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6776571" ["articleid"]=> string(7) "685841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14378) "第1章 饿殍遍野,晋土已无容身地------------------------------------------,秋。,被一层比秋霜更冷的死寂裹着。,风一吹就发出吱呀的哀鸣,混着角落里若有似无的啜泣,飘得很远。连日无雨,脚下的泥土干得裂成了碎块,每踩一脚都扬起呛人的灰,灰里混着焦糊味、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缠在人鼻尖上,抠都抠不掉。。,趴在桌上打了个盹,怎么一睁眼,刺骨的冷就顺着骨头缝往里面钻?“咳咳……”,他咳得撕心裂肺,每动一下,浑身的骨头都在吱呀响,饿得发疼的胃一阵阵抽搐,酸水直往喉咙里冒。他费力地睁开眼,入目不是熟悉的图书馆吊顶,而是漏着天的破棚顶,几缕枯黄色的芦苇垂在他眼前,风一吹就晃。“醒了?还没死啊?”,带着点麻木的幸灾乐祸。林砚侧头看过去,只见个面黄肌瘦的半大孩子缩在棚子角落,身上裹着件打了几十层补丁的麻布衣,露出的脚踝细得像柴棍,正盯着他的脸,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赤裸裸的打量——像是在看一块还能不能吃的肉。,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潮水般涌了上来:,桓温刚平了成汉,大捷的告示贴满了建康城的城门,世家大族们在曲水流觞的宴会上吟诗作赋,夸赞桓大司马是晋朝的肱骨栋梁。可没人管京口的流民,北方逃过来的百姓挤在城外的窝棚里,已经三个月没下过一滴雨,地里的庄稼全枯成了干草,粮价翻了十倍,世家的粮仓堆得冒尖,却一粒米都不肯往外卖。,是个十六岁的流民遗孤,爹是前朝的低级武官,早年跟着桓温打天下,后来不知犯了什么错,被安了个通敌的罪名砍了头,娘拖着他逃到京口,半年前病饿交加死在了窝棚里,只给原主留下半块刻着奇怪云纹的青玉佩,还有一本卷得边都毛了的基础吐纳术册子。,刚才去城门口想讨口剩粥,被王氏门阀的看门恶奴一棍子打在后脑勺上,扔回了窝棚区,断了气。,就是他这个二十一世纪的历史系研究生,穿到了这具身体里。,才缓缓抬起手。那手瘦得只剩下一层皮,指节凸得像老树根,掌心还嵌着几个刚结的血痂,那半块凉冰冰的青玉佩,正用一根破烂的麻绳系在他手腕上,硌得皮肤发疼。

他真的穿了。穿到了他写论文时骂过无数次的东晋,这个世家高门醉生梦死,底层百姓命如草芥的乱世。

“咕噜——”

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的抽搐,疼得他蜷起了身子。原主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再找不到吃的,他这个刚穿越的“新主人”,怕是也要跟着饿死在这破棚子里。

他咬着牙撑着墙想站起来,腿刚一软,又重重摔回了地上。旁边那半大孩子盯着他的动作,眼神越来越亮,悄悄往他这边挪了挪,手往腰后摸了摸,露出半截磨得锋利的石片。

林砚心里一寒。

他写论文的时候看到过史料,永和三年的大旱,江南饥荒,“人相食,流民死者十之六七”。他刚才还觉得是史书夸张,现在看这孩子的眼神,他才知道,史书上轻飘飘的三个字,写尽了多少活人的地狱。

“小子,看什么看?”

就在这时,窝棚外突然传来一阵粗野的喝骂,跟着就是女人凄厉的哭喊声。林砚撑着墙探出头去,只见几个穿着锦缎短打、腰里挎着刀的家奴正踹开一个窝棚的门,拖着个穿粗布衣裳的年轻姑娘往外走,那姑娘的爹扑上去拦,被为首的家奴一脚踹在胸口,一口血喷在干得开裂的地上,瞬间就没了气。

“王公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哭什么丧?”为首的家奴吐了口浓痰,踩在那老汉的尸体上,晃了晃手里的刀,“识相的乖乖跟我们走,还能有口饭吃,不然你们全家都得跟这老东西一样,扔去乱葬岗喂狗!”

周围的窝棚里探出来好几个头,却没人敢出声。所有人都低着头,眼神里满是恐惧和麻木,家奴的目光扫过来,他们立刻就把脑袋缩了回去,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姑娘被拖着往林砚这边走,头发被扯得散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看到林砚的时候,她眼里闪过一丝绝望的祈求,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林砚的拳头攥得死死的,指甲嵌进了掌心里,疼得他瞬间清醒。

那是王恺的人。

他对这个名字太熟了,琅琊王氏的旁支子弟,出了名的荒淫残暴,在京口占地为王,纵容家奴强抢民女、屠戮流民,是这一片的土皇帝。原主的爹就是被王氏和桓温联手构陷死的,现在这些人,又在他面前明目张胆地杀人抢人。

他能怎么办?

