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783741" ["articleid"]=> string(7) "6860413"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8811) "第2章 晚饭------------------------------------------ 晚饭。,把念念安顿好,从医院开车回陆家。路程四十分钟,他开了三十五分钟。不是因为急,是因为习惯了。上辈子他每天在这条路上来回,从念念住院那天起,一直开到她不需要再住院的那天——或者说,他不需要再开的那天。,占地三亩,是陆正声二十年前买下来的民国建筑。青砖灰瓦,门口两棵银杏树,树干粗得要两个人合抱。林昭把车停在银杏树下,熄了火,在车里坐了三十秒。。不是为了做什么心理准备,只是因为这三十秒是他在陆家之外唯一的、完全属于他自己的时间。后来念念病了,这三十秒变成了他在车里给医院打电话的时间。再后来,变成了他坐在车里咳血、擦干净嘴角、然后推开车门的时间。。,六点半已经暗下来了。老宅一楼的窗户亮着暖黄色的光,那是餐厅。他能看见人影晃动,听见隐约的说话声。陆家的晚饭从来不等他,七点开饭,他赶得上就吃,赶不上就剩什么吃什么。上辈子有一次他十点才回来,餐桌上什么都没有了。岳母沈若华说,以为你不回来吃了。他说没关系,然后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那碗面他吃了两口,医院打电话来说念念又烧起来了,他放下筷子就走了。三天后回来,那碗面还在桌上,已经馊了。,所有人都在。,六十三岁,头发花白,不怒自威。他是那种老派的商人,把“规矩”两个字看得比什么都重。当年林昭入赘,是他一手促成的。不是为了女儿的幸福,是为了还林家一个人情——林昭的父亲在二十年前替陆正声扛过一桩事,坐了七年牢。陆正声记这个情,所以把女儿嫁给了恩人的儿子。,五十八岁,保养得宜,看上去不到五十。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羊绒衫,领口别了一枚翡翠胸针,那是陆晚棠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她看着林昭的目光,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礼貌的、疏离的、带着一点审视和不满。她从来没有看得起这个女婿。一个坐过牢的人的儿子,一个没有家世、没有背景、没有本事的年轻人,凭什么娶她的女儿?就算是还人情,这个人情也太贵了。。她已经换了一身家居服,浅灰色的,头发放下来披在肩上。她没有看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绒衫,袖口的扣子是定制的,刻着他的姓氏缩写。他面前摆着一杯红酒,是陆正声珍藏的拉图。他在陆家老宅的餐厅里,坐在陆晚棠对面,喝着陆正声的红酒。。然后走进去。

“爸,妈。”他叫了一声,然后拉开陆晚棠旁边的椅子,坐下来。

沈若华看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大概是看到了他左手手背上的输液贴。她没有问。

“昭哥。”傅衍之对他举了举杯,笑容温和,“听说你今天去医院了?念念还好吗?”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林昭看着他的眼睛。上辈子,他用了三年才看清这个人。三年,一千多天。等他终于把所有线索串起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手术台上,签了器官捐献协议。傅衍之要的不是陆晚棠。他要的是陆家。或者说,他要的是毁掉陆正声,毁掉这个二十年前让他父亲输得一败涂地的家族。入赘女婿的血,不过是这场复仇里最不重要的一环。

“还好。”林昭说。

“那就好。”傅衍之点点头,“我认识一个儿科专家,协和的,需要的话可以介绍一下。”

“不用。”

傅衍之笑了笑,没有再说。

菜上来了。清蒸鲈鱼、蟹粉豆腐、芦笋炒虾仁、一盅老鸭汤。陆家的晚饭永远是四菜一汤,不多不少。林昭夹了一筷子芦笋,慢慢吃。他的胃在隐隐作痛,是低血糖后遗症,也可能是别的原因。上辈子他的胃到最后已经千疮百孔,医生说和他的心脏一样,都是长期透支的结果。

“衍之今天来,是谈城南那块地的事。”陆正声开口了,“他们傅氏想和陆氏合作开发。”

“互相帮衬。”傅衍之说,语气谦逊,“陆叔叔在这个行业做了三十年,我是来学习的。”

