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776574" ["articleid"]=> string(7) "685841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18296) "第4章 垄上开田,寒芒初露------------------------------------------,漫山的青竹被山风揉得簌簌作响,混着山下流民此起彼伏的咳嗽声,落在玄清观前的青石板上,敲得人心头发沉。,玄机子扶着他胳膊的手枯瘦却温暖,指节上沾着常年画符的朱砂印,和他记忆里父亲遗留下的道袍上的印记一模一样。“起来吧。”玄机子的声音裹着山风,没了平日的清冷淡漠,倒添了几分浑浊的暖意,“你父亲当年跪在这求我放他下山时,说的也是‘愿为苍生求活路’,你们父子俩,性子倒是一模一样。”,方才跪得急,青石板硌得骨头生疼。他抬头望了望山门下乌泱泱的人群——老弱妇孺挤在山道上,个个面黄肌瘦,破破烂烂的袄子上沾着泥污和血痕,几个孩子抱着母亲的腿,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只有一双双乌黑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道观朱红色的大门,像淋了雨的雏鸟。“师父,”林砚压下喉间的涩意,转头看向玄机子,“道观西侧的山坳有片缓坡,我之前看过,土性肥沃,又背风,开垦出来种粟米,够三百人吃的。只是咱们现在缺农具、缺种子,还有不少人染了风寒,得先治。”,全然没有这个年纪少年人的毛躁。玄机子看着他眼底超出常人的沉静,心底暗暗点头——他这徒儿刚上山时还带着一身流民的惶然,不过短短几日,倒像被这乱世的风催着,猛地长成了能扛事的模样。“库房里还有去年存的三石粟种,农具嘛,后山有片毛竹,你若能想出法子用竹制农具,便随你用。”玄机子顿了顿,从袖中摸出个瓷瓶递过去,“这是柴胡汤熬的丹丸,治风寒管用,先给重症的人用。另外,凌薇昨日从后山采了不少野艾草,你拿去煮了给大家熏屋子,免得疫病传开来。”,他正愁防疫的事,没想到玄机子早想到了。他刚要道谢,就见个穿着月白道袍的少女拎着个药篮子从侧院跑出来,鬓边别着朵嫩黄的蒲公英,跑起来时辫梢上的银铃叮当作响,正是楚凌薇。“师父!我听见钟声就赶过来了!”楚凌薇跑到近前,才看见林砚手里的瓷瓶,眼珠一转就明白了,“是不是要给山下的流民治病?我跟你一起去!我认得好多草药,还会扎针呢!”,之前见林砚用竹棍打退琅琊剑派的人,早就对这个新来的师兄好奇得不行,此刻逮着机会,自然不肯错过。林砚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弯了弯嘴角——这小道士倒是个热心肠,正好苏清鸢教过他一些基础的防疫知识,有个懂医术的人搭手,效率能高不少。,先是畏畏缩缩不敢动,直到林砚和楚凌薇走出来,说玄清派愿意收留他们,人群里先是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哭声,几个老人当即就要下跪磕头,被林砚连忙拦住。“诸位乡亲,不必多礼。”林砚的声音不算大,却很清晰,“只是道观存粮也不多,接下来得靠我们自己动手开垦荒地种粮,才能活下去。能干活的男子稍后跟我去西侧山坳,老人和妇人可以帮忙整理柴火、煮药,孩子待会儿跟着楚道姑去侧院领粥。”,人群里就站出个黑铁塔似的汉子,脸上有道长长的刀疤,嗓门亮得很:“我叫赵虎!以前是北地的兵,会种地会打铁!俺们啥都能干,只要能给口饭吃,听你调遣!”,是之前被琅琊剑派追杀的流民里的领头的,刚才打退追兵时,这人还拎着块石头帮着砸晕了一个王家私兵。他笑着点了点头:“好,赵大哥你待会儿帮我统计下人数,看看有多少能干活的,多少生病的。”,楚凌薇带着几个妇人去了偏殿煮药施粥,林砚则领着赵虎和几十个青壮年男子往西侧山坳走。路上赵虎还有些忐忑,凑过来小声问:“林小郎君,那山坳我之前瞧过,都是生土,石头也多,咱们没有犁铧,光用锄头挖,得挖到什么时候去?而且现在都快四月了,种粟米是不是晚了点?”