冲上去?他现在饿得站都站不稳,原主只会点基础的吐纳术,连气感都没摸到,上去不过是多送一条命。

可是就这么看着?

“哟,这还有个活的?”

为首的家奴已经走到了窝棚门口,一眼就看见了探出头的林砚,皱了皱眉,抬腿就往窝棚上踹:“破棚子挡道,拆了!”

“轰隆”一声,本就摇摇欲坠的芦苇棚瞬间塌了半边,碎芦苇和土块砸了林砚一身。刚才那个拿着石片的半大孩子吓得尖叫一声,抱着头就往外跑,被家奴一刀背抽在背上,抽得滚出去老远,趴在地上不敢动了。

那被拖着的姑娘看着塌了的窝棚,突然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咬在了抓着她胳膊的家奴手上,那家奴疼得惨叫一声,松开了手。姑娘转身就往林砚这边跑,嘴里哭喊着:“救我!求求你救我!”

家奴恼羞成怒,拔出刀就追了上来,刀尖闪着冷冽的光,眼看着就要刺进姑娘的后心。

林砚脑子里的弦“嘣”的一声断了。

去他妈的明哲保身!去他妈的乱世苟活!他学了这么多年历史,看了那么多史书上写的苍生疾苦,难道就是为了穿到这里,眼睁睁看着一个活人在他面前被一刀捅死?

他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抓起脚边一块棱角锋利的石头,撑着墙站了起来,迎着那冲过来的家奴就扑了过去。

原主身体里残留的一点微弱内息顺着筋脉涌到了胳膊上,他记得自己大学的时候学过半年散打,知道怎么用巧劲对付比自己壮的人。那家奴没想到这个快饿死的小子居然敢反抗,愣了一下,林砚已经扑到了他跟前,石头狠狠砸在了他握刀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脆响,是骨头裂了的声音。

家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刀“当啷”掉在了地上。林砚没给他反应的时间,侧身躲开他挥过来的拳头,手肘狠狠顶在他的胃上,跟着膝盖往上一抬,撞在了他的下巴上。

这套动作他在学校的散打课上练过几十次,流畅得很,可这具身体实在太虚了,做完这一套,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找死!”

另外两个家奴见状,怒骂着拔出刀冲了上来。林砚咬着牙捡起地上的刀,勉强挡了一下,金属碰撞的火花溅在他脸上,巨大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开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他本来就饿了三天,又挨了一棍子,刚打趴下一个,已经是强弩之末,此刻面对两个身强力壮的家奴,根本没有胜算。眼看着两把刀左右夹击过来,他避无可避,心里一沉,想着难道刚穿过来就要交代在这里?

“叮——”

就在这时,两道银光突然从旁边飞了过来,准准打在了两个家奴的刀背上。那力道大得惊人,两个家奴手里的刀直接被打飞了出去,插在了旁边的土墙上,刀身还在嗡嗡震颤。

“谁?!”

家奴们又惊又怒,转头看去。只见个穿着素色布裙、戴着半块面纱的姑娘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个藤编的药箱,身形纤细,气质却很沉静,她身后还跟着个背着药篓的老仆,正冷冷地看着这边。

“光天化日,杀伤流民,强抢民女,琅琊王氏的家教,就是教你们做这些打家劫舍的勾当?”

姑娘的声音清冷却很好听,像山涧的泉水,落在这乱糟糟的流民区里,格外清晰。她摘下半块面纱,露出张清丽柔和的脸,眉眼很淡,却透着股不容冒犯的坚韧,她看着那几个家奴,抬手晃了晃手里的银针,“我刚才已经让人去报给京口的戍卫军了,王恺要是想因为几个奴才,被御史参上一本,你们大可以继续闹。”

几个家奴脸色变了变。他们知道眼前这个姑娘,是最近流民区里免费给人看病的医女,据说认识不少官面上的人,王公子之前特意交代过,不要惹她。为首的那个断了手腕的家奴恨恨地瞪了林砚一眼,咬着牙道:“我们走!小子,你等着,这笔账我们王公子记下了!”