沈若华笑了笑:“你这孩子,从小就谦虚。”

“不是谦虚。”傅衍之看了陆晚棠一眼,“是真的需要陆氏的资源和经验。”

陆晚棠没有说话。她低头喝汤,睫毛垂下来,看不清表情。

林昭嚼着芦笋。城南那块地,上辈子也是这时候谈的。陆傅两家合作开发,项目进行到一半,傅衍之在合同里埋的雷炸了。陆氏赔进去两个亿,元气大伤。那是傅衍之的第一步棋。

“你怎么看?”陆正声忽然问。

林昭抬起头,发现陆正声看的是他。

餐厅安静了一瞬。沈若华放下筷子,看了丈夫一眼,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个上门女婿。傅衍之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然后恢复了正常。

林昭咽下芦笋。“那块地有问题。”

“什么问题?”

“土壤检测报告。”林昭说,“城南那块地十年前是化工厂,土壤里的重金属含量超标。如果要开发住宅,需要做土壤修复。修复周期至少两年,成本至少八千万。”

他说得很平。像是在念一份报告。

这份报告上辈子是三年后才被曝出来的。那时候陆氏已经砸进去一点五个亿,楼盘盖到一半被环保部门叫停。傅衍之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说尽职调查是陆氏自己做的。

陆正声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点意外。

傅衍之放下酒杯。“昭哥怎么知道那块地以前是化工厂?”

“查的。”

“什么时候查的?”

“今天。”

这是假话。他是上辈子查的。在念念第一次病危之后,在他开始怀疑傅衍之之后,在他像一条疯狗一样把傅衍之的每一桩生意都翻了个底朝天之后。

傅衍之笑了笑。“昭哥对房地产也有研究?”

“没有。只是念念住院的医院,旁边就有一块化工厂旧址改造的楼盘。护士说那边住了几户孩子,白血病的比例很高。”林昭看着他,“我多问了几句。”

这个理由天衣无缝。因为是真的。医院旁边确实有那样一个楼盘,确实有护士说过那样的话。他只是把两件真事放在一起,让它们看起来像因果关系。

陆正声沉默了几秒。“衍之,那块地的土壤报告,你那边有吗?”

“有初步的环评。”

“发给我看看。”

“好的,陆叔叔。”

傅衍之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但林昭注意到他握酒杯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晚饭继续。话题从土地转到了别的。沈若华说起陆晚棠的堂妹下个月结婚,说起京圈最近的一场慈善晚宴,说起傅衍之的母亲最近身体不好。林昭没有再说话,安静地吃完了一碗饭。

吃完最后一口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

是医院。

他接起来,走到餐厅外面的走廊里。电话那头是护士,说念念的体温有点升高,三十七度八,不算高烧,但建议家属注意观察。

“我马上过来。”他说。

挂掉电话,他转身,发现陆晚棠站在餐厅门口。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出来的。手里端着一杯茶,大概是给他倒的。但她没有递过来,只是看着他。

“念念?”

“低烧。我去医院。”

她点了一下头,把茶杯放在走廊的边柜上。然后转身回了餐厅。

林昭看着那杯茶。

上辈子,她从来没有给他倒过茶。一杯都没有。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度刚好。龙井,明前的,应该是陆正声的私藏。

他把茶喝完,放下杯子,推开门走进三月的夜晚。

雪已经停了。空气里有一股清冽的冷意。银杏树的枝丫光秃秃的,伸向深蓝色的夜空。

他发动车子的时候,手机又震了。他以为是医院,低头看了一眼。

是陆晚棠的微信。

两个字。

“开车慢点。”

林昭看着屏幕。

上辈子,她给他发过很多消息。念念病了。念念要输血。念念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念念今天好一点了。全是念念。

这是她第一次,给他发一句和他有关的话。

他把手机放下,发动车子,驶出陆家老宅的大门。

后视镜里,老宅的灯光越来越远。他不知道的是,二楼的窗户后面,陆晚棠站在那里,看着他尾灯消失在银杏树后面。她的手里端着另一杯茶,没有喝。

三月十二日。

距离念念确诊,还有三天。"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0903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