处理，弹性很好。
连杆和曲轴是最大的挑战。曲轴需要很高的同心度，否则飞轮转起来会剧烈振动。雷诺想了一个办法——先把曲轴分成三部分加工，然后用销钉连接，最后整体热处理消除应力。
这个方法管用了。虽然和现代工业的曲轴没法比，但至少运转起来不会散架。
飞轮还是用铸铁浇铸的，直径一米二，比第一台大了二十厘米。重量也更重，接近两百斤。飞轮越重，惯性越大，运转就越平稳。
锅炉是全新设计的。雷诺用两层铁板做了一个夹层锅炉，中间注水，外层受热，热效率比第一台提高了一倍。安全阀用的是弹簧式，压力超过三个大气压就会自动泄压。
第二十五天，改进版蒸汽机组装完成。
雷诺站在机器前，深吸一口气。
“点火。”
这一次，他没有用火把，而是用了一个自制的点火器——一根铁棒，前端烧红了，从锅炉底部的点火口伸进去。
木炭点燃，火焰升腾。
十分钟后，压力表显示两个大气压。
雷诺打开阀门。
蒸汽冲入气缸。
活塞动了。
这一次，不是第一台那种缓慢、吃力的运动，而是干脆利落、充满力量的往复。
飞轮开始转动，越来越快。
轰——轰——轰——
整个矿洞都在震动。洞壁上的碎石被震落，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雷诺盯着转速表——那是他用离心力原理做的一个简易转速计，一个小铁球在旋转中会向外甩，通过位移来指示转速。
每分钟六十转。
七十转。
八十转。
稳定在八十五转。
功率大约八马力。比设计值高了百分之六十。
雷诺看着飞轮飞速旋转，忍不住笑出了声。
成了。
这一次，是真的成了。
他蹲在机器旁边，听着活塞往复的声音，听着飞轮转动的声音，听着蒸汽从排气管喷出的声音。
这些声音在别人听来可能是噪音，但在他听来，是最美的音乐。
因为它证明了一件事——在这个被教会垄断一切的世界里，一个人的脑子，可以抵得上一支军队。
雷诺没有急着庆祝。
他花了三天时间，对蒸汽机做了一系列测试：负载测试、连续运转测试、热效率测试。
负载测试时，他用蒸汽机驱动了一台自制的抽水机，从矿洞深处的一个小水潭里抽水。抽水机运转了四个小时，把水潭抽干了。蒸汽机的转速从八十五转降到了七十转，但一直很稳定。
连续运转测试更残酷。他让蒸汽机连续运转了十二个小时，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中间加了一次木炭，加了两次水。机器一直在运转，没有出任何故障。
热效率测试的结果最让他满意。他计算了输入的热量和输出的机械功，得出的热效率大约是百分之八。
百分之八。
这个数字在现代人看来低得可笑——现代蒸汽机的热效率可以到百分之三十以上。但在这个时代，这个数字意味着比教会的任何机器都高效。
第一台原型机的热效率只有百分之三。
他提高了将近三倍。
测试结束后，雷诺瘫坐在工作台前，累得不想动弹。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脑子里开始盘算下一步。
蒸汽机搞定了。下一步是什么？
答案是——应用。
蒸汽机本身不是目的。目的是用它来驱动别的机器。抽水机、鼓风机、锻锤、车床——每一台机器装上蒸汽机，都能把人力解放出来。
而他最需要的是——运输。
铁锈镇周围的矿产资源很丰富，但运输条件太差了。矿石要靠人力背回来，一次只能背几十斤，效率极低。
如果能造一辆蒸汽驱动的矿车，在矿洞和镇子之间铺一条铁轨，运输效率能提高上百倍。
铁轨。
雷诺坐起来，眼睛亮了。
铁轨不需要太复杂。两条平行的铁条，固定在枕木上就行。钢轨可以用铸铁代替，虽然寿命短一些，但够用了。
矿车更简单。四个轮子，一个车斗，用蒸汽机牵引。牵引方式可以用绳索——在矿洞口装一台蒸汽绞车，用钢丝绳拉着矿车上下坡。
钢丝绳是个问题。这个世界有铁，但拉丝工艺还不成熟。
雷诺想了想，决定用铁链代替。铁链的强度不如钢丝绳，但够用了。
他在铁皮上画了一张草图：一条从矿洞到镇子的简易铁路，全长大约两公里。铁路尽头是矿石堆场，旁边装一台蒸汽绞车。矿车装满矿石后，绞车用铁链拉着上坡；空车下坡时靠重力滑行。
这个方案不需要太多的铁轨，也不需要复杂的机车。成本最低，见效最快。
雷诺越画越兴奋，手都在发抖。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已经三天没睡了。
从昨天到今天，他一直在测试蒸汽机，完全忘了时间。现在困意涌上来，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睡一会儿。”他对自己说，“睡醒了再继续。”
他靠着洞壁坐下，闭上眼睛。
梦里，他看到了铁轨铺到了镇子口，蒸汽矿车轰隆隆地跑着，运来了成堆的矿石。老锤用这些矿石炼出了更好的铁，艾米丽用这些铁造出了更精密的机器。
然后马尔萨斯来了。
带着更多的骑士，更精良的武器。
梦醒了。
雷诺睁开眼睛，洞外的天已经黑了。他揉了揉脸，站起来，走到洞口。
月光照在山坡上，远处的铁锈镇一片寂静。教堂的尖顶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醒目，齿轮标志反射着清冷的光。
雷诺看着那个标志，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那个齿轮是精密的。设计它的人，一定是个懂机械的人。
但那个人已经死了。或者离开了。留下的只有教条和恐惧。
“我会改变的。”雷诺对着月光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发誓，“总有一天，每个人都能造机器。”
他转身回到矿洞里，点亮油灯，继续画图。"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10385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