林砚弯腰捡起块土坷垃捏碎了,土性湿润发黑,确实是肥土,就是板结得厉害。他笑了笑,从怀里摸出张刚才在纸上画的草图,递了过去:“你看,这是曲辕犁的图样,比现在用的直辕犁省力一半,两个人拉着就能耕,咱们用毛竹做犁架,前头套上麻绳,再把犁铧改成竹制的尖刃,虽然不如铁的耐用,耕这种生土足够了。还有粟米我问过师父,茅山的地气暖,晚种一个月也能熟,只要肥跟得上,收成差不了。”

赵虎拿着图样翻来覆去地看,他当过兵,也种过地,一眼就看出这犁的好处——直辕犁得两头牛拉,还转不开弯,这曲辕犁看着就轻巧,力道都用在犁尖上,确实省力气。他当即拍着胸脯道:“这玩意儿我能做!以前在军营里我就打过铁,竹制的玩意儿更难不住我!”

有了赵虎帮忙,农具的事很快就上了轨道。林砚又教人把山坳里的石块捡出来,堆成田埂,再把土块敲碎,按照他记忆里的垄作法,起出一行行高垄,把粟种种在垄沟里,既能保墒,又能防涝。楚凌薇送药过来时,正看见林砚挽着裤脚站在泥地里,裤腿上沾满了泥,手里拿着个木耙子正在平土,额头上的汗顺着下颌往下滴,哪有半点道门弟子的清贵样子。

“师兄,你怎么自己也下地啊?”楚凌薇递过个水囊,又掏出帕子递过去,“师父说你刚突破气感境,不能太劳累。”

林砚接过水囊灌了一大口,山泉水凉丝丝的,解了满身的燥热。他摆了摆手:“没事,总不能让大家干活我站着看。对了,生病的人怎么样了?”

“喝了柴胡汤都好多了,就是有几个孩子太小,饿太久了,有点发热。”楚凌薇提到这个,脸上的笑意淡了点,“还有几个老人家,腿上被王家的人砍了伤口,都化脓了,我给他们上了金疮药,就怕发炎。”

林砚心里一沉,他最担心的就是伤口感染,这个时代没有抗生素,一点小伤都能要命。他思索了片刻,道:“你待会儿煮艾草的时候,多煮点浓的,给他们清洗伤口,还有,把吃的盐炒焦了,磨成粉洒在伤口上,能防化脓。另外,告诉大家,喝的水必须烧开了才能喝,脏东西都要扔到山下去,不能倒在吃水的溪边上。”

这些都是最基础的卫生常识,放在现代人人都懂,可在东晋,却是能救命的法子。楚凌薇虽然听不懂什么是“发炎”,但她信林砚,当即点了点头,转身就去安排了。

接下来的三日,整个玄清观都忙得脚不沾地。林砚每天天不亮就带着人去山坳里耕地,赵虎带着几个会木匠活的流民,连夜赶制出了五架曲辕犁,一试之下,果然比原来的直辕犁快了一倍还多,原本预计要半个月才能开垦完的二十亩地,只用了三天就全部整饬完毕。

播种那天,玄机子亲自来了,手里捧着个陶碗,里面盛着去年留的粟种。他看着田垄整整齐齐的土地,又看了看站在田埂上,皮肤晒得黝黑,却眼神发亮的林砚,笑着把粟种递了过去:“你这法子,比老道我以前种的地规整多了。看来这茅山的地,以后要靠你们年轻人了。”

林砚恭敬地接过陶碗,抓了一把粟种,撒进面前的垄沟里。褐色的种子落在湿润的黑土里,像是撒下了一把细碎的希望。周围的流民也纷纷学着他的样子,把手里的粟种撒出去,没有人说话,只有风吹过田垄的声音,和种子落地的轻响,压过了往日的饥馑与惶恐。

种完最后一粒粟种时,天色已经擦黑了。众人坐在田埂上休息,楚凌薇拎着一篮子蒸好的野菜团子过来,每个人分了一个。赵虎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林小郎君,你可真是个能人!要是没有你,我们这些人,不是饿死在路上,就是被王家抓去当荫客,这辈子都别想再吃上自己种的粮。”

周围的人也纷纷附和,眼里满是感激。林砚拿着野菜团子,咬了一口,有点苦,却带着点粮食的甜。他看着眼前这些脸上终于有了点活气的流民,心里却没有多少轻松——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琅琊王氏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茅山这点地方,藏得住三百人,藏不住三千人,更藏不住整个东晋成千上万的流民。

正思索间,忽然听见山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负责放哨的流民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色煞白:“不、不好了!山下来了好多人,穿的都是琅琊剑派的衣服,领头的骑着马,说要咱们把逃犯交出去,不然就烧了道观!”

