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780216" ["articleid"]=> string(7) "6859316"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13135) "第1章 灰区少年------------------------------------------。铁皮屋顶,酸雨声细密如针。。林越伸手按掉。“醒了?”门外传来母亲周意君的声音。“嗯。”“你爸的药在桌上。止疼一粒,灰色那包冲水。别搞错。”“知道。”。锁咔嗒一声。。天花板的水渍像一片枯叶。他下床,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带着铁锈味。“越啊。”“来了。”。父亲林建国侧躺在床上,眼窝深陷,颧骨像两把刀。“你妈走了?”“刚走。”“今天下雨吗。”

“下。”

父亲点点头,接过药。手指碰到林越的手背,冰凉的。

“那个头盔,”父亲忽然说,“还差多少?”

林越愣了一下。

“……快了。”

“攒够了就买。别跟你妈说。”

“爸——”

“我这条命是地平线给的。”父亲把灰色粉末倒进嘴里,和水吞下,“但你的命,你自己找。”

林越没说话。他接过空碗,转身出去。

身后父亲的咳嗽声又响起来。

灰区的早晨是灰黄色的。酸雾挂在管线上,像一层擦不掉的锈。

林越路过瘸子李的二手电器店。橱窗里那台《穹顶》入门级头盔还在。标价签的纸角卷了边。

“还看。”

瘸子李坐在店门口,机械假腿搁在台阶上,手里夹着一根烟。

“李叔。”

“你爸的药,上次那个批次,效果怎么样?”

“比之前好。”

“那是我托人从缓冲带拿的。穹顶集团内部货。”瘸子李弹掉烟灰,“你别到处说。”

“嗯。”

瘸子李看了他一眼。

“你妈最近还在穹顶花园做清洁?”

“是。”

“让她小心点。那边最近查黑工查得紧。”

林越停住脚步。

“她不是黑工。”

“在穹顶集团眼里,”瘸子李把烟头按灭,“灰区的人都是黑工。”

林越没再接话。他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假肢的液压声。呲——呲——越来越远。

拐过街角,墙上新贴了一张寻人启事。打印纸被酸雨浸得发皱。照片上是个年轻男人,二十出头,平头。

下面一行字:张平,22岁,于上月17日失踪。最后出现地点——第七层灰区。

后面的字被雨水泡烂了。

林越看了两秒,继续走。

这种寻人启事,灰区每个月都有。

路过早市。窄巷子两边摆了几个摊。

卖营养块的老陈头和卖旧零件的胖婶正凑在一起。

“听说了没?老赵家的小子没了。”胖婶压低声音。

“哪个老赵?”

“赵广田。缓冲带第三区做维修的那个。”

老陈头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天。地平线的人直接来家里带走的。”胖婶叹了口气,“说他倒卖物资。”

“赵广田那人我认识,老实了一辈子。说他倒卖物资,我不信。”

“你不信有什么用。地平线说他是,他就是。”

老陈头沉默了一会儿。

“他家里人呢?”

“老婆哭了一宿。儿子叫赵鹏,跟林越一个班的。昨天放学被地平线的人从教室带走了。”

“抓孩子做什么?”

“问话。说是问话。”胖婶把声音压得更低,“但谁不知道,进了地平线的门,出来的没几个。”

林越从摊前走过。胖婶认出他。

“小越,上学啊?”

“嗯。”

“你妈今天回来不?我这儿有点旧衣服,想托她带去穹顶花园。那边有钱人多,兴许能换点信用点。”

“她今晚回来。我跟她说。”

“好孩子。”

林越走出早市。身后胖婶和老陈头又开始聊,声音被酸雨盖住了。

教室是旧厂房改的。窗户封死,日光灯坏了一半。

林越在最后一排角落坐下。桌面刻满字,最新一行是“我想出去”。

苏念念进来,在他旁边坐下。校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线头。

她从书包里拿出营养块,掰一半放他桌角。

“你今天脸色很差。”

“没睡好。”

“你爸又咳了?”

