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778040" ["articleid"]=> string(7) "685878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4513) "害怕,只是从来没有表现出来。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方晓棠把耳朵凑到他的嘴边,听到他说了四个字。
“你来了。”
声音沙哑,含混,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爸,我来了。”方晓棠说。她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得多。
方德明闭上了眼睛,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方晓棠看到了。她握住父亲的手,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椅子是木头做的,硬邦邦的,咯得她尾椎骨疼。但她没有换姿势,也没有松开父亲的手。
她就那样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主治医生查房的时候把方晓棠叫到了办公室。
医生姓刘,四十出头,秃顶,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他把CT片子插到灯箱上,用笔尖指着肝脏位置上那片模糊的阴影,说了一句方晓棠在电视里听过无数次的话:“你们自己看,这里,边界不清晰,形态不规则,考虑是肝细胞癌,已经有多发转移灶。”
方晓棠看着那片阴影,觉得它像一只丑陋的虫子,正在吞噬着什么东西。她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还能治吗?”
刘医生摘下眼镜,用白大褂的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
“坦白说,情况不太乐观。患者年龄偏大,加上有多发转移,手术的意义不大。我们可以做介入治疗,或者靶向药物,但是效果因人而异,而且自费的比例比较高。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多长时间?”方晓棠问。她的声音比她自己想象的要冷静得多。
刘医生看了她一眼,那种眼神她见过——在无数个电视剧里,在无数个深夜的被窝里,在无数个她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的时刻。那种眼神的名字叫“我很难过地告诉你一个你不愿意听到的事实,但我是医生,我必须说”。
“如果什么都不做,三到六个月。如果积极治疗,也许能延长到一年。但这也说不准,有的人心态好,能多撑一阵子。”
方晓棠点了点木头,站起来,走出医生办公室。她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走廊很长,长得看不到尽头,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排成一条直线,惨白的光线照得她头晕眼花。她靠着墙壁,慢慢滑了下去,坐在了地上。瓷砖地面冰凉冰凉的,凉意透过她的牛仔裤,贴上了她的皮肤。她把手插进头发里,紧紧地揪住自己的头皮,用力到指节发白。
她没有哭。
她很久很久没有哭了。上一次哭是五年前,她离开老家来北京,弟弟贝贝追着车跑了好长一段路,最后被阿姨拉住了,站在路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嘴里喊着“姐姐姐姐姐姐别走”。她在出租车后座哭了整整一个小时,哭到司机以为她出了什么大事。
现在她没有哭。不是因为她不想哭,而是因为她觉得哭没有用。父亲的生命正在倒计时,弟弟的未来还没有着落,她卡里的四十多万在医药费面前大概撑不了多久,而她在北京的工作还不知道能请几天假。哭能解决哪一个?
她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用袖子擦了一下脸。走廊尽头的窗户外面,天已经完全亮了。阳光从窗口涌进来,把整条走廊照得明晃晃的。有个护工推着餐车从她身边经过,车轮碾过地砖的缝隙,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餐车上摆着一碗一碗的白粥和一碟一碟的咸菜,冒着热气,在清晨的光线里蒸腾出一片白雾。
她往302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因为她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有人在笑。
是她父亲的笑声。那种笑声她已经很久很久没听到了——不是礼貌性的、社交性的“呵呵”,而是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带着气音的、像小孩一样的笑。她推开门,看到父亲半靠在床上,床已经被摇起来了一些,他正歪着头,看着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屏幕上是一个视频通话的画面,画面里的人正对着镜头啃一根玉米,啃得满脸都是玉米粒,鼻子尖上还沾着一粒,像一颗黄澄澄的痣。
贝贝。
方贝贝在视频那头,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的,含混不清地说着什么。阿姨的声音从画面外传过来,提醒他:“贝贝,慢点吃,跟你爸说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06018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