几人扶起受伤的同伙,灰溜溜地走了。

刚才还在哭的姑娘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过了好半天才爬起来,对着林砚和那医女“咚咚”磕了好几个响头,哭着道:“多谢恩人,多谢恩人救命之恩……”

林砚刚要说话,眼前又是一黑,身体晃了晃,就要栽倒。

一只柔软的手扶住了他。

“你失血过多,又饿了太久,别乱动。”清冽的香气飘过来,是药草的味道,很好闻。那医女扶着他慢慢坐下,从药箱里拿出个麦饼,还有一小袋水,递给了他,“先吃点东西,慢点吃,别噎着。”

麦饼还是温的,林砚接过的时候,手都在抖。他长这么大,从来没觉得一个干硬的麦饼这么香。他狼吞虎咽地啃着麦饼,喝了两口水,终于缓过了劲,才抬头看向那医女:“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在下林砚,不知姑娘高姓大名?”

“我姓苏,苏清鸢。”苏清鸢笑了笑,眉眼弯起来,很温和,“不用谢我,路见不平而已。你胆子倒是大,他们手里有刀,你就敢往上冲,不要命了?”

林砚愣了一下。

不要命吗?他刚才也怕,可看着那姑娘绝望的眼神,他实在做不到视而不见。他摸了摸手腕上的半块玉佩,苦笑了一声:“总不能看着他们在我面前杀人抢人。”

苏清鸢看了眼他手腕上的玉佩,眼神动了动,没说什么,只是拿出伤药,给他处理手上和后脑勺的伤口。她的手很稳,银针扎在伤口周围的时候,林砚本来疼得厉害,很快就觉得麻酥酥的,痛感消了大半。

“你这后脑的伤有点重,要是晚半个时辰,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苏清鸢一边给他包扎,一边轻声道,“你得罪了王恺的人,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这里你待不了了,尽快走吧。”

林砚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王恺那个睚眦必报的性子,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放过他。可他能去哪?天下之大,晋朝的疆土到处都是世家的地盘,他一个无依无靠的流民,哪有容身之处?

苏清鸢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包扎完伤口,从药箱里拿出一小袋干粮,还有几包伤药,递给他:“往南边去,茅山一带,最近世家的人去得少,流民也多,或许能有活路。我过几天也要去那边采药,要是有缘,我们还能再见。”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她背起药箱,跟着老仆转身走了,素色的布裙扫过地上的尘土,很快就消失在窝棚区的尽头。

林砚握着手里的干粮,看着她的背影,又看了看周围死气沉沉的流民窝棚,看着那个被家奴踹死的老汉还躺在地上,他的女儿正趴在他身上哭,周围的人依旧探着头,眼神麻木,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风又吹了过来,带着远处世家庄园里飘来的酒肉香气,混着这里的血腥味和霉味,呛得人眼睛发涩。

史书上写“魏晋风流”,写王羲之的兰亭集序,写谢安的东山再起,写那些世家名仕的洒脱旷达,可谁也没写过,在那些风流的背后,是这样饿殍遍野、民不聊生的人间地狱。

他是学历史的,他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石虎死后北方大乱,殷浩北伐惨败,桓温专权,门阀割据,再过三十多年,淝水之战的烽烟会烧遍整个江南,然后是桓玄叛乱,孙恩起义,晋朝最终还是会走向覆灭,这是历史的大势,谁也改不了。

可那又怎么样?

林砚攥紧了手里的干粮,又摸了摸手腕上的半块玉佩。

他改不了王朝覆灭的命运,可他能救一个是一个,能活一天是一天。他不想像原主一样,莫名其妙饿死在窝棚里,也不想像那些流民一样,被世家随意打杀,连名字都留不下。

他要活下去,不仅要自己活下去,还要让这些和他一样的底层人,都能活下去。

他站起身,把干粮揣进怀里,对着那个还在哭的姑娘走了过去,把剩下的半块麦饼递给了她:“拿着,找个地方躲起来,王恺的人不会善罢甘休的,要么往南边逃,要么找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藏好。”

姑娘接过麦饼,又要给他磕头,林砚拦住了她。

他转过身,看向南边茅山的方向,风卷起他破烂的衣摆,远处的天是灰蒙蒙的,看不到一点阳光。可他的心里,却有一点微弱的火苗,慢慢烧了起来。

乱世又怎么样?门阀又怎么样?

他穿都穿来了,总不能白来这一趟。

东晋的天是暗的,那他就自己做那一点光,哪怕亮不了整片天,能照亮身边几个人的路,也值了。

林砚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死气沉沉的流民窝棚,没有再犹豫,迈开步子,朝着南边的方向走了过去。干枯的泥土被他踩在脚下,扬起细碎的灰,他的背影很瘦,却挺得很直,一步一步,走得坚定。

而他手腕上的半块青玉佩,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闪过了一丝极淡的紫光,很快又消失不见了,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create_time"]=> string(10) "1777045236" }