“嗯。”

她没再问。咬了一口自己那半营养块。

AI老师的投影亮了——“穹顶内生态系统原理”。讲到一半,画面闪了一下,声音变成刺耳的电流声。

全班哄笑。

投影恢复。AI老师的声音毫无波动。

“请同学们打开课本第47页。”

“它每天都断。”苏念念小声说。

“机器老了。”

“这学校什么都老。”

她在课本边缘写字,推过来。

*方卓今天没来。*

林越拿起笔:*知道。*

*他爸升职了。安保部高管。能查到穹顶玩家的实名信息。*

林越的笔停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爸卖药给地平线的员工。他们喝多了什么都聊。*

林越正要写,教室门被推开。

方卓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圆脸,一个瘦高。校服是新的,领口有地平线集团的LOGO。

“都在啊。”

他走进来。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圆脸叫马脸,瘦高叫杆子。两人一左一右,像两扇门板。

方卓路过前排时,赵鹏正低头翻书。

方卓停下来。

“赵鹏。”

赵鹏抬头,脸白了。

“听说你昨天说,我爸是靠拍马屁升上去的?”

“我——我没——”

“你没?”方卓弯下腰,凑近他,“那就是我听错了?”

赵鹏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马脸在旁边笑了一声。

“放学别走。”方卓拍了拍赵鹏的肩膀,“我请你喝东西。”

他直起身,继续往后走。路过林越桌边时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桌角的半块营养块上,又看向苏念念。

“哟。”

苏念念没抬头。

方卓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回自己座位了。杆子帮他拉开椅子。

苏念念在课本上写了一个字,推过来。

*忍。*

林越把那个字擦掉了。指尖沾了铅笔灰。

食堂。打饭窗口排长队。

今日配给:营养块一碗,菜叶汤。汤里漂着几片黄叶子。

林越排在队尾。赵鹏在他前面,端着托盘的手在抖。

“赵鹏。”

赵鹏回头,肩膀松了一点。

“你没事吧?”

“没事。”赵鹏声音很低,“我放学就跑。”

“他能堵你一次,堵不了天天。”

“那怎么办。”

林越没说话。他也不知道。

“林越。”赵鹏忽然说,“你是不是也在攒钱买穹顶头盔?”

林越顿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你每天放学都绕路走老李的店。我也走那条路。”赵鹏看着他,“我也想买。但我妈不让。她说那是地平线的东西,碰不得。她说的对不对?”

林越没有回答。

窗口轮到他们。打饭的大姐把两碗汤重重搁在托盘上,汤溅出来。

“下一个。”

林越端着托盘转身,迎面撞上马脸。汤洒了,溅在校服前襟上,灰白色洇出一片深色。

“哟。”马脸说,“没长眼睛?”

林越把托盘放在最近的桌上。

马脸凑过来。

“跟你说话呢。”

“马脸。”

声音从后面传来。苏念念端着托盘,站在三步外。

“方卓叫你。”

马脸看了她一眼,又看林越。

“算你运气好。”

他走了。

苏念念把托盘放在林越对面,看了一眼他校服上的汤渍。

“马脸他爸也是地平线的。缓冲带安保队。方卓让他咬谁,他就咬谁。你躲着点。”

“你爸呢?不能接你?”

“我爸?”苏念念笑了一下,“他连自己都保不住。”

“什么意思?”

苏念念没回答。她低头喝汤,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下午最后一节课。AI老师投影又断了。屏幕彻底黑了,只剩电流声。

“老师又死了。”有人在后排说。一阵哄笑。

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是学生。

三个穿灰蓝色制服的人走进来。胸口有地平线集团的LOGO。领头的男人四十多岁,脸上有一道疤,从眉骨拉到颧骨。

教室里安静下来。

“谁是赵鹏?”

赵鹏站起来,腿在发抖。

“你爸是赵广田?在缓冲带第三区做维修?”

“……是。”

“赵广田涉嫌私自倒卖穹顶集团物资。今天上午已经被带走。”刀疤脸扫了一眼教室,“你跟我们走一趟。”

赵鹏的脸彻底白了。

“我——我没——”

“不是抓你。是问话。走吧。”

赵鹏被带走了。经过林越桌边时,他看了林越一眼。

那一眼林越记了很久。

门关上。教室里没人说话。

方卓靠在椅背上,嘴角有一点弧度。

林越看着他。方卓感觉到了,转过头。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方卓先移开目光。他站起来,马脸和杆子跟着。

“下课了。走。”

三人走出教室。

苏念念声音很低:“赵鹏他爸我认识。他不是倒卖物资。他是维修工。地平线说他偷东西,是因为他看见了不该看的。”

“什么?”

