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778039" ["articleid"]=> string(7) "685878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4502) "一直是一条平直的线,没有起伏,没有波澜。但看到弟弟那张毫无阴霾的、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的笑脸,那条线忽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从缺口里渗了出来。
她的弟弟叫方贝贝,今年三十一岁,是一名唐氏综合征患者。
三十一年前他出生的时候,县城里的医生说他可能活不过一岁。他不仅活过了一岁,还活过了五岁、十岁、二十岁、三十岁。他不会算数,不会写字,不认识几个字,但他会在姐姐每次回家的时候跑到门口迎接她,张开双臂抱住她的腰,把脸埋在她的肚子上,闷闷地说一句:“姐姐回来了,贝贝想姐姐。”他会在他爸爸身体不舒服的时候安静地坐在旁边,不吵不闹,把电视的音量调到最小。他会在他阿姨做饭的时候帮忙剥蒜,虽然剥得乱七八糟,蒜瓣被他抠得坑坑洼洼的,但他剥得很认真,一边剥一边念叨:“给爸爸的,给姐姐的,给阿姨的,贝贝一个。”
他是方晓棠这辈子最大的负担,也是她最大的秘密。
她很少跟别人提起弟弟。不是因为她觉得丢人——好吧,也许有一点。她在北京待了十二年,从一个小公司的行政助理做到了现在这家互联网公司的运营总监,手下管着四十多个人。她在同事面前的形象是干练的、专业的、无懈可击的。没人知道她在老家有一个永远长不大的弟弟,需要她每个月寄钱回去,需要她在每一个长假赶回家帮忙照看,需要在父亲老了之后接过全部的担子。这个担子她还没有接过,但今晚,那通电话告诉她,她已经没有选择了。
第一章 返乡
方晓棠坐最后一班高铁回了省城,再从省城坐了一个小时的黑车,到县城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一点。
县城跟她记忆中一样安静。狭窄的街道上空无一人,路灯发出昏黄的光,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有几家烧烤摊还亮着灯,烟雾缭绕中坐着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啤酒瓶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她拖着行李箱走在人行道上,轮子碾过破损的地砖,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在这安静的夜里显得有些突兀,像一个不请自来的客人在敲门。
县医院在城西,一栋灰白色的四层楼房,门口的招牌灯箱坏了,“民医院”三个字亮着,“县”和“人”两个字灭了,远远看上去像是“民医院”。急诊室在一楼,亮着惨白的日光灯,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说不出来的酸臭味。她拖着行李箱走进去,值班护士看了她一眼,问她找谁。
“方德明,消化内科。”
“住院部三楼,302。”
她上了楼。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从某个病房里传出的咳嗽声和呻吟声。她找到302,轻轻推开了门。三人间,靠门和中间的两张床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靠窗的那张床上躺着一个人。床头灯开着,昏黄的光线笼罩着那张瘦削的脸。
方晓棠几乎没认出来。
她上一次见到父亲是春节。那时候他还挺精神的,虽然瘦,但不至于瘦成这样。现在他的两颊深深地凹陷下去,颧骨像两座小山一样突出,眼窝周围是一片不健康的青紫色,嘴唇干裂起皮,下巴上冒着参差不齐的胡茬。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灰黄色,不是晒黑的那种,而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病入膏肓的那种灰。他闭着眼睛,呼吸很慢,每一次吸气胸口都要费力地起伏很久,像一根被压弯了的弹簧,努力地想弹回原来的位置,但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费劲。
方晓棠把行李箱靠在墙边,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她弯下腰,碰了碰父亲露在被子外面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骨节突出,皮肤薄得像纸,青色的血管像蚯蚓一样蜿蜒在手背上。她握住了那只手,把掌心贴上去,想把自己的温度传一点给他。
方德明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女儿的那一瞬间,眼睛里闪过一个东西。那个东西太快了,快到方晓棠来不及辨认,但它的余波在她的心里拉出了一道长长的痕迹。也许是愧疚——觉得不该让女儿大老远地跑回来。也许是欣慰——女儿到底还是回来了。也许是害怕——他自己也"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06018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