众人脸色瞬间变了,赵虎“嚯”地站起来,抄起身边的锄头:“他娘的!王家的人还敢来?老子跟他们拼了!”

“别急。”林砚按住他的胳膊,眼神沉了下来,“有多少人?带兵器了吗?”

“至少有五十个,都拿着剑,还有弓箭!”放哨的人喘着气道,“领头的我认得,是王恺的贴身走狗,叫周峰,上次就是他带人活埋了不肯签卖身契的流民!”

林砚心里一凛。五十个琅琊剑派的弟子,最差也是凝气境,而他们这边,只有他一个刚刚突破气感境的,剩下的都是普通流民,别说剑了,连像样的兵器都没有,真打起来,根本不是对手。

玄机子此刻也赶了过来,手里提着柄拂尘,脸色凝重:“周峰是琅琊剑派的外门执事,凝气境巅峰的修为,素来心狠手辣。他这次来,明显是为了之前那三个被你打退的弟子报仇,还有这些流民,王家是铁了心要抓回去。”

“师父,不能把人交出去。”林砚斩钉截铁地说,“交了人,他们只会得寸进尺,到时候整个玄清派都要被牵连。”

“我知道。”玄机子点了点头,“凌薇,你去把观里的弟子都召集起来,守着后山的要道,不能让他们冲进去伤了老弱。”

楚凌薇应了一声,拎着剑就跑了。林砚转头看向赵虎:“赵大哥,你带着二十个年轻力壮的,拿着锄头和竹矛,藏在山道两边的竹林里,听我信号,等他们走到山道狭窄处,就往下滚石头,先挡住他们的去路。”

赵虎虽然有点担心林砚的安全,但也知道此刻不是犹豫的时候,当即点了点头,带着人走了。

林砚活动了下手腕,从腰间抽出那柄玄机子刚给他的铁剑——还是上次打退琅琊剑派弟子缴来的,正好能用。玄机子看着他的样子,皱了皱眉:“你才刚突破气感境,周峰是凝气境巅峰,你打不过他的,我去会会他。”

“师父,您是玄清派掌门,您要是出手,王家就有借口说玄清派私藏叛党,到时候整个门派都要遭殃。”林砚摇了摇头,“我去跟他交涉,能拖就拖,等赵虎他们布置好了,咱们再动手。再说,我之前打过他们的人,知道他们剑法的破绽,未必输。”

他说着,不等玄机子反对,就拎着剑往山道走去。山风猎猎,吹得他衣袂翻飞,手腕上的半块青玉佩微微发热,像是感受到了他的战意,丝丝缕缕的紫气从玉佩里渗出来,顺着经脉游走,原本因为干了三天活有些疲惫的身体,忽然充满了力气。

山道尽头,周峰正骑在马上,穿着一身玄色劲装,手里提着柄长剑,身后跟着五十个琅琊剑派的弟子,个个凶神恶煞,箭在弦上,对准了山道。看见林砚一个人走过来,周峰嗤笑一声,勒住马缰绳:“你就是那个打了我琅琊剑派弟子的小杂种?识相的,把逃犯都交出来,再自断一臂,跪下来给爷爷磕三个头,爷爷还能留你个全尸。”

林砚站在山道中间,抬眼看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当是谁,原来是王恺门下的狗。怎么,上次被打跑了三条狗,这次带了更多的来?只是不知道,你家主子给了你多少骨头,值得你这么卖命。”

周峰被他骂得脸色铁青,猛地抽出剑:“小杂种找死!给我上!杀了他,道观里的东西随便抢!”

几个琅琊剑派的弟子当即冲了上来,手里的剑寒光闪闪,直刺林砚心口。林砚不退反进,脚下踩着《流风回雪剑》的步法,身形像风一样避开剑尖,手里的铁剑斜斜挑出,正好刺中其中一人的手腕,那人惨叫一声,剑掉在了地上。

另外两人的剑已经刺到了眼前,林砚矮身躲开,手里的剑顺着对方的剑脊滑上去,“叮”的一声磕在对方的虎口上,又是两声惨叫。不过三个呼吸的功夫,冲上来的三个人就都被打退了,手里的剑都掉在了地上。

周峰脸色变了,他没想到这少年居然这么厉害。他翻身下马,提着剑走过来,眼神阴鸷:“有点本事,难怪敢跟琅琊剑派作对。不过你以为,就凭这点三脚猫的功夫,就能挡得住我?”