“不知道。上个月缓冲带第三区有个穹顶测试站出了事故,死了人。赵广田是那之后第一批进去维修的。”

林越的手指在桌面收紧了。

“这事你别管。”苏念念说,“管不了。”

窗外灰黄色的天压下来。酸雨又开始下了。

放学。林越走出校门。苏念念走在他旁边,书包带一长一短,方卓不在门口。

“他今天没堵你。”林越说。

“因为赵鹏够他玩一天了。”苏念念的声音很平。

他们拐过街角。墙上的寻人启事又多了一张。新的贴在旧的上面,浆糊还没干。

照片上是个女孩,十五六岁,扎马尾,笑起来有虎牙。

*沈小雪,14岁,于本月3日失踪。最后出现地点——*

林越停下脚步。

“你认识?”苏念念问。

“不认识。”

“灰区每个月都有人不见。”苏念念看着那张照片,“我爸说,地平线有专门的人在灰区挑人。年轻的,身体好的,没人在意的。”

“挑去做什么?”

“不知道。那些被挑中的人,再也没回来过。”

酸雨打在寻人启事上。沈小雪笑着的脸被雨水慢慢浸透,墨迹晕开,像在流泪。

林越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往瘸子李的店走去。

苏念念在他身后喊:“你去哪儿?”

“买头盔。”

他走进雨里。

二手电器店。门铃响了一声。

瘸子李从柜台后面抬起头。

“决定了?”

林越把钱放在柜台上。硬币和皱巴巴的纸币。攒了两年。

瘸子李没数。他从柜子最底层拿出一个纸箱,胶带反复贴过。

“入门级。神经延迟1秒。打副本够用,打架——你祈祷对面比你更菜吧。”

林越接过箱子。比他想的轻。

“小子。”

林越回头。

“你爸的止疼药下个月涨价。穹顶收紧外销了。”

“……知道了。”

“还有。”瘸子李站起来,机械假腿发出液压声,“赵广田的事,你听说了?”

“听说了。”

“他不是倒卖物资。”瘸子李的声音压低了,“他在维修的时候,进了不该进的地方。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林越盯着他。

“什么东西?”

“穹顶测试站里,不只有机器。”瘸子李把烟头按灭,“还有一排一排的床。床上躺着人,活人。脑袋上连着线,眼睛睁着,但不会动。”

林越的手指在纸箱边缘收紧了。

“那些人,是穹顶早期测试的玩家。登录之后,再也没退出来。地平线对外说他们死了。但他们没死。他们的意识还在穹顶里。身体被地平线养着,当——”瘸子李顿了一下,“当电池。”

店里安静了很久。酸雨敲着橱窗玻璃。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瘸子李看着他。老头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两颗磨圆的石子。

“因为你爸开机甲的时候,我坐过他副驾。他救过我的命。我这腿,就是那次断的。”他把烟盒收进口袋,“赵广田被带走之前,托人给我带了句话。”

“什么话?”

“穹顶里有人。在找能看见BUG的玩家。”

林越愣住了。

“你进去之后,如果有天发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别说出去。”

“为什么?”

“因为上一个能看见BUG的玩家,”瘸子李说,“是赵广田维修的那个测试站里,唯一一个醒过来的人。”

“他在哪儿?”

“还在穹顶里。地平线不敢让他下线。他的意识连着太多人的命了。”

林越抱着纸箱,指关节发白。

雨声越来越大。

瘸子李摆了摆手。

“走吧。回家试你的头盔。”

林越走出店门。灰区的天已经暗了。远处,富人区穹顶的光带像一条发光的刀痕,挂在天边。

他低头看了一眼纸箱。箱子上印着地平线集团的LOGO——一个蓝色的圆环,里面是三个字母:H.G.G。

他抱着箱子,走进雨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07833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