他话音刚落,整个人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过来,剑风凌厉,带着凝气境巅峰的内力,直劈林砚的头顶。林砚只觉得一股劲风扑面而来,压得他呼吸都困难,他连忙横剑格挡,“铛”的一声巨响,巨大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发麻,铁剑差点脱手飞出去,整个人往后退了三步,才稳住身形。

“呵,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原来只是个刚突破气感境的废物。”周峰嗤笑一声,又是一剑刺来,速度比刚才更快,剑影重重,封住了林砚所有的退路。林砚咬着牙,拼命催动《玄元紫气诀》,玉佩里的紫气源源不断地涌出来,他的速度忽然快了几分,踩着诡异的步法,竟然从剑影里穿了过去,手里的剑直刺周峰的肋下——那是琅琊剑派剑法的破绽,他在系统里看过无数次。

周峰脸色大变,没想到他居然能躲开,连忙回剑格挡,却还是慢了一步,林砚的剑尖在他肋下划了道长长的血口子。

“你找死!”周峰又惊又怒,内力全力催动,剑上都泛起了淡淡的白光,显然是动了杀心。林砚知道自己硬拼肯定拼不过,一边退一边往山道狭窄的地方走,同时心里默默数着数——赵虎他们应该已经准备好了。

就在周峰的剑快要刺到林砚喉咙的时候,林砚忽然大喊一声:“动手!”

话音刚落,山道两边的竹林里忽然滚下来无数石头,还有削尖的竹矛,朝着琅琊剑派的人砸了过去。那些弟子根本没防备,顿时被砸得哭爹喊娘,阵型一下子乱了。赵虎带着人从竹林里冲出来,手里的锄头和竹矛朝着那些弟子招呼,一时间喊杀声震天。

周峰又惊又怒,知道自己中计了,转头就想跑,却被林砚拦住了去路。“杀了我这么多流民,还想跑?”林砚的眼神冷得像冰,手里的剑挽了个剑花,正是《流风回雪剑》的杀招。周峰肋下受了伤,又被石头砸了胳膊,动作慢了不少,没挡两下,就被林砚一剑刺穿了肩膀,惨叫着倒在了地上。

林砚踩着他的胸口,剑尖指着他的喉咙,声音冷得像来自地狱:“回去告诉王恺,茅山的人,他动不起。下次再敢来欺负流民,我就把他的脑袋砍下来,挂在这山门上。”

周峰吓得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地起来,带着剩下的弟子狼狈地跑了,连掉在地上的剑都不敢捡。

看着王家的人跑远了,山道上的流民爆发出一阵欢呼声。赵虎跑过来,拍着林砚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林小郎君!你可太厉害了!那周峰那么厉害的人物,居然被你打跑了!”

周围的人也围了过来,眼里满是崇敬。林砚看着他们脸上的笑意,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刚要说话,忽然觉得喉咙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

“师兄!”楚凌薇刚好赶过来,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扶住他。玄机子也走了过来,搭了搭他的脉,皱了皱眉:“你刚才强行催动内力,经脉受了点损伤,还好有玉佩里的紫气护着,没什么大碍,休养几天就好了。”

林砚擦了擦嘴角的血,笑了笑:“没事,能打跑他们就行。”

他抬头望向远处的山坳,刚种下去的粟种还埋在土里,想来再过不久,就能长出嫩绿的芽。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还有远处京口的方向,隐约传来的流民的哭嚎声。

他知道,这次打退周峰,只是和琅琊王氏斗争的开始,以后的路只会更难走。但他看着身边这些眼里有光的流民,看着手里还沾着血的剑,手腕上的青玉佩微微发热,心里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乱世的天很黑,可只要有一点光,就能照亮一点路。他愿意做那点光,哪怕只有微光,也要试着把这吃人的世道,烧出个窟窿来。

暮色四合,玄清观的炊烟缓缓升了起来,混着山雾,飘向很远的地方。刚刚经历过一场厮杀的山道上,流民们正在收拾散落的石头和兵器,有人哼起了北地的小调,调子苍凉,却带着点活下去的韧劲。

林砚靠在竹树上,看着天边最后一点落日的余晖消失在山那头,忽然想起穿越前导师跟他说过的话:“魏晋是个最好的时代,也是个最坏的时代,有的人醉生梦死,有的人尸骨无存。”

他以前在书里看这些话,只觉得是冰冷的文字,直到现在站在这片土地上,闻着血和泥土的味道,才真正明白其中的重量。

但那又怎么样呢?

他抬手摸了摸手腕上的半块青玉佩,眼神亮得像星辰。

就算历史的大势没法改,他也得在这绝望的乱世里,给这些人,挣出一条活